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周日这天,桑心淇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夜幕低垂才把所有家当都搬进了新住处。
    “谢了,改天请你吃大餐,”她看着瘫在沙发上的姜洵说道。
    姜洵摆摆手,“跟我还客气什么。”
    “需要我帮你嘛。”
    桑心淇瞥了眼他脸上的伤,“算了吧,先管好你自己,那猫爪印还挂着彩呢。”
    姜洵:“……”
    “我每天照镜子都发愁,这要是留疤可怎么办,”他掏出手机端详着自己的脸。
    桑心淇打包着行李头也不抬,“放心,死不了。”
    姜洵站起身,“得,那我先撤了。”
    桑心淇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别告诉廖易深我搬他对门。”
    姜洵露出促狭的笑容,“怎么,还想玩点刺激的?”
    桑心淇直接把人往门外推,“赶紧走你的吧!”
    送走姜洵后,桑心淇把行李一件件归置到次卧。
    等收拾完衣物鞋帽,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八点。
    她随便点了份外卖,食不知味地扒拉着饭菜。
    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米饭,思绪却飘到了对门。
    廖易深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整天没出门,还是根本不在家?
    白天好几次她想问姜洵,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搬到新住处后,通勤时间比往常提前了不少,桑心淇早早起床,仔细洗漱后,对着衣橱挑了件剪裁利落的连衣裙,搭配一件灰色大衣,又化了个精致的妆容。
    临出门前,她在玄关的全身镜前转了个圈,确认今天的造型无可挑剔。
    推开门的瞬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对门,那扇深褐色的门依然紧闭着,连门缝里的光都没有透出一丝。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原本还幻想着能在清晨偶遇廖易深,看来是想多了。
    到了公司,桑心淇立刻投入紧张的工作,一上午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午休时随便扒拉了几口外卖,下午又马不停蹄地工作。
    工作室不算大,开放式办公区里,同事们一边干活一边低声讨论着项目进度。
    “您好,请问您找谁?”前台小张抬头看见一位身材颀长的男人站在门口。
    男人微微一笑,眼角泛起细纹,“你们老板在吗?”
    “在的,我这就去通知,”小张快步走向里间,忍不住又回头多看了两眼。
    当桑心淇推开办公室玻璃门时,惊讶地挑了挑眉,“许佳年?”
    “来这边谈个项目,正好路过,”许佳年将手里的纸袋递过来,“记得你喜欢这家的果茶。”
    “太客气了,”桑心淇侧身将人让进办公室,隐约听见身后传来同事的窃窃私语:“这气质绝了……”
    “该不会是桑总的……”
    随着办公室门轻轻合上,那些八卦的议论声也被隔绝在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桑心淇示意许佳年在会*客区落座。
    许佳年落座后,两人寒暄了几句。
    他轻抿了一口茶水,开口道,“周三天启集团的韩总要为女儿举办生日宴会,每位受邀嘉宾都可以带一位好友。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一同前往?”
    桑心淇闻言挑了挑眉,正准备婉拒,却听他又补充道,“你刚回国不久,正好借这个机会多认识些人,拓展下人脉。”
    到嘴边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弯,桑心淇微微颔首,“也好。”
    许佳年并未久留,简单交谈后便起身离开了,送走客人后,桑心淇重新投入工作,专注的侧脸在落地窗透进的暮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办公室的灯光一直亮到天黑透,整层楼都安静下来。
    桑心淇瞥了一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九点。
    她利落地收拾好工作台,将设计稿锁进抽屉,拎起包包,食指轻按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工作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霓虹灯的光影在玻璃上流淌。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回家的路上车流稀疏,一路畅通。她很快到了家门口,指尖在密码锁上轻点几下,门“滴”的一声应声而开。
    推门时,她的余光不经意掠过对门,那扇始终紧闭的深褐色防盗门,依旧沉默地伫立着,像一堵无人问津的墙。
    就在她转身带上门的一刹那,身后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桑心淇的手指蓦地僵在门把上,心脏像是被猛地攥紧,剧烈地撞击着胸腔,她屏住呼吸,缓缓俯身,将眼睛贴上猫眼,扭曲的视野里,一道模糊的剪影正低头整理衣领,苍白的后颈在冷白的廊灯下泛着青灰的光。
    那人转身时,她下意识往后一缩,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电梯的“叮”声吞没。
    “搞得像是做贼一样……”她抵着门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指尖仍微微发颤。
    周三下午四点多,桑心淇正伏在案前勾画设计稿,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助理小张轻轻叩门,身后跟着许佳年。
    桑心淇头也不抬道,“马上好。”
    许佳年颔首,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的“马上”倒是名副其实,笔尖在纸面利落一勾,她直起身,“好了。”
    许佳年打量她一眼,从身侧取出一个烫金礼盒递过去。
    桑心淇挑眉,“这是?”
