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陡然落地,便见仙人冢的殿门早已经被破开,沉重的石门碎成一个大窟窿,鱼问秋带领蓬莱的弟子在里面厮杀,没一会儿便从里面扔出几座牌位。
    江云萝定睛一看,见那牌位上竟然画满了红色的符咒,还缠绕着淡淡的戾气,吓得登时后退一步:“师兄,这是什么?”
    微生仪冷冷道:“这恐怕就是此次祸乱的源头。”
    说完,里面的鱼问秋带着蓬莱弟子出来,脸色难看地问:“师尊,这些怎么处理?”
    盘坐在地的云中子披着一头鹤发,遭此一劫,这老头脸上也没了之前的笑容,唯有叹气:“全都烧了吧。”
    “可是师尊……”
    “不必再说。”
    于是,几个蓬莱弟子便将所有的牌位全都烧了。蓬莱仙人冢,神游论道,怕是从此再不会有了。
    不过,总比以后再发生这种事要好吧。
    江云萝如此想着,而云中子则看过来:“老朽失察,竟没想到我蓬莱之中竟然也有妖皇的爪牙,让微生小友见笑了。”
    微生仪平静道:“妖族狡诈,无孔不入,发生这种事谁也不会料到。不过妖域里的妖物已被我尽数斩杀,裂隙应该暂时不会再出现了。”
    云中子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这次多亏了微生小友,我看小友受了伤,不如就且先回去修养,剩下的事就交给老朽来处理吧。”
    微生仪:“也好。”
    回去的路上,江云萝嘀咕:“师兄可是差点把命都搭上,居然就这么打发我们走了?”
    李横七同样咬牙切齿:“哼,堂堂一个仙门大派,连禁地里的牌位被人动了手脚都不知道,还要靠我们帮忙!”
    “帮忙倒没什么,只是他们这已然习惯了的态度我不喜欢,凭什么每次都是师兄冲在前面,这修真界都没一个能打的吗?”
    “能打的怕死,不怕死的没有,这要哪天真出点事,我看没一个能站出来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都能绑一块儿出去说相声了。
    而从始至终都保持沉默的微生仪终于忍不住,仰头说道:“这次只是有惊无险罢了,不过以防万一,我们再在这里待上几日,之后再走。”
    “好吧,就只待几日。”
    当天晚上,几人于是又回到了小院儿里,先前慎思还有二花被灵体占据的魂魄也已经归位,看到他们时还有些胆寒。
    慎思道:“那日我们先到了蓬莱,之后去了论道台,被一个有些年纪的老道邀请论道,到了台上没多久,就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二花眼睛红红道:“没错,我们压根没有防备,就被那可怕的东西钻了空子,我们还被困在那仙人冢里好几天,差点就回不来了……”
    说着,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江云萝听了心生不忍,李横七则上前给了她一块帕子,很是粗鲁的语气:“哭什么?这不是把你救回来了吗?”
    二花师妹拿着帕子擤了擤鼻涕,胸口起伏:“魂魄离体的不是你,你当然不害怕了……”
    “所以说,平日里不好好练功,还偷偷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言情话本,能怪得了谁?”
    “你!”人见人爱的二花师妹睁圆了眼睛,显然没想到死里逃生回来还要挨这么一顿训,当即扭头扑到慎思那里,“慎思师姐,你看他,就知道教训人!”
    慎思叹气:“师妹,横七师弟说得也没有错,都怪我们太过大意,所以才遭此一劫。不过,你们所说的妖皇的爪牙,应该就在那几人之中。”
    因着两人的提醒,果不其然,鱼问秋第二天就把那两个爪牙给抓住了,不出所料,正是游方子和歌半子。
    一开始两人咬牙矢口否认,直到被打回原形,才发现居然是两条鱼变的,鱼身两色,一色为黑,一色为白,居然是阴阳鱼!
    江云萝可算见识了,李横七的戾气也蹭蹭往上涨,他裂开嘴,笑得森森:“看来,今晚我们可以再吃一顿全鱼宴了。哼,说,四大仙门中,还有没有妖皇的爪牙?”
    两条鱼晃着脑袋,鱼须舞动,一副啥都不知道的蠢模样。
    李横七还打算严刑逼问,可没想到下一秒,两只蠢鱼竟然翻白眼晕了过去。
    李横七:“师兄,这可怎么办?”
