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3章

    从哥谭来到英国伦敦,再从伦敦来到希伯来神话,巨大的family issue仿佛某种奇妙的诅咒横亘在各大片场之间,属实是起承家庭矛盾,转合家庭矛盾。
    利奥兰实在没忍住,抱着些许不理解询问欧洛丝:“麦考夫哪里做错了吗?为什么你只想和夏洛克玩,不愿意和麦考夫玩?”
    欧洛丝为了表达坚定的拒绝态度,甚至当场炸了个车!
    欧洛丝的言语毫不留情,刀子一样往兄长心脏上戳:“他太老了。而且没夏洛克有意思。”
    “……”麦考夫处于一种想张嘴攻击人,但又没法对着妹妹攻击的状态,只能低下头检查袖扣以回避尴尬的话题。
    利奥兰:“呃……”
    孩子是这样的,大个两三岁就隔着一道深深的坎,大个七八岁那简直就差了辈分。
    但现在的欧洛丝已经二十来岁,仍持有和童年时一样的感官,很难说她在心理成长方面的停滞究竟出于生理条件的限制,还是后天影响因素。
    夏洛克攥着自己因骤然复现的记忆和情绪发颤的手,追问麦考夫“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欧洛丝,她被带走了?带去了哪里?”
    麦考夫回答“红胡子事件后欧洛丝又烧了我们当时居住的祖宅,以至于被政府机关带走。如今正被羁押在一个叫做‘谢林福德’的堡垒监狱中。”
    约翰的表情像一只猫试图理解眼前这一团不断自发扭动、将自己缠绕得更难解的毛线团:“所以……我们下一步计划是去谢林福德见欧洛丝?”
    “不,我们观看家庭电影。”
    欧洛丝似乎并不在意因为自己造成的混乱,只自顾自做自己想做的事:“希望你们享受我为你们特意准备的开胃餐。”
    车载音响滋地一声关闭了,取代而之的是无声亮起的车载屏幕。
    老旧的显示屏呈现出一种蒙着蓝色滤镜般的质感,播放的似乎是某个监控画面。
    一颗光头在画面中晃荡,刚从昏迷中苏醒的莱克斯·卢瑟正警惕地环顾四周。
    夏洛克安静了几秒:“……几点了我在哪我要干什么,为什么我要盯着这个光头看??”
    监控画面中很快传出欧洛丝透过扬声器的扭曲,显得更加缺乏感情的声音:“向上看,莱克斯·卢瑟。”
    一阵金属链摩擦碰撞的声响。
    一个长方形玻璃罩向下降落,进入镜头中。玻璃罩中是——
    “超人!”约翰瞪着昏迷在罩中的超人,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
    利奥兰却稳如泰山:首先,蝙蝠侠都没慌呢!说明他安置在超人身上的“小玩意儿”证实了超人的安全。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已经用超级听力和透视确认过了超人的情况。
    对方此时正在自己床上睡得天昏地暗,偶尔痛苦地皱眉呢喃一声“加班”、“开天窗”之类报社社畜特供版的噩梦。
    挤在床头酣睡的小氪(一条真·氪星搜救犬)长尾巴扫扫克拉克的脸,超人就打了个小喷嚏、翻个身抱住露易丝,将脸埋在露易丝的后背,重新放松地陷入深度睡眠。
    这种浸透着爱与家庭氛围的舒适放松,是缺乏感性理解的欧洛丝无法拟造出来的,即便是奇迹也不能模拟爱。
    因此,当卢瑟开始惊怒地锤打玻璃、大喊“超人醒醒”时,利奥兰还能镇定地坐在驾驶座上,根据他在MI5资料库中习得的驾驶技能,将吉普车稳稳点火起步。
    1分钟后,卢瑟的呼喊变成了愤怒的质问喝骂,蝙蝠侠注视着路边缓缓滑过的树木:“……有人骑自行车超过我们了。”
    利奥兰看见了,骑自行车的小伙在经过吉普赛车时还嘲笑似的拨了两下车铃,越过吉普车后,小伙还在回头看咋有人车开得比蜗牛还慢。
    蝙蝠侠尝试提议:“我来驾——”
    天使:“No.”
