正文 第25章

    望雀见人哭得眼泪珠子直掉的样儿,想也知道他现在呼吸不顺,讲话困难,便不再开口,转而轻轻搂住男生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轻巧的拥抱。
    “我好难过……”
    她听到耳侧极其细微的话语,恍若梦呓。
    “为什么难过呀?”她顺着问他。
    他又不说话了,仿佛承认自己的疼痛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她也不逼他讲话,虚虚搂着男生的肩,就着这个姿势揉了揉男生的头发。
    还挺软和。
    再揉两下。
    也不知道是望雀哪个动作触动了薛向笛,他忽然就伸手死死抓住了望雀的手臂,头埋进她颈窝,胸口剧烈起伏,连肩膀都跟着颤抖起来。
    望雀能感觉到颈侧那股灼烫的湿意,以及男生呼出的、温热的气息。
    雪落无声。
    “教室里没别人。”她抬手顺了顺男生的脊背,手下的触感是冬季校服松松软软的羽绒混合棉花的填充,像是一个大型的布娃娃。
    接着布娃娃发出了闷声:“…有监控……”
    望雀一愣,失笑。
    “那我们去外面?找个没有人也没有监控的地方,怎么样?”
    “…不……不用……”
    布娃娃的声音抽抽搭搭的,尾音发颤,轻得不行,只有抓着她衣服的手依旧用力。
    按照他们学校这个校服质量,也不知道会不会给揪变形。
    “……我…再给我……几分钟就好……”
    望雀觉得薛向笛说话的声音都是酸酸的。
    “稍微……等我一下下……”
    望雀听不下去了。
    “你听听你在讲什么……”她语气带笑,“你哭我是要跟你收费吗?五十块一分钟?下一句是不是又要开始对不起啦?”
    薛向笛狠狠喘了几口气,咳了几声,使劲扒拉着望雀的衣袖。
    “不是……没有……”
    望雀都感觉到了衣袖那处过于沉重的拉扯,恍惚中似乎都听到了缝线拉扯变形的闷响。
    暂时为她可怜的冬季校服默哀两秒钟。
    她动了动胳膊,垂眸一看,这才发现薛向笛左手虎口处也有细小的抓痕,现已结了暗红的痂。
    她赶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揪衣服,免得扯到了他手上的伤。
    “没关系的。”她柔声道,“你靠着我就好。”
    复又半开玩笑地说:“我总不至于你靠我都撑不住。”
    上次背薛向笛去医务室的时候,她就发现他的体重特别轻。
    可能都不过百。
    怎么会这么轻?
    他的包里不是随时都有各式各样的点心的吗?
    当时她在脑海中翻找,想要翻出一丝和他体重有关的因素,可惜什么都没翻出来。
    连和他吃饭的那个中午的记忆都有些模糊,她并不记得他当时到底吃了多少东西。
    “至于时间……”
    望雀顿了顿,抬眸暼了眼教室墙上的挂钟。
    “你真想算时间,现在距离下课还有大约十五分钟,最后三分钟集合,你还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可以随便哭。”
    她松开薛向笛的手,抬起胳膊,把后者的脸从自己颈侧挖出来——
    孔雀蓝的眸子清透婆娑,如同微风拂过湖面,荡出层层波光粼粼的涟漪。
    最初用来给他擦眼泪的纸巾还被他按在左眼眼下,已然润湿浸透。
    原本苍白的面色因为掉眼泪带来的情绪波动浮现出一层浅浅的红,整个眼眶更是艳得惊人。
    ……非常,漂亮。
    她原以为自己最喜欢的是家里鹦鹉羽毛的那种灰蓝色,浅浅的,泛着珍珠的光泽。
    可现在认认真真瞧见了薛向笛的眼睛,她才发觉,这样浓郁的、饱和的、恍若深海湖底的青蓝,同样吸引人。
    就像放久了的水彩颜料,厚重而黏腻。
    望雀下意识躲了躲视线,重新抽出一张纸巾,小心捧着薛向笛的脸,轻轻点在他的眼角。
    “还想哭吗?”她问。
    男生眼睫扑闪,泪水又划过脸颊,顺着下颌往下掉。
    “我…不知道……”
    他含含糊糊。
    望雀便换了个问题问他:“那你伤口还疼吗?是不是还要回医院换药?”
    “嗯……”薛向笛低低应声,眼眸垂着,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哭,“明天得去换一次,后天…去拆线……”
    “那我陪你去?”
    “不用了!”薛向笛连忙拒绝,然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赶忙补充,“我阿姨会陪我去,就不麻烦你了……”
    阿姨?
