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被他这样的目光一看,虞宁只觉得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缓慢的缠紧,这目光就像蛇信一般舔着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一口吞下。
    虞宁猛然间一个激灵回过神,后才意识到,她刚才冲动之下做了什么?!
    天,她真的被师兄带坏了!
    要不是他每次双修都搞那么多花样,还说要教习她,她怎么会一冲动就做出这种事情!
    虞宁脸爆红。
    她老实了,默默地松口,想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是已经晚了。
    谢霁尘在看着她。
    他的目光太有侵略性,又含着直白的,浓稠的,黏腻的,想将她拆吃入腹的欲望。
    谢霁尘这段日子太温柔了,不再逼着她杀人,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教她练剑,修炼,还有……双修……
    甚至刚刚还如神明一般救了人,一副普渡众生的样子。
    她都忘了,谢霁尘的本体是蛇。
    是蛇……
    两人之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潮湿而粘腻起来,被这样的目光看着,虞宁只觉得皮肤都在一寸寸的发着烫,她整个人简直都要烧了起来,咕噜咕噜地在冒着热气。
    这和做了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现在还在大街上,谢霁尘又会把她按在床榻……
    对!!大街上!
    意识到这个这件事后,虞宁的脸是更红了。
    太羞耻了。
    虽然方才的人散了去,但她是现代人,接受了这么多年的义务教育,身处公共空间的羞耻感还是让虞宁脸颊发烫。
    虞宁赶紧施了个法术隐匿两人身形。
    在密闭空间,确定没人看到后,她才松了口气。
    “我,我就是想让师兄知道,我没骗人……”虞宁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继而又抬起,用一双格外明亮的,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又皱了皱眉,问他,“师兄能明白吗?”
    “嗯,师兄知道了。”谢霁尘笑,克制的,压抑地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尽力用一种温和的,不至于吓到她的语气说:“小师妹不离开师兄就好……”
    “只要小师妹不离开师兄……就好。”
    他又将这话重复了一遍。
    重复表示强调。
    虞宁明亮的双眼里透出困惑,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翳。
    她始终是不懂,也难以去接受这般浓烈到可以放弃自己,失去自己人格和所有的感情。
    汹涌如滔天海浪,剧烈如
    灼灼火焰。
    在她那个世界,恋爱分手分开再恋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没有谁非谁不可,也没有谁会把谁当成不可失去的唯一。
    大家都有独立的人格,也都知道,最爱的应该是自己。
    虞宁也是如此。
    但师兄好像……很在乎这个。
    他可以接受她不喜欢他,但却无法接受她离开他。
    但她……总是要走的。
    虞宁不禁开始想那个她之前从来都刻意避免去想的以后。
    她走了以后呢。
    她走了以后,师兄会如何?
    师兄该怎么办呢。
    ——
    整座城,甚至在在更广的地界都存在着法阵,虞宁无法找到阵眼所在,或许,阵眼根本不存在于这些凡人地界。
    谢霁尘道:“能设下如此法阵,和几大修仙宗门脱不了干系,我去一趟青云宗。”
    虞宁立马说:“师兄我和你一起去!”
    谢霁尘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马回答,他歪着头看向在感应法阵的虞宁,似乎在想该如何拒绝小师妹,让她回魔域。
    整座江宁城的死气都被谢霁尘的灵力压了下去,但外头却仍旧萦绕着黑雾,一片昏暗。
    死气未曾断绝,不过暂时被压,要想救这些凡人,消除这所谓的怪病,的确要找到主阵的阵眼,否则,皆是徒劳。
    虞宁结束施法,待符篆在她手心燃烧成灰后,她看了眼昏暗中的谢霁尘,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虞宁叹了口气。
    虞宁知道他在想如何拒绝自己,让她回魔域等着他,便说:“你不要一个人单打独斗,师兄,我可以帮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呢?”
    “我精通阵法,说不定可以找到阵眼呢,而且,我的修为已经很高了!”虞宁一脸骄傲,像小孩子一般高高昂起头,风吹拂起她额前刘海,吹拂起她发带,又吹动她手腕铃铛。
    铃铛声清脆空灵,在这刹那之间,谢霁尘看过去,只觉得不管在何处,她永远都是那枝灼灼明艳的桃花,是他所有混沌虚空里的唯一一抹亮色。
    谢霁尘陷在昏暗里,肤色森白,沉如深渊,怎么看怎么如修罗恶鬼,但这样的他看着虞宁,却是笑了。
    戾气都成了温柔。
    “好。”
    他几百年的寂寞和孤独,都被面前的小姑娘填满。
    ——
    虞宁和谢霁尘趁夜潜入了青云宗。
    虞宁决定不和楚钰说,她想,免得师姐为难。
    青云宗的确守备森严,几个宗门的入口处都有弟子在巡逻,而且大多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各个入口处还设有禁制,一旦有人闯入便会惊动整个青云宗。
    守备这般森严,就连魔族入侵时都不曾有过。
    虞宁想,更古怪了,明摆着有问题吧。
    虞宁堪堪突破大乘,谢霁尘修为已在渡劫之上,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的通过禁制潜入青云宗。
    虞宁和谢霁尘是从清静峰后山处的北门入口潜入的青云宗。
    潜入之时,守卫弟子的交谈声恰好入了两人的耳。
    “你听到没,清静峰出窍期以上的弟子都被召往清风谷修炼了,据说在那修炼进阶极快,不到一月,竟是出现了好几个化神期修为的弟子,要知道,以前他们可是整整百年都没突破这瓶颈!如今竟是短短一月便已突破!”