    蝙蝠侠再次尝试:“……我可以开慢——”
    天使:“No.”
    蝙蝠侠只好坐在副驾上发出一声不怎么高兴的低哼,低头跟后座的其他人一起看车载屏幕上的监控。
    卢瑟的怒火在他的脸上清晰可见:“你到底想做什么?!”
    “在选定你作为合作者前,我曾观察你很长时间。”欧洛丝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纯真似的好奇,“我知道你痛恨超人的理由是‘人类不需要高高在上、全知全能的神明’、‘人类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而不是依赖上帝、失去独立性走的能力’。”
    “你是站在普通人类的立场上发出这样正义凛然的宣言,但如果你变成上帝呢?你会怎么选择?”
    “来玩一个简单的游戏吧。我最近研习了一些哥谭、大都会等地的经典案例,急于实践——”
    “看到你头顶的通气孔了吗?卢瑟?5分钟后,会有毒气渗入这些通气孔,除非你在那之前做出选择:利奥兰和超人,如果你必须杀死其中一个,只有另一个能活下来,你会如何取舍?”
    “仔细思考——卢瑟。因为你此时并不是以人类的身份做选择,而是以能够轻易操纵生命存亡的上帝视角做选择。”
    “主啊,你会选择让谁去死、让谁活下来?”
    “……”卢瑟眼看着两个红色的按钮在他面前缓缓落下,额头青筋隐隐跳动。
    他不知道这个脑子有病的合作者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为他搭建这样的情境:“你希望我怎么选?”
    卢瑟冷笑:“选择杀死超人或利奥兰,证明我之前正义凛然的宣言都只是虚伪,我只是嫉妒超人、嫉妒上帝的能力,实际上自己持有相同的权柄时,却会毫不犹豫地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
    “还是说你想逼迫我为了证实自己的理念,谁也不选,直到5分钟后毒气喷洒,活活被毒死在这个实验笼里?”
    欧洛丝的面庞出现在卢瑟面前的壁挂屏幕上,冲着卢瑟耸了下肩膀:“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Tick-tock,tick-tock,时间不等人啊。”
    “……”卢瑟压着怒火瞥了眼隔壁玻璃罩内昏迷的超人,再度试图跳出对方设计的游戏,“我不相信你有能够杀死利奥兰的办法,你甚至没法将他抓来放在我眼前。你只是在虚张声势。”
    欧洛丝无所谓地说:“你可以试试按下写着利奥兰名字的按钮,看我是否能杀死他。”
    “但还是那句话——请容许我提醒,你正站在上帝的立场上做这个选择。三思而后行……因为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隔着水镜,正看着这一幕的真上帝:“……”
    撒旦颇有种倒霉的西风终于吹到邻居头上的幸灾乐祸感:“心情复杂,是吧?”
    杀死利奥兰是不可能杀死的,真有人能在撒旦和上帝的眼皮子底下就这么轻易杀死天使,那撒旦和上帝的位置该换人来坐了。
    但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大佬们收入眼底的众人却有片刻的骚乱。
    利奥兰警惕地取下发丝间的圣剑发卡握在掌心,蝙蝠侠无声地从万能腰带中摸出一枚金铜色的戒指套上尾指。
    ‘圣杯。’蝙蝠侠冲着疑惑看向他的利奥兰动了动手甲,金色的戒圈在鸦黑的金属手甲上格外显眼,用口型说,‘我和便士一重铸了它。’
    上一次在不义联盟的宇宙分别,利奥兰一片圣杯碎片都没带走。主要是这玩意儿在利奥兰手里完全没有任何价值……利奥兰能召唤出谁?上帝吗?万一召唤出的是虚无缥缈的七美德,只能给恶魔猫做口粮,那不就尴尬了?