    望雀有些奇怪,但没在这时多问。
    提起受伤的事情,薛向笛眼里多了几分更加真实的失落,哑声开口:“……我伤口缝针了,可能以后还要留疤。”
    “留疤了,你就不叫薛向笛了吗?”望雀不假思索。
    “……啊?嗯…我就是,怕不好看……”薛向笛还顺着自己原本的思路讲话。
    你不是喜欢好看的嘛。
    不过这句话他没说。
    望雀倒是听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无奈叹气:“我怎么不记得,我刚才说喜欢你的时候,加了‘没留疤的’薛向笛这种限定词?”
    “……噢。”
    薛向笛眼神躲闪,基本没听进去望雀的话,脑子里都是“喜欢你”三个字在不断刷屏。
    “然后,你还没有回答我。”
    虽然答案显而易见。
    下一秒,薛向笛的回答就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
    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居然是最好回答的,没有半点磕磕绊绊,连有可能的抽噎都吞回了肚子里。
    “我当然喜欢你。”
    说着,他又开始掉眼泪,抬手去擦也擦不完。
    望雀往他手里塞了张新纸巾。
    “……我以为,你已经想好了。”
    薛向笛捏着纸巾,边哭边擦,愣是没让纱布沾上一点点眼泪。
    “你今天中午,是不是不想理我?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连拒绝都不想和我说……”
    “你有……有这么讨厌我吗?”
    他几乎是控诉着说出这么几句话。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回事,望雀忍下的那股子气又钻了出来。
    “哦,所以你喜欢我的表现,就是前几天待在医院里,一条消息都不给我发?”她语气带了刺,不过仍有些许笑意,没有显得太过生硬疏离。
    “呃……”
    薛向笛声音一哽。
    想起自己干过的事情,这会儿哭都没了理。
    心跳骤然加快,他偏了些眼,没瞧见着望雀脸上有生气的情绪,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我就是,怕麻烦你,这只是点小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他结结巴巴解释,想起谭文岭跟他说的那些话,心虚得不得了。
    “嗯,我知道。”望雀应声得干脆利落。
    一句话堵得薛向笛接下来的辩解没了出处。
    最后只能可怜兮兮垂下脑袋,声音压得极轻,如同羽毛拂过耳畔:
    “……对不起……”
    这句憋了好久的对不起还是吐了出来。
    他又给搞砸了。
    “其实,其实我也没给别人发……”
    “那你要骄傲吗。”望雀淡淡暼了薛向笛一眼,凉飕飕的。
    薛向笛乖乖闭了嘴,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动作狠得像是带了风。
    “下次不会了。”
    他深呼吸几次,抬头,认认真真对望雀说道。
    回答他的是望雀再一次的拥抱。
    眼里染上惊愕,薛向笛呆呆地被人拥进怀中,没有特别用力,不轻不重,但却给他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原来拥抱是这样的感觉。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一点点将重量压在面前的Alpha身上。
    温暖的体温,柔软的触感,缓慢而绵长的呼吸。
    竟然让他有种真正触碰到这个世界的错觉。
    “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
    Alpha的声音就响在耳侧,清清浅浅的,带着些许温热,薛向笛不禁缩了缩肩膀,一下子软了半边身体。
    “这些都不是麻烦。”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
    *
    也许有个一两分钟,忽然望雀就松开了怀抱,推着他的肩膀重新坐好。
    薛向笛微微皱眉,神情疑惑,心里生出两分不满。
    还没问出口,他忽然看见望雀眼神看向自己身后某处,微微一笑:
    “田晴。”
    听到这个名字,薛向笛霎时瞳孔放大,整个僵在原地,脸颊的温度陡然间烫了几分。
    这头,田晴和谭文岭一起走进教室。两人额发汗湿,手上还提着学校提供的破洞羽毛球拍。
    在田晴的视野中,薛向笛背对着教室门,和望雀靠得很近的样子,头发也乱乱的,肩膀扣着,从背影就能看出他的低落。
    “诶怎么了怎么了?”
    她关切地问,小跑过来,完全没注意到教室里稍显暧昧的氛围。
    “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薛有点头晕,”望雀接得顺畅,脸色非常自然,“可能是这几天没休息好。”
    “啊,那要去校医室看看吗?我还说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呢……”田晴表情有些失落,却还是劝着薛向笛不好就赶紧去医院瞧瞧,“待会儿放学我们陪你去吧。”
    “对面商场新开了一家小炒菜,小薛你去吗?”谭文岭还进行着刚才吃饭的话题,语气轻松,显然看出来了什么。
    薛向笛赶紧转过身,围上围巾挡脸:“我要去。”
    又接连向田晴解释。
    好半天,田晴才相信薛向笛这会儿没有异常。
    “望雀你来吗?一起啊。”谭文岭看向望雀。
    田晴也跟着附和:“来吗来吗?…诶等下……”话语卡了壳。
    她的目光在在场众人身上游移,有些犹豫,悄悄向谭文岭使了个眼色。
    小薛之前不是表白了吗,现在一起吃饭会不会尴尬……
    “好啊。”
    望雀从座位上站起来,按了按有些僵硬的脖颈。
    “我请吧。”
    田晴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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