    微生仪:“罢了,它们原本就只是吸收天地精华化身的妖物,只是没想到竟然化成人身蛰伏在蓬莱这么久。”
    说到这儿,云中子很是惭愧:“是老朽失察,竟被妖族混入。看来,是时候该整顿我们蓬莱的弟子了。”
    微生仪:“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多加打扰了。”
    云中子立刻挽留:“微生小友是要回天道宫,何不再多待几日?”
    “不了,既然妖皇能在蓬莱掀起波澜,我们天道宫怕是也避免不了,我想,先将此事禀告给师尊,早作防范。”
    云中子叹气:“那好吧。”说完,又问,“听说微生小友昨日一早来找过我,可是有什么事?”
    微生仪颔首:“确实有些许小事想请仙首帮忙,不过不急于一时,待过几日,我自会传信与仙首言明。”
    云中子捋须:“那好吧,几位小友慢走,老朽就不送了。”
    于是,几人兴高采烈地来,心情沉重地走。
    先是乘坐小船经过了那处沙洲,接着再次乘坐灵舟原路返回。
    一路上,二花靠在慎思身上,很是闷闷不乐的模样,李横七则从怀里掏出那截木头拿着剑劈来劈去,朔方问他在劈什么,他却扭着脸迅速藏了起来,说什么随便着劈玩儿的。
    而微生仪自从上了灵舟,脸色就不怎么好,不,应该说自打受伤,他脸上的血色就一直没恢复,只是他意志力惊人,就算受了再严重的伤,也面不改色生生隐忍。
    可他到底流了多少血,怕是只有江云萝知道。
    她悄悄地走过去,拽了拽他的袖子:“师兄,你要不要吃点东西,这是我偷偷带的红糖馒头,可以补血,只剩这一个了,留给你吃。”
    闻言,微生仪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似乎笼罩着雾气,眼眸深处涌动出叫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像是在妖域裂隙打开的一瞬间,他站在尸山血海中,冷酷无情的模样,开口便是低哑的一句:“谁告诉你红糖馒头补血?”
    江云萝心头跳了跳,乖乖,师兄的眼神好冷。
    但当代打工人向来有话就问:“师兄,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
    还说没有,明明就是不高兴,看人的眼神都有些像看狗。
    江云萝一点一点挪过来,哄他:“师兄,别不高兴了,在我们那儿,不高兴的时候就吃东西,吃得开心了什么烦恼的事就都没有了。”
    微生仪张嘴,想说他并没有为什么事烦恼,可最后只是抿唇。
    低头,目光懒懒落在她那兔子形状的馒头上,顿道:“我不吃这个,你自己吃吧。”
    啧,师兄还挺挑剔。
    江云萝努力劝说:“不行,师兄你的伤还没好,不吃东西怎么行?就吃一点,吃一口也行……”
    “江云萝。”微生仪压低声音,是想端出师兄的架子拒绝她,可谁知道下一刻,少女居然大着胆子将那香软可口的兔子馒头喂到了他嘴边,微生仪唇一张,就这么把牙印咬了上去。
    他顿住:“……”
    少女还使劲眨巴眼:“怎么样师兄,红糖馒头好吃吗?师兄你可能不知道,多吃甜的东西才会有食欲,有了食欲身体自然好得就快了。当然,灵丹妙药也不能停,等回去,我就去把从灵山带回来的那些灵丹灵液取来。总之师兄,你得快些好起来,要不然,我若被灵山的人捉去,可就没人来救我了,还有啊,你看,我头顶上的伏魔印都裂了……”
    她故作夸张,但眼里的慌张也是有的,微生仪眼帘拨动:“你放心,说了会护住你就不会食言。还有,你现在是元婴修为,君不渡不是你的对手,就算没有伏魔印普通的妖魔也伤不了你。”
    他指尖点在她的额头,江云萝觉得有些痒,为了哄人开心还乖乖把脑袋送上去让他摸自己的头。
    微生仪却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收手回眸:“好了,一切等回去再说。”
    他故作平常语气,可掌心收拢在袖口,触碰的温度一下子升温,蛰伏在皮肤之下的那缕红线隐隐发烫。
    傍晚时分,几人乘着灵舟回到天道宫。
    之后,微生仪就将他们遣散,而后独自一人来太虚殿拜见道祖。
    “弟子微生仪,拜见师尊。”
    空旷清冷的大殿,反射着冷冷的光晕,没一会儿,鹤仙子载着一缕道祖元神缓缓落下。
    菩提道祖透明的身影很是飘飘然:“徒儿,此行蓬莱可是遇到了麻烦?”