    还不如留给蝙蝠侠,好歹圣杯在蝙蝠侠手里还能给利奥兰上buff。
    利奥兰心底有底气了很多:虽然对方手里有圣器,但他们也有啊!一比一还是持平。除非对方搜刮到了不止一件——说起来手头都有圣器了,欧洛丝折腾一大圈还是为了找夏洛克玩,你们福尔摩斯的家庭关系也是挺……错综复杂的。
    不止利奥兰一个在内心吐槽family issue,其余人为枪上膛时,玛丽还冲着卢瑟投去同情的一瞥,但想想这光头整天追在超人身后没事疯咬,那咬到一半被另一条疯狗莫名其妙地拖走……怎么说呢,一报还一报吧。
    众人已经做好万全的应战准备,卢瑟还在原地矛盾地思考。
    “他想选利奥兰的按钮。”麦考夫能看出卢瑟肢体语言中的潜在倾向,“这很合理。作为人类,恐惧没有弱点的异类是生存本能的驱使。杀死难对付的利奥兰,留下有明确弱点的超人,对人类来说无疑是个更好的选择。”
    “唯一的问题是,欧洛丝倘若真的能轻易杀死利奥兰,她岂不是成了比利奥兰更加可怕的存在?”
    “卢瑟不敢轻易选择,因为他认为倘若欧洛丝真有那样的实力,或许利奥兰才是守护地球的重要力量。”
    “哦他看向超人的按钮了。”玛丽给似乎在开车、但不知为何一直开得很慢的利奥兰实时播报,“不不,他挪开了。不不,他又看回来了!他……我以为卢瑟是更果断冷酷的性格?他在公众前展露出的态度不是梦寐以求想要杀死超人?”
    “难说。”约翰看着在选项间摇摆挣扎的卢瑟,“但我知道不论他选什么,在这场赌局中,卢瑟都是输家。”
    是牺牲自己的生命,证明自己的信念?
    还是撕破自己虚伪的面皮,为了存活,像上帝一样凭借个人意志判决他人生死?
    卢瑟并没有在前一个选项上浪费多少时间,也许其他世界的他愿意为了拯救人类付出生命,但至少此时此刻的他没这个无私到愚蠢的打算。
    他摇摆不定的是:选择杀死谁?
    假设欧洛丝真能轻易杀死利奥兰,那么他选择杀死利奥兰,无异于在暴风雨中自己凿穿救生艇。
    但是杀死超人……
    一道声音在他心底悲哀地说:但凡你所宣扬的“人类至上”有半点真心,你就该选择让更具有人性的超人活下来。
    另一道声音理智地反驳:正是为了人性,我优先考虑的应当是整个地球的存亡,而不是超人的生死。
    悲哀的声音又哀求道:但如果这个女人说的只是谎言呢?倘若她根本无法杀死利奥兰,只能杀死弱点明确的超人呢?我们选择让超人死,算是什么呢?
    理智的声音反问:那如果这个女人说的是真话呢?杀死利奥兰,和将地球推向太阳自寻灭亡有何区别?
    他该怎么选?哪一种才是更好的取舍?
    也许为了地球好,同时保下超人和利奥兰才是最好的选择……不,不!这就是她的目的!
    卢瑟没忍住握拳砸了一下玻璃壁,发出一声恼怒的低吼。
    “这就是她在夏洛克身上做过的事。”麦考夫注视着卢瑟,并没有幸灾乐祸,像是透过卢瑟僵滞的身影看到了什么过去的影像,“操纵甚至玩弄人心。她擅长这个。”
    “她被关进谢林福德之后,我明令严禁监狱放任何心理治疗师和她交流,所有看守她的守卫不得靠近、不得与她谈话……但她还是突破了谢林福德的防线,以某种方式。”
    镜头中,卢瑟明明没做什么激烈运动,却出了一身汗。
    某一时刻,没人知晓他怀着怎样的心情和思考,镜头中他的神情显得格外恐怖、五官扭曲,但他狠狠将拳头砸在了贴着“杀死利奥兰”标签的按钮上。
    一片安静。
    卢瑟的拳头还压在标签上,他剧烈地喘息,而后像是卸掉了什么重担似的肩头一松,向后略踉跄了一步。
    但下一秒。
    “呯!”
