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十一月初。
    趁着难得的大晴天,学校召开了为期三天的运动会。运动会早上没有早读,自然不需要像往常那样早起。
    望雀和望鲸悠悠闲闲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还专门准备了一些椰子水带上。
    出门时,望雀朝客厅拐角的架子上暼了暼,走过去翻出一只抑制剂喷雾。
    望鲸见状,一边穿鞋,一边随口问道:“姐那是我的抑制剂,你的在下面那层,都是新买的还没拆封呢。”
    望雀将抑制剂喷雾的小瓶子捏在手中,转了转:“这瓶借我?我过后给你买新的。”
    “你拿着干什么呀?”望鲸好奇。
    望雀默了默。
    “不知道,”她把小瓶子往衣兜里一塞,“突发奇想吧。感觉带一个在身上比较保险。”
    望鲸想了想,点头附和:“也是诶,姐你也给我拿一个Alpha的!分装的那种就行!”
    “碰上了Alpha易感期不跑你还想上去帮人家?”望雀语气好笑,手上还是翻出了望鲸要的东西给她抛了过去。
    “我可以把抑制剂扔到那个人脸上再跑。”望鲸稳稳接住望雀丢来的塑料小瓶子。
    抵达学校。
    几乎全校师生都聚集在了广阔的操场上,一眼望去,绿荫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不过细看下来,还是能分清楚班级之间的分界线。
    望雀和望鲸分头,来到了高三(14)班的位置。
    一路走来,热闹喧嚣,迎合着主席台上时不时传来的广播通知,为凛冽的寒冬添了分属于年轻人的热意。
    望雀在人群中穿梭,终于找到了薛向笛他们。
    他们三个朋友照旧坐在一起,带了两个小桌子拼起来,还在草皮上铺了一块方方正正的野餐垫——一看就是薛向笛的主意。
    “望雀!来这边!”田晴的声音大起来,颇有穿透性,她正从书包里掏出一袋袋零食往小桌板上堆。
    望雀走过去,从背包里拿出装椰子水的保温杯,还有一些昨天买的水果。
    这都是他们之前说好了的,大家商量着带上不同种类的食物,一齐拿到运动会上吃。
    望雀知道他们几个人除了谭文岭都参加了项目,几天前就想着要准备些合适的饮料。
    矿泉水太过普通,超市里那些运动饮料似乎不错,果汁酸奶会不会不太解渴……总之她左思右想,最后准备了些温热的椰子水带来。
    清新自然,不会太酸太甜,非常合适。
    “砰——!”
    跑道那头炸起一声枪响,围得水泄不通的起点冲出几道轻盈迅捷的身影。
    与此同时,主席台的广播里响起毛情杏的声音,诵读着为运动员加油的稿件。
    运动会正式开始。
    现今的运动会与旧日也没有什么不同,欢腾的人群,热心的志愿者,奋斗的运动员,还有天边热烈的骄阳。
    一切都是青年人该有的样子。
    稍微有些不同的便是运动员的分组。
    现在的运动会分为AB两组,A组是ALpha参加,B组是Omega参加,剩下Beta进行过体能测试后,按照测试报告分到AB两组之中。
    比如望雀参加的就是A组的800米,田晴参加的是B组的4X100米接力。
    班上Alpha少,全部参加也填不完A组的项目,于是大半Beta都被高大的体育委员抓去填坑。
    在此之中,余都荣幸地达到了A组的及格线,被全班同学兴高采烈地推去了A组的5000米长跑。
    得知此等噩耗,余都整个人都碎了。
    但她也老老实实接受了这个安排,这会儿正在班级区域的某个角落蹲蘑菇,试图在5000米项目开始之前再自欺欺人一会儿。
    望雀过去,主动分了她一些椰子水。
    余都有气无力抬眼:“这么一大瓶,你喝得完吗?”
    望雀想想也是,于是问了圈班上参与项目的其他同学要不要。
    椰子水分来分去,很快见了底。
    望雀提着保温杯,在饮水机设置点碰上了薛向笛。
    对方见到她后对她微微一笑,主动向她伸手:“是不是快要到你的项目了?”