    “回师尊,只是一点小麻烦。”
    微生仪恭恭敬敬,身为天道宫的大弟子,声音沉稳一丝不苟,将在蓬莱发生的事情逐一告知。
    听完之后的菩提道祖沉思道:“原来如此,没想到妖皇的爪牙居然伸到了蓬莱那里,看来,两百年过去,它卷土重来之心仍然不死。”
    微生仪拱手:“是否需要弟子去极域妖塔走一趟?”
    菩提道祖挑起眉梢儿:“极域妖塔不是刚刚加固了结界?而且这修真界又不是只有我们天道宫,我总不能置自己徒儿的安危于不顾,哼哼,且让灵山还有另外几个仙门去犯愁吧。”
    说完,又看向他的面色:“好徒儿,这次你阻止妖域大开,怕是受伤不小,这几日你且待在殿里好生养伤,宗门里的事务可暂且放一放,交给你无庸师叔还有戒律长老即可。”
    微生仪淡淡垂眸:“是,师尊,只是还有一事,是关于师妹……”
    头顶的太阳不知不觉已经落了下去。
    殿外,空无一人的台阶上,江云萝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因为脑门上的伏魔印碎了,感觉灵台空空,很是不适应。
    “怎么办,白赤,我好像有种随时会掉马的危机感。”
    脑海中的蘑菇疑惑:“掉马是什么意思?”
    江云萝:“就是被人发现我其实是假的,我是夺舍了别人身体的异类。”
    “可是微生仪不是说过,伏魔印打在你身上的那天起,这具身体就属于你了吗?”
    江云萝:“是说过,可现在伏魔印不是碎了吗?谁知道我会不会被人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江云萝:“我准备讨好师兄,让他帮我跟师尊说一句,看看能不能帮我再印一个。”
    白赤:“……”她以为伏魔印是什么妆花吗,说印就印?
    而没过一会儿,微生仪就从太虚殿走了出来,给出的答复是:“师尊说,让你不必担心,你现在是天道宫的弟子,是他的徒弟,没有任何人能够将你带走。”
    江云萝听完,立刻惊喜道:“师尊真的这么说?”
    微生仪淡淡点头:“嗯,师尊亲口所言。”
    江云萝又被狠狠感动到了,没想到不只有一个霸气侧漏的师兄护着她,还有一个极其护短的好师尊。
    这个师门,果真是没有拜错。
    她乖巧仰脸:“多谢师兄,那我这就去给你把那些灵药搬过去,师兄,你在参商殿里等我啊!”
    手腕作痛的微生仪:“……”
    江云萝一溜烟儿地跑回去,先是把院子里的一堆树叶扫开,接着就开始扛着铲子哼哧哼哧在那儿挖。
    白赤菌丝舞动:“不是,江云萝,你怎么把箱子埋这儿了?”
    江云萝撸起袖子掘了一铲土:“这不是怕不小心招贼吗。”
    白赤毫不留情:“就你这点家当,谁稀罕来偷你的院子,怕是天道宫最卑微的弟子都比你有钱。”
    江云萝:“那怎么了?我还有两个亲师兄,他们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饿死。”
    说完,终于把箱子挖了出来。
    只是箱子看着挺大,实际里面的灵丹灵液就那么几瓶,江云萝吐槽:“孟照渊那老匹夫,居然就给了这么点,当时进阶的时候我可是差点死了一次,换来这么点,真是亏大了。”
    “那你能怎么办?把他打一顿?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可是被他们灵山的人盯着呢。”
    江云萝:“我知道,实力不允许,努力修炼就是了,早晚把他们通通踩在脚底下。”
    豪言壮志一出,白赤立刻鼓掌:“说得好!江云萝,你终于悟了!”
    江云萝低头,她才不是悟了,只是看到面对危险的妖域裂隙,只有微生仪一个人挺身而出,勉强抵挡,才生出一种不甘的愤慨。
    凭什么危险的事情总是让他去,就因为他是道君,因为他比其他人都厉害?
    可就算是被天道眷顾的男主,也会有受伤流血的时候,也会感到疲惫和力不从心,而且,她总不能一直躲在他身后吧。
    没错,她要变强,变成不需要别人保护的那种强。
    于是,趁着给微生仪送灵丹灵药的功夫,江云萝就问起该如何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
    谁知微生仪却道:“你修炼的速度已经够快了,欲速则不达,这几日你先稳固修为,不要想别的。”
    江云萝没办法,只好闷闷不乐地回去,日日在道场练剑。
    本以为她已经起得够早,够勤奋的了,谁知道李横七不知抽了什么风,居然跟她卷上了。
    她卯时起,他也卯时起,她走得晚,他走得更晚。就连练剑的时候也都满是凶气地看着她,好像要用眼神将她钉在那里。
    江云萝:“……”我这是被针对了吗?