    一枚绿色的子弹凭空出现在隔壁的玻璃罩中,在卢瑟骤然瞠大的瞪视下倏地射入超人的头颅,贯穿出一道完整的血洞。
    “你在干什……你为什么……我做了选择!!”
    卢瑟的大脑短暂地空白,而后怒火和恐慌在他的胸膛和头脑中骤然炸开:“我选择了杀死利奥兰!!为什么你要杀死超人?!?”
    回应他的怒吼的是欧洛丝愉快的、像被取悦似的笑声。
    卢瑟咬着牙,眼中一片血丝,他几乎贴在紧靠隔壁的玻璃上,试图找寻也许对面地上躺着的不是超人的证据,可是以当前有限的条件,他根本分辨不出真假,甚至随着观察,他越发恐惧地察觉那具尸体的一切特征,都与他在研究室中所解剖过的氪星人的种族特征相吻合。
    “为什么……”卢瑟的牙齿几乎磨出声,“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选择我?!”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悲哀地为他编织种种能让他内心好受的理由了:“我明白了。你也是说客,对不对?只是你劝说我放弃我的理念的方式比其他人过激。”
    “这不是超人。这绝对不是超人。你想让我怎样?‘改邪归正’?我可以告诉你,不可能!”
    他吼得越愤怒,欧洛丝笑得越大声,有那么几秒她笑得简直像下一秒就会晕过去:“哦……哦,可怜的卢瑟,自我欺骗能安抚下你的不安吗?让我告诉你吧,我不会做任何人的说客,除了自己。”
    “看看,多好笑啊,你看到自己的脸在玻璃上的倒影了吗?卢瑟?你现在表情难看的就像信徒看见自己的神明被一头驴踢死。”
    卢瑟抵着玻璃壁的拳头攥得手指青白:“我会杀死你……我发誓会杀死你!!”
    “万分欢迎。”欧洛丝笑了一下,在切断监控的同时,向卢瑟的玻璃罩内灌入白色的麻醉雾汽。
    夏洛克发誓自己是很想为光头捏一把汗,但努力了几下实在没成功。
    虽然他知道这算是一场示威,欧洛丝正在向他展示接下来她会对他做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选择莱克斯·卢瑟?”
    真的,为什么?哪怕换个安德森呢(一个跟夏洛克十分不对付的警方人员)!卢瑟在这片场里格格不入得像个阳光开朗大男孩·但半途被小丑撬棍敲头版。
    “哦,原因很清楚不是吗?玛丽的过去随时可能反扑,在杀死她的同时带走你;莱克斯·卢瑟对氪星人的情有独钟终究会蔓延到利奥兰身上,在造成无尽麻烦的同时牵涉到你。”
    “我不喜欢看你身陷麻烦中,brother.你不能死。”
    欧洛丝一字一顿地说出“You cannot die(你不能死)”,像玩具主人对着心爱的海盗木偶宣判其将来的命运。一时让人很难分辨欧洛丝的一系列行为究竟出于对夏洛克的感情,还是出于病理性的固执,或许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
    “开胃菜已经结束,让我们正式开始第一个游戏吧——‘波吉亚的黑珍珠’,还记得吗?储存在玛丽及其队友情报的那根信息棒。”
    在欧洛丝折腾卢瑟期间,完全不打算按任务指引走的利奥兰已经在圣杯的加持下重新施展了一次追踪定位的奇迹,此时终于磕磕巴巴地追踪成功。
    定位显示欧洛丝此时不在谢林福德,而在英国的某处边郊。
    利奥兰活动了一下手腕,直接托着吉普车顶悬浮而起。炮弹一般飞掠向目的地时,所有人都因为这猝不及防的加速被猛然甩向座椅靠背。
    夏洛克修长的四肢撑在各种令人意外的位置上,像只不慎摔进夹缝,手忙脚乱有什么抓住什么的奶牛猫。他艰难地看着屏幕:“这跟信息棒有什么关……哇哦。我……呃,看见你又把那个光头拖出来了。”
    屏幕从中间分成两个窗口。
    一个窗口中是昏迷的莱克斯·卢瑟,这位大都会的阔佬今晚过得够呛,为了他根本不认识、甚至国籍都不一致的一家三兄妹经历绑架、精神折磨、药物滥用,现在还要接着做肉票。
    但凡卢瑟有清醒的意识,他都要咆哮一句:你们英国佬的家庭矛盾关我美国富商什么事??