    “嗯,快了,还有十多分钟吧。”望雀看了眼时间。
    “我帮你接,你先去准备吧。”
    望雀从善如流。
    800米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跑的时候度秒如年,结束过后除了沸腾的心跳,似乎什么都没剩下。
    望雀嗓子发涩,慢慢从跑道离开,踩上柔软的草垫。
    迎面看到薛向笛捧着她的保温杯,笑容如春日般和缓。
    “我到处走走。”她拿过水杯回了个笑,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背影看上去悠闲自在,不见半分疲累。
    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胸腔中愈发混乱的心跳。
    刚才跑步时努力得有些过头了。
    她心想。
    *
    学校植物园这边鲜有人至。
    本想着跑完步随意走走,平复平复呼吸,望雀却慢慢逛到了植物园这里。
    虽然大部分花草都不复夏日的翠意,但些许常绿的植株仍旧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兜兜转转,她又碰上了薛向笛。
    遇见他时,少年正绕过一个拐角,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两人视线一交汇,什么话都没说,却也默契地走到了一起。
    操场那头的欢腾在这里似有似无,恍若梦中的背景音。
    就像每个和薛向笛凑在一块的午休,暖意融融,人烟寥寥,到处都安安静静。唯有远处公路上奔流的车辆传来些许风声,带着商场顾客的喧闹,以及或动感或婉转的音乐。
    然后薛向笛便会开口说话,注视她的眼神认真又明亮。
    无论她什么时候看过去,对方都是这个神情。
    她喜欢见到他认真时候的样子。
    不止他,她喜欢任何认真的人。
    只不过,最近她确实关注薛向笛最多。
    可能是因为他离她最近,可能是因为他们近来相处最久,可能……
    望雀的视线不知不觉落在了少年光洁的后颈上,一时间,思绪飘飘荡荡,仿佛即将抓住什么东西,却又落得空空如也。
    薛向笛开口说了话:
    “原来你走到这边了,我说怎么没在操场周边看到你。”
    “你找我?”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呀?”望雀算了算时间,薛向笛要在刚才碰见她,必得是第一时间就走向她这个方向才行。
    “之前体育课,你也喜欢往这边走。”
    望雀微怔。
    最近这一个月的体育课,她没有来过植物园。
    她忽然就想起来十月初,想起来刚刚换了座位的那个时候——
    薛向笛总是在看她。
    他到底看了她多久?
    她心里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不会……吧?
    他会喜欢她?
    真的假的?
    他不是说不喜欢她吗?
    望雀挖空了自己的记忆,也没搞清楚对方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她的。
    而那种快要想起什么事情的预感越发强烈。
    “望雀,我有……”
    鼻尖飘来一丝轻微的酸甜味。
    ……糟了!
    望雀如梦初醒。
    月初是薛向笛的发热期,她想起来了!
    周边的酸甜味愈发浓郁,渐渐显露一分苦涩。就像是蔚蓝美丽大海之下阴暗角落的水草,抓住了猎物便要死死缠上,最后将其溺毙。
    几息之间,望雀感知到的涩意越来越重。
    无形的信息素仿佛生出了透明的触手,逸散在这空气之中守株待兔,而后终于碰上了心仪的食物,于是迫不及待纠缠而上,想要把其吸噬殆尽。
    她闭了闭眼,右手不自觉撑上了自己的侧颈,试图驱散那股致命的吸引力。
    这是什么牌子的柠檬茶,简直比酒精劲儿还大!
    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理智控制着她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薛向笛身边。
    先离开。
    她想。
    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薛向笛怎么办,她只能思考如何让自己脱离对方信息素的贴近与纠缠,如何让自己不跟着陷入失控。
    然而薛向笛不让她走。
    “望雀。”
    少年几个跨步,转身挡在了她面前。
    “你怎么了?”
    他的神色万分无辜,眸中茫然不似作假。
    两人被迫停驻在植物园一条无人的小径上。
    望雀呼吸都停了几秒。
    明明他们之间隔着正常的社交距离,明明还是室外,她却觉得对方身上的气息可劲儿往她身上扑来,酸涩,甜腻,又泛着不可忽视的苦味。
    像是一杯纯净水被不断加料,放无数的柠檬,添无数的蜂蜜,再满上半罐子的生普洱茶,混合成了这样一种强烈而浓重的饮品。
    像是瘾品。
    她开始黏糊的大脑拼命运转,伸手摸了摸衣兜,却只触碰到早上塞进去的喷雾小瓶子。
    东西带少了。望雀暗暗咬牙。她应该把自己的抑制剂也带上,而且不能带喷雾款的。
    就得拿针剂。
    一人来上一针,什么心思都消停了。
    可能是她以前维护过社区环境,当过呼叫保安驱赶在公共场合标记情侣的热心市民,照顾过望鲸,甚至在医院当过志愿者,也没觉得信息素对人的影响能强到小说里描述的那样——迷魂汤一样的地步。
    只要不过分接触,保持距离,控制理智,不会有问题。
    她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现在看来她还是天真了。
    Omega的信息素居然真能让人迷糊成这样。
    好想咬点东西。
    但是以当下的情况,她去啃颗真柠檬都不能啃眼前这个人。
    不然以后她再当热心市民自己都脸红。
    望雀把瓶子死死捏在手心,指甲深*深嵌进皮肉,留下几个月牙形的印记。
    “……薛向笛。”
    她张了张嘴,吐出的声音沉到自己都惊讶。
    “……你发热期到了。”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仿佛在咀嚼着言语。
    眼前少年表情一顿,倏然张大了眼睛,每个神色的变动都是那样顺眼:“…什么?”
    后知后觉,热意如蛛网般自后颈向全身蔓延。
    望雀朝他走了一步。
    少年下意识后退:“……等,等等…我没……”
    他抬手抚摸后颈,只碰到了滚烫的皮肤。
    少年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忘了提前贴上防溢贴了!
    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
    眼前的女Alpha眸色深深,锐利的五官不带任何情绪,灼灼朝他看来。
    他第一次直面她的攻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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