    白赤:“你不懂,他肯定是嫉妒你先突破了元婴,憋着劲要跟你比试呢。”
    江云萝:“哈哈,幸亏天道宫宫规森严,不允许弟子私自打斗。”
    这么眼对眼地卷了四五日,江云萝身心俱疲,很是干脆地不来了,而是另辟蹊径:“我还是学习御琴之术吧,没错,学会御琴之术,就可以为别人招魂或者疗愈,到时候就算师兄受伤我也可以帮上忙。”
    白赤:“你确定不是要折磨人的耳朵?”
    江云萝:“少看不起人,你给我等着。”
    于是,辗转了几日,江云萝再次回到了参商殿。
    几日没来,微生仪的面容并没有好看多少,而且这两日他脸色一直阴沉紧绷,纤尘不染的衣袍下气息好似隐隐压制不住,好几次看到他同门中的弟子说话,都把人吓得不轻。
    江云萝叹气:“唉,师兄心,海底针,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白赤:“那你还上赶着往前凑?”
    江云萝:“这次不一样,我找他可是为了请教御琴之术的。”
    说完,清了清嗓音又喊一声:“师兄?”
    “嗯?”微生仪回过神,他面色苍白,眼窝下压着阴影,好似整夜都不曾安稳入睡。
    看到是她,眼波微微一动,将手边翻看的册子合拢,问道:“怎么?”
    两个字,这是很不开心了。
    江云萝放轻呼吸:“我想学御琴之术,师兄可否教我?”
    微生仪顿了顿:“御琴之术,你不是不擅此道吗?”
    江云萝恭恭敬敬:“师兄,勤能补拙,我想再试试。”
    微生仪不言,先是看她一眼,接着站了起来。他是成年男子的身量,比起李横七的少年气,轮廓更硬朗,线条更锋利,肩膀和胸膛宽厚坚实,腰身窄而劲瘦,连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
    那日在山洞里搀扶他的时候,江云萝还不小心摸了一把,那手感……
    咳咳,想远了。
    江云萝赶紧把思绪收回来,摆出一副老实求教的姿态。
    这边,微生仪质地轻薄的衣袍摆动,先是走到琴案那儿,接着拂过琴弦,一声悦耳的声音自指尖丝滑地流淌,江云萝顿时被吸引过去。
    她灵机一动:“师兄,我能不能先学镇魂?”
    微生仪坐在那里,摇头:“先学《安神》五部,再学《镇魂》三部。”
    江云萝:“为何?”
    “《镇魂》是为镇压和摧毁,一不小心奏错,就会把摧毁人的神智,你确定要先学这个?”
    江云萝立刻摇头:“那算了,我还是先学简单的吧。”
    于是,微生仪便将《安魂》中最简单的一曲弹奏了一遍,江云萝仔细盯着他的手指,只觉眼花缭乱,无从下手。
    轮到她时,这么弹了几个音,立马引得人眉头轻皱。
    “学会拨弦,不要总是扫弦。”
    “说了手指不要使劲压着,你是想把琴弦弄断吗?”
    “江云萝。”
    面对毫不留情的训斥,江云萝越弹手指越僵,一连几次下来,不仅折磨了自己的耳朵,连手都疼。
    她僵硬又笨拙,最后干脆老实道:“师兄,师妹愚钝……你能不能再弹一遍?”
    微生仪盯着她看了一眼,似乎是觉得无奈,又不好说出挫败她的话,便干脆道:“最后一遍,仔细看。”
    说完,竟将自己的宽厚手掌覆盖在她的手上,高大的身躯贴近,发丝和呼吸都拂在她脸畔。
    一瞬间,江云萝大脑短暂空白,心脏扑通扑通,只觉得自己的那只手要烧着了,整个人更是僵成了柱子。
    “怎么办,白赤,我好像呼吸不了了。”
    察觉到异样的白赤:“啊啊啊啊!江云萝,你的心再跳下去,可就要炸了!你赶紧控制一下你自己!”
    江云萝:“……”真的好难控制。
    她脸颊发烫地扭头,想说什么,微生仪却道:“静心,凝神,我只教你最后一遍。”
    说完,执着她的手,就像教启蒙的小孩儿写字一样,不止耐心而且细致。因为常年执剑,那双手干燥而粗糙,但手背却修长温润,彷如玉器。
    江云萝不觉得自己是个手控,但此时的她就是没出息地移不开眼。
    一曲奏完,很是意犹未尽。
    微生仪却已将手移开,居高临下地启唇:“怎么样,可曾记住?”