    “礼服,”许佳年言简意赅。
    她不由失笑,“干我们这行的最不缺的就是衣服。”
    许佳年唇角微扬,“说得对。”
    “那你还送我?”
    “下月新品,缺个模特试穿。”
    桑心淇将盒子转了个圈,“合着我还得免费给你打广告?”
    “当然,”许佳年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几句玩笑后,许佳年告辞离开。
    桑心淇在办公室换上礼服,推门而出时,顿时引起一片惊叹。
    “老大!这裙子简直为你量身定做的!”小张眼睛发亮。
    摄影师阿晓立即调整镜头,咔嚓几声连拍。
    “确实很适合我,“桑心淇自恋道,随之摆摆手,“我们该出发了。”
    小张开口,“好嘞!”
    许佳年适时递来一件驼色大衣,“外面冷。”
    她接过披上,两人并肩走出工作室。
    车程比预想中长,抵达山间别墅时,暮色已浸透云层。
    停车场早已泊满各色车辆,宴会厅内灯火通明。
    许佳年带着她穿过人群,与韩总寒暄几句后,便引她往露台走去。
    “排场真不小,”桑心淇望着衣香鬓影的宾客。
    许佳年晃了晃香槟杯,“毕竟是成人礼。”
    两人穿梭在衣香鬓影间,许佳年带着她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宾客之中,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碎光落在香槟杯上,映出一张张模糊的笑脸。
    “抱歉,她今天不方便喝酒,这杯我代劳。”
    一道低沉的嗓音穿透嘈杂的人声,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耳膜。
    桑心淇蓦地转头,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男人,此刻正微微倾身,眉眼温柔地接过女伴手中的酒杯。
    他的西装袖口随着举杯的动作滑下半寸,露出银色腕表。
    “易深,谢谢你,”他身旁的女人轻声细语,“今天确实不太舒服……”
    “不过,”学姐挑眉看他,“今天对我怎么这么温柔?”
    桑心淇感到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低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酒杯,冰凉的杯壁在掌心凝出一层水雾。
    她盯着易深蹙眉饮尽的那杯酒,喉间突然泛起一阵苦涩。
    “我们去那边吧,”她猛地转身,裙摆划出一道生硬的弧度。
    许佳年目光在她僵直的背影停留片刻,什么也没问,只是不动声色地跟上,“好。”
    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将她与身后的欢声笑语隔开。
    “去那边坐会儿?”许佳年指了指角落处。
    桑心淇机械地点头,“好。”
    长桌上摆满精致的甜点,许佳年挑了几样她平时爱吃的,瓷盘与银叉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戳着慕斯蛋糕上的树莓,奶油在叉尖塌陷。
    姜洵明明说过他是单身。
    那刚才亲昵的互动算什么?
