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4章

    之后的两日,两人便整日腻歪在一起,当然,微生仪骨子里持重寡淡,大多时候是江云萝主动往人身边凑。
    “师兄师兄”地叫着,微生仪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儿,踩他的影子,扯他的衣袖,装模作样地让他指导自己剑法,实际眼珠子就没从人身上移开过,导致一不小心,把脚崴了。
    “哎呦”一声跌在地上,红着眼睛控诉:“师兄,你过来拉我一把!”
    翩翩的衣袍曳地,面容冷峻的男子屈膝俯身,语气温柔且无奈,先是将她拉起来,接着乌黑眼眸盯着她:“师妹,练剑的时候要专心,你若是不想练,不必急于这一时。”
    江云萝摇晃脑袋:“那可不行,我都十几年不曾练过剑了,若是连基础的剑招都不会,怕是连焚星都会嫌弃我。”
    说完,拎剑起身,多了几分认真:“来,我们再来!”
    白天的时候拉着人练剑,到了晚上就软绵绵地躺在榻上,说自己腰酸手酸腿还软,都要爬不起来了。
    哄得人无奈坐下,捉住她的手腕:“哪里痛,我给你揉一揉。”
    “唔……就是这里……”
    扭扭腰,牵着他的手放上去:“麻烦师兄了。”
    接着,就乖乖趴在那里。
    烙在后腰的掌心力道轻柔,很是舒适,江云萝趴在那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仿佛被撸惯了的猫崽子,偶尔的眼尾飞翘,轻咬唇瓣,掬着盈盈泪眼回眸看人。
    暗戳戳的勾引,微生仪眸光稍暗,喉结不由得滚动,掌心拍了拍她的大腿:“好好趴着,不许乱叫。”
    一只脚丫子蹬过来:“哼,我哪有乱叫,师兄冤枉我……”
    小脸无辜委屈,脚却大胆地踩在蓄势待发的地方,隔着布料,能感受到隐隐的跳动。
    “江云萝。”微生仪呼吸一窒,额间的妖纹都出来了。
    只是这样的警告压根不管用,她脸颊绯红,用脚趾勾弄,感觉到顶端的湿意之后又故作嫌弃地缩脚:“哎呀,师兄的袍子都脏了,快去洗洗吧。”
    说完,像狡猾的鱼一样,翻了身假装睡觉。
    可人刚拱到帐子里,就被拽住脚腕重新拖了回去,接着,对上一双压制不住闪现的银眸,又冷又欲:“既然师妹先撩拨我,又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熟悉的冰冷气息,银色的细鳞蔓延,没一会儿连妖尾都出来了!
    不多时,江云萝就浑身颤.栗,哆嗦着求饶:“师、师兄,你变回来,好不好?”
    “哭什么?”眼泪被抹去,掐着脸半哄半迫地让她吃,还非要让她发出好听的声音。
    这一夜过去,江云萝眼泪流干了都没能让他停下,最后迷迷糊糊红着眼眶躺在那儿,好似被玩坏的玩具,意识都涣散了。
    昏睡之前,泪眼朦胧地想,以后一定吸取教训,再也不玩得这么过火了。
    之后几日,她拖着皮懒的身体,时不时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给盆栽浇水翻土,还有跟鱼缸里失去神智的小黑鱼说说话。
    “师兄都跟我说了,你是在锁妖塔的时候被劈傻了,记不清我们是谁,不过没关系,只要好好待在这儿,努力修炼,你还是能修回灵智的。”
    咕噜一声,小黑鱼冲着她脸上吐了一口水。
    惨遭嫌弃的江云萝:“……”
    算了,不跟一条鱼计较。
    就这么老老实实过了几天,直到这日,江云萝正在院子里给蘑菇晒太阳,忽然听见半空中传来清唳的鹤鸣,还以为是哪来的妖兽闯了进来。
    只是抬头一看,竟然发现是鹤仙子!
    “师兄师兄,这是什么?”
    微生仪合拢双目,寡淡的眼眸掀起一丝情绪:“是天道宫的传信,说已经有了师尊的消息。”
    “师尊?师尊找到了?他在哪?”
    “师尊被破空印困在了某处虚空之中。”
    “哦,那为什么不带他出来?”