    “真的假的?”一人明显不信,“一月便已突破?那清风谷以前也不过是种植灵草之地,如今如何变成了修炼宝地?”
    “谁知道呢,听说其他几峰亦是如此,出窍期以上弟子去往一处修炼,突破境界的人比之前不知道多多少!”
    “这般好事,如何能轮到我们头上……”
    “等着吧,等上面高修为的人轮完了,就到我们了……”
    “说来也奇怪,这是哪里来的机缘……”
    ……
    清风谷?
    定有古怪!
    虞宁和谢霁尘听完后,便立即去了清风谷。
    清风谷原先只是清静峰用来种植灵草之处,按理说,那处不应该,也不可能会有如此强大的灵力助修士进阶突破……
    而他们越靠近清风谷,便越能感受到到这股力量。
    但又不像灵力。
    到了清风谷,虞宁才发现这里已经修了一座宫殿,之前种植灵草的地方早已被夷为平地。
    大殿之外,又是层层守卫的修士,而在宫殿之外,虞宁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师姐和那个狗男主戚铭!
    怕是谢霁尘一看到戚铭和楚钰就会有杀心,虞宁赶紧安抚谢霁尘:“师兄!现在莫要打草惊蛇,我们先找到法阵要紧!”
    “好吗?”她故意放软声调,生怕谢霁尘这些日子被压下的魔气又暴起。
    谢霁尘身上的确有控制不住的杀戮欲望,但低眸一看到虞宁那双澄澈的眼睛,他又点头应了。
    小师妹的眼睛是如此的干净,漂亮。
    实在不能让那般肮脏的血污脏她的眼。
    虞宁和谢霁尘隐在不远处的树林,以神识探查动静。
    虞宁听到了楚钰和戚铭的谈话。
    “戚铭!你跟师姐说实话!”
    “你这段日子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你的修为已经突破了大乘?”
    戚铭听此,倒是反问楚钰道:“难道师姐不希望我的修为突破大乘么?”
    楚钰一愣,方才强硬的语气便软了几分:“师姐没有这个意思,但是……你们把人都聚来清风谷,修士修为又皆大涨,着实怪异。”
    “凡间那事,可曾与你有关?”楚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竟然带着几分的小心翼翼,似是怕这句话会触痛戚铭一般,让她与他之间生出嫌隙来。
    “若我说没有,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情,师姐会信我吗?”戚铭说完,目露哀伤,他垂下眼看向楚钰时,那双桃花眼里又泛起水雾,神情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委屈。
    楚钰的心又软了,一股疼惜泛起,脸上不知为何也泛起红晕。
    “师姐信你,戚铭。”楚钰偏过头,神情不明,“师姐不希望你走上歧途,小师妹已经走了,你对师姐很重要。”
    “这样啊……”似是“小师妹”这几个字刺痛了戚铭哪根怪异的神经,他忽然扯唇笑了下,语调让人不寒而栗,“是啊,小师妹已经走了,师姐只有我了呢。”
    但她还没死啊,师姐。
    她死了才好。
    虞宁听完两人对话顿觉不妙,师姐完了啊,师姐怎么就被他死死拿捏住了啊!
    这要到最后,师姐不就变成了彻底被他囚禁无法脱离的菟丝花了吗?
    虞宁很担心,她想,她早晚要杀了戚铭。
    就算师姐不肯,她也一定要杀。
    而且,照戚铭那个狗男主的性子,他后面寻到机会也会再杀她!
    之前的仇她还没报!
    两人并未在这停留很久,很快,戚铭便带着楚钰走了。
    虞宁想,她和谢霁尘这次来是为了法阵的事,这件事事关凡间凡人生死,不能为了戚铭狗东西而耽误正事。
    待戚铭和楚钰离开之后,虞宁和谢霁尘潜入了这座新建的宫殿。
    而虞宁和谢霁尘来那个人一进入这座宫殿范围,虞宁便感受到了一股力量的波动。
    像修士灵力,又不像修士灵力。
    “师兄,这里好像凝聚着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
    两人顺着这股力量的流向而去,竟是到了苍华峰之下。
    力量似是汇聚到了这一处。
    苍华峰是青云宗主峰。
    青云宗宗主便在这座苍华峰之上的苍华殿。
    力量到这里就不动了,说不定……
    “我来探探……”
    话落,虞宁从储物袋掏出法器罗盘,罗盘飞到空中放大,虞宁立在罗盘之上单手结印,瞬间,罗盘之下金色法阵显现!