    香槟杯折射出那人低头时的温柔轮廓,像根刺扎在眼底,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气泡在喉间炸开细密的疼。
    是在暧昧期?还是已经……
    冰凉的杯壁贴上发烫的额头,可怎么也浇不灭心里那簇越烧越旺的火。
    “感谢各位能来小女的生日宴。”
    低沉的男声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喧嚣的宴会场渐渐安静下来,水晶吊灯的光晕里,韩总站在台阶上微笑致辞,身后乐队适时奏起悠扬的圆舞曲。
    当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少女从帷幔后走出时,全场响起赞叹,她发间的钻石王冠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芒,曳地的裙摆像一朵绽放的百合。
    在众人祝福声中,少女闭眼许愿,烛火在她吹息间轻轻摇曳着熄灭。
    侍者们开始分切那座三层的奶油蛋糕时,许佳年注意到桑心淇的目光又一次扫过人群,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槟杯沿,睫毛在眼下投出晃动的阴影。
    “我们回去吧,”他轻声说。
    桑心淇恍惚地点头,杯中的残酒映出她失焦的瞳孔。
    后半场的宴会于她而言早已沦为一场徒劳的搜寻,在衣香鬓影间捕捉某个身影,又在看见那人温柔侧颜时慌忙移开视线。
    真是可笑,她在心里自嘲。
    明明之前数年不见,从未有过心慌与不安,可偏偏此刻,那人替别人挡酒时微皱的眉头,就像一根刺,随着每次心跳往血肉里扎得更深。
    车厢里弥漫着沉默。
    车停在她住处楼下时,许佳年解开安全带,“我送你上去。”
    桑心淇摇摇头,声音带着微醺的绵软,“不用,谢谢。”
    “你喝了不少,”他皱眉。
    “我酒量好着呢,”她指尖划过车窗,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朦胧的雾气。
    许佳年轻笑,“下次再约,可别像这两回……”
    “嗯?”她忽然转过脸,发丝间若隐若现的耳垂泛着珊瑚色。
    路灯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醉意让她的眼尾染上一抹嫣红,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朱砂梅。
    许佳年呼吸一滞,指节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收紧。
    “心不在焉,”他嗓音有些哑。
    “啊……”她恍然大悟般拖长尾音,潮湿的眼睛里浮起歉意,“对不起呀。”
    “没事,”他移开视线,“早点休息。”
    推开车门的瞬间,夜风裹着凉意袭来。
    桑心淇踉跄了一下,身后立刻传来车门重重关上的声响,许佳年快步绕过来扶住她手肘,薄荷味的须后水气息混着体温笼罩过来。
    “真没事,”她摆摆手,月光下的笑容有些飘忽,“我上去啦。”
    转身时裙摆扫过他裤脚,像一片羽毛轻轻掠过。
    许佳年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刷卡、进电梯,直到金属门完全合拢,才抬手松了松突然变得紧绷的领带-
    廖易深踏出电梯时,廊灯在他肩头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他脚步蓦地顿住,那个倚在他门边的窈窕身影,正用指尖百无聊赖地描摹着门牌号的凹凸纹路。
    “廖易深……”她闻声抬头,被酒意浸透的嗓音像融化的蜜糖,“你回来啦。”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渗进来,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眼尾那抹绯红像是有人用朱砂笔精心勾勒过。
    他握钥匙的手骤然收紧,金属齿痕深深硌进掌心。
    微醺的她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妩媚,白皙的脸颊染上酡红,眼尾泛着盈盈水光,嗓音又轻又软,“廖易深……我好想你……”
    傲娇如她,此刻仰着脸看他,潮湿的瞳孔里盛着毫不掩饰的眷恋。
    廖易深呼吸一滞。
    宴会厅里她与旁人谈笑风生的画面突然刺入脑海,他硬生生别开脸,“你怎么来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嫉妒,”她突然笑起来,指尖戳了戳他心口,“你替那位姑娘挡酒的时候……这里疼得厉害。”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原来她看见他了,看见他站在他身体不舒服的学姐身边,看见他为她挡酒,看见他对学姐温柔体贴。
    可她不知道,他这一晚上都是装的,只因气不过她身边站了别的男人,想看看她看到他身边站了其她女人,她会不会在意。
    可真的看到她为此伤怀,又喜又难受。
    “你醉了,”他声音发紧,伸手去扶她摇晃的身子,“我送你……”
    “不用,”她挣开他的手,转身时高跟鞋在地面磕出清脆的声响。
    密码锁的蓝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随着“滴滴”几声,对面那扇他以为空置许久的房门竟应声而开。
    廖易深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什么时候住他家对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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