    “怕是没那么简单。”说完,目光渺远望向远处,“收拾收拾,我们走一趟。”
    莫名忐忑的江云萝:“……”
    一路上,她都感到莫名的心慌,御剑飞行时,胸腔里的跳动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等到了熟悉的山门前,一种隔世之感扑面而来。
    江云萝:“怎么办,我紧张。”
    微生仪敛目:“有我在,不必紧张。”
    说完,牵着她的手,消失在结界的光芒之中。
    再一睁眼,发现已经身处空旷渺远的太虚殿,殿外的菩提叶虽枯零半数,但仍有生机。
    殿内,鹤仙子一如既往地引颈踱步,身侧是戒律长老,李横七,朔方几人。
    十余载未见,陡然再现身,江云萝不是一般的忐忑。
    而殿上诸人也是面色各异,尤其是李横七,从之前倨傲张扬的少年身形变成稳重的青年模样,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但当视线对视之时,对方还是眼皮惊跳一下:“你……”
    “哈哈,好久不见。”江云萝尴尬招手,努力露出久别重逢的亲切微笑。
    谁知李横七不但没给她好脸色,还十分阴沉地别过脸。
    朔方表情复杂,其他几人更是把她当空气。
    下一秒,戒律长老开口:“我们是来商讨要事,让她一个傀儡之物在此怕是不好吧?”
    傀儡之物?等等,这其中好像有什么误会。
    “那个,我……”
    江云萝本想解释,可随后便被微生仪打断:“无妨,还是直接说要事。”
    “也好。”硬邦邦说完,随后戒律长老的手心就多了一个散发混沌之气的小锥子。
    只听他道:“先前,我们感应到道祖的气息,应该就困在破空印中的某处虚空当中,只是虚空中十分危险,连道祖都能困住,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所以……”
    话没说话,微生仪已经了然:“知道了,我去。”
    此言一出,江云萝眉心瞬间一跳,差点跳起来。
    李横七则隐约激动道:“师兄,你还是好好想想,不是非要让你去!”
    微生仪抬眸,静静启唇:“我知道,只是虚空之中变化太多,一不小心就会被困在里面,还是我去吧。”
    见他似乎已经决定,戒律长老便点头道:“此事不必急于一时,今日天色已晚,就先在此歇息。”
    微生仪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殿门外,江云萝立刻紧巴巴跟上去。
    刚出来,身后就多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师兄!”
    转头,只见李横七眉头紧蹙,表情复杂,想说什么又难以开口,最终颤巍巍问:“师兄,你在外面还好吗?我们真的很担心你。”
    他说话的声音依然喑哑,情绪也隐隐激动。
    也是,自己最敬重的师兄忽然堕妖成魔,叛出宗门,任谁都会冲击不小。
    尤其是李横七,心里怕是已经翻江倒海,五味杂陈了。
    微生仪并没有什么情绪,顿了一瞬之后,用师兄的口吻淡淡说道:“我很好,不过是换了另一种身份,你呢,这些年打理宗门事务,可有什么为难之处?”
    曾经嚣张跋扈的麒麟子,如今变作沉稳模样:“为难之处当然有,不过师兄放心,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朔方师兄还有其他的师兄妹都会帮我,先前其他仙门的人上门挑衅,也都被我一一打回去了。”
    “不错,师尊果然没有看错你。”
    两人并行走在一处,仿佛回到了当初那般。
    李横七一时忍不住,当即涕零道:“师兄!我知道你当初堕妖是迫不得已,但我们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妖物!你回来吧,继续当天道宫的道君,继续当我们的大师兄!”
    突然吼出的一句,江云萝都愣住了。
    不是,这么突然的吗?
    再看那张脸,分明泪光闪烁,隐隐激动。
    微生仪却顿在那里,冷白的面容没有情绪,眼帘遮挡的眸色些微黯然,平静说道:“我若是留在这里,天道宫才是真要沦为众矢之的,莫要再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话音落,不再理会。
    身后,是李横七嘶哑的一声:“师兄!”
    之后,一路无言,李横七欲言又止几次三番都没能再开口,直到把人带到参商殿,才黯然道:“师兄,你暂时就住在这里吧,对了,这里的东西都没有动过,还跟以前一样,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再跟我说。”
    微生仪立在那里,面无波澜道:“好。”
    自始至终,冷冷清清,很是疏离。
    等人一走,江云萝就跟在后面感叹:“师兄,你干嘛对横七师兄这么冷淡呢?我觉得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师兄不想回来吗?”
    两人一前一后,往台阶上迈。
    微生仪的背影挺拔,却多了一丝寂寥。
    看着熟悉的殿门,吐落一句:“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
    一句话,江云萝险些再次泪目。
    是啊,这可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天道宫,有朝夕相处的同门,有熟悉的宫殿,虽然师兄看着冷心冷情,可对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想必都已经产生感情了。
    如今再回来,却变换了身份,从高高在上的无生道君变成修真界人人唾弃的妖邪。
    想想,就让人觉得难受。
    不过还好,还有她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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