    这罗盘是虞宁炼器练出的法宝,专门用来探出法阵所在,炼成之后她还没用过,今日一用,当真让她找出了主阵!
    竟是在这苍华峰之下。
    两人站于上空,阵法显现后,虞宁发现,她方才感知到的那股力量流动成了实体。
    就好像一条条的蜿蜒的河流,在朝某一处流去。
    而汇聚成这条河流的,是无数细微的,一缕缕如蜉蝣般的白色发光体。
    清静峰的清风谷不过是一分阵支流,他们身处苍华峰之中,便觉四面八方的力量都在朝此处涌来。
    溪流汇聚成大海。
    在四面八方的溪流汇聚之处,虞宁望过去,这些蜉蝣一般的游魂竟是凝结成了一棵巨大的树。
    虞宁和谢霁尘落地,发现地面之下,仍是
    有源源不断的丝丝缕缕的魂灵游荡而来。
    虞宁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便问谢霁尘:“师兄,这是什么?修士的命魂吗?”
    谢霁尘抬头,望着这棵巨大的,似是魂灵聚成的树,说道:“这是凡人被抽去的生机。”
    “什么!”虞宁走近,想要触摸这白色蜉蝣的手一顿。
    她已经明白过来了。
    凡间城镇凡人染上的所谓怪病,凡人的大量死去,怕都是因为被这法阵抽去了生机。
    “凡人的生机便相当于修士的命魂,抽取生机,无异于抽取寿命,若生机逐渐消减,身体也会受到损害,直至死亡。”
    虞宁震惊得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虽然她有预感到凡人的这场劫难定是于修仙宗门脱不了干系,但此时此刻还是被他们的无耻和残忍震惊到了。
    究竟是谁比谁更像魔?
    “师兄,那现在要怎么办?”虞宁看了眼这四周,无数的蜉蝣生机源源不断地朝这而来,如果说一缕便代表一个凡人,那么……被抽取生机,无声无息死去的凡人会有多少。
    谢霁尘看着面前这颗汇聚了无数凡人生机的“树”,只说了两个字:“毁了。”
    “宁宁,你站远一些。”他叮嘱她。
    “哦。”不待谢霁尘话音落下,虞宁已经瞬移几丈远了。
    谢霁尘并未用剑,而是直接一拳锤在地面。
    瞬间,以他拳头为中心,恐怖的力量如蛛网般四散,那所谓的法阵一下碎裂,被埋藏在下面的凡人生机陆续涌了出来,如蜉蝣归于天地一般。
    然而,就在那股力量朝那棵主树而去时,在即将摧毁树根时,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光亮,将这股力量挡了回去。
    虞宁的眼睛都被一阵刺痛。
    待她睁眼,竟是看到了青云宗宗主道巳!
    在谢霁尘攻击的瞬间,大量的凡人生机四散时,道巳那里便有感应。
    他用法阵抽取凡人生机用以自身修炼,进阶突破,当凡人生机四散时,他的修为也会收到一定的削减,因而,他近乎是瞬间便到了此处。
    道巳将谢霁尘的一击挡了下来,却难以避免地受到了冲击。
    他不由往后退了半步,喉咙间已有血腥味涌上。
    他沉思,平日里的温和儒雅尽皆消失,白发生出,皱纹尽显。
    遭受谢霁尘法力的冲击,他修为竟会掉落如此之多。
    看来,这逆子在魔域修习了不少邪魔歪道,修为进阶不少。
    “真是逆子。”道巳缓缓道。
    正在担心谢霁尘的虞宁听到这句话,猛地愣住了,睁大眼睛,真的是瞳孔地震了。
    什,什么!
    逆,逆子……
    这意思是……
    道巳老态疲态渐显,他冷笑了声,手握成拳,伸出,像是要把什么摊开在谢霁尘面前:
    “你说你想弑父……”
    “好,如今你当着你娘亲的面……”
    “再说一次。”
    话落,道巳张开手,一女子的模样缓缓浮现。
    容貌极盛,生得极其美艳,简直漂亮到令人不敢直视。
    和,和谢霁尘好像……
    再看,这女子了无生气,风拂过,能将她整个人都吹得飘拂起来。
    就像,一张纸,一张……皮。
    对,那就是实实在在的一张皮,没有手,没有脚,还在往下滴着鲜血。
    “娘!”
    虞宁浑身血液倒流,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
    她从来没听过谢霁尘如此撕心裂肺的喊声。
    她的心猛地被撕扯,眼尾蓦地流下一行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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