    江云萝脉搏突突,面上却老老实实:“回师兄,我记住了。”
    “那就奏一遍与我听。”
    顶着头顶的压力,江云萝深吸一口气。
    不过,也许是刺激太大,也许是有人手把手地教,这一次,她总算是摸出点门道,不再是伸着爪子一个一个蹦,而是顺畅和缓的音调。虽然,有几个音还是能弹错就是了不过,这也足够令她欣慰了。
    还好,没有在师兄面前把脸丢光。
    日影偏移,纤云流转,不知不觉,江云萝已弹了一上午。
    “好累,手疼。”
    休息的时候,江云萝感觉手指头都麻了。
    唉,练剑的时候都没受过这种苦。
    扭头,雪白的衣摆荡过来,微生仪将泡好的一盏茶递给她:“累了就休息会儿,不必急于一时。”
    闻到近在咫尺的冷幽香气,江云萝肉眼可见地开心,抿了一口茶,又放下,闲聊问道:“师兄,你当初学琴的时候几天学会的?”
    微生仪正襟危坐,清冷拨唇:“不长,半日。”
    “什么?半日?所有的吗?”
    “琴谱记过,自然简单。”
    “……”不是,这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不愧是天道眷顾的男主,天赋这方面可真是无人能及。
    “唉,我要是能像师兄你一样就好了,学什么一学就会,还能忍着不怕疼。”江云萝从琴案边站起来,坐在微生仪对面的茶案,姿势瘫着。
    微生仪低垂的眸子没什么表情:“受伤了就会疼,所以你可以选择少受伤,至于天赋……你已经足够好了。”
    这样的话,并没有让江云萝感到安慰,她觉得自己只是比别人稍强一些,但要想独当一面,还有好多路要走。
    至于得道飞升,那更是没影儿的事。
    想到这儿,顿时生出浓浓的惆怅:“好难好难,本以为在修真界抱上大腿能不用这么累,没想到还是我想简单了……”
    “没办法,只能接着卷了。”
    心里感慨完,顿觉口干舌燥,江云萝端起眼前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她喝水的姿势潦草,一杯茶水下去,有一半淌进了脖子底下,嘴角也水淋淋挂着水丝,唇畔嫣红,领口濡湿,一截脖颈白皙得扎眼。
    之后,又歪着脑袋抱怨:“师兄,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前几日我去道场练剑,横七师兄也跟着去了,你都不知道,他用什么眼神看我……”
    十七岁的少女身体玲珑,即使穿着最普通的弟子服,依旧难掩秀色,只是平日里不曾注意,如今面对面坐着,便越发让人难以忽略。
    尤其是那张嫣红的嘴唇,不断张合,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嘀咕,让人无端升起烦躁。
    微生仪坐在那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半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平静如旋涡的眼眸定定望着她,冷淡瞳仁掀起浓稠的暗色,仿佛欲要将人吞噬。
    而下一刻,他的手便不受控制地抚摸上了她的脸。
    似把玩,似审视,粗糙的指腹还不轻不重地抚过因震惊而张开的唇角,反复揉搓,直到充血变色。
    “师、师兄?”江云萝有些懵,正说着话呢没想到脸就掰过来了,被这么不轻不重地摸着,她还没觉得什么,还傻傻问,“师兄,你是在给我摸骨吗?”
    微生仪不答,向来冷淡无情的眼眸好似施加了压迫感,连周身的气息都很不一样。
    下一刻,那双深沉眼眸顿住,似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登时回神,触电一般将手缩了回来,衣袍之下的手心险些掐出血。
    察觉到体内的变化时,微生仪气息不稳地站起身来,语气全然阴沉:“江云萝,你该回去了。”
    “什么?”话说到一半猛地一头雾水的江云萝,“不是师兄,这才刚刚晌午,我现在回去是不是有点……”
    话没说完,她就被拎了起来,推拉之时,冷不丁扯到了他的衣袖,余光更是瞟到了什么,登时愣住:“师兄,你手腕上的那是什么?”
    微生仪瞳孔骤然缩紧,接着迅速抽手:“没什么,是之前被妖物划到的伤口。”
    “伤口?可我看着不像啊……”
    微生仪扭头:“你看错了。”
    说完,竟然毫不留情将她扔到了殿门外。
    惨遭扫地出门的江云萝:“……”
    不是,这又哪里惹他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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