    另一个窗口展示的是暗网的某个页面,等待输入的图标正规律性地闪烁。
    “选择救下卢瑟,或者拿回信息棒。”
    欧洛丝说:“我知道你们一定在想,‘就算情报被播撒出去了,也有利奥兰可以帮忙撤回’——不。我会用我目前所掌控的小小的力量确保它们一旦播撒出去,就覆水难收。”
    “除非玛丽和阿杰伊永远留在污水厂,足不出户,否则我友情劝说你们选择拿回信息棒。”
    “来吧,做出选择。一切都很简单,没人在乎莱克斯·卢瑟,对吗?想想他是多么危险、对超人造成过多大的伤害,他只是个不熟悉的陌生人,杀死他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
    “选择自救,然后我会替你们除掉莱克斯·卢瑟这个隐患。百利而无一害的选项,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迎着红彤彤的朝阳,在目的地前缓缓降落的利奥兰敏感地觉得欧洛丝似乎在说某种隐喻。
    危险、造成过伤害、没人在乎、不熟悉的陌生人,欧洛丝描述的是莱克斯·卢瑟,还是自己?
    将象征自己的莱克斯·卢瑟与象征家人或亲密关系的信息棒放在一起让夏洛克选择,欧洛丝究竟想看到的是什么?
    人类从被放下的吉普车上一个接一个蹦出,利奥兰跟在人群的最后,走向面前这片田野中唯一矗立的破损老宅时,借着夏洛克身体的遮掩,冲蝙蝠侠打手势:‘我绕后潜入。’
    他没打算按照欧洛丝的节奏走,更想直接逃课、直抵魔王巢穴:‘我会在原地创造一个分身。你觉得你能同时保证我的分身套着光环,我的本体不套、但力量不受影响吗?’
    蝙蝠侠转头看着他勾起唇角:‘你在问谁?’
    哥谭每月必刷8小时速通阿卡姆,时常三四个反派同时追查的蝙蝠侠吗?一心二用对于蝙蝠大脑来说只能算热身运动。
    “……”利奥兰开始能理解稻草人怎么会在蝙蝠侠说出“无用的废铁”后突然破防了。
    想想初见时那苦大仇深跟个茅坑的石头一样捂不热的蝙蝠!再看看现在这个三不五时喷毒液、偶尔矜持翘尾巴的大型黑猫,他都想叫一声你把蝙蝠侠变哪去了!
    他没问,如果问了,布鲁斯会回答他还在调试自己的状态。
    目前的状态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松弛过头了,不过观察养子养女以及阿福的反应偶尔会给他一些正面激励(指不动声色地观察子女们被他的直球或突然的舌灿毒莲惊到神情空白;享受阿福近些时日的奖励餐),令他刻意放慢了这个本能快速完成的收敛过程。
    前门,利奥兰在切出分身的同时隐匿本体;蝙蝠侠控制着光环包裹住分身、但在本体熄灭,整套流程衔接得天衣无缝。
    利奥兰无声潜入后门时,耳机里传出夏洛克和欧洛丝的斡旋。当麦考夫尝试加入这场激辩时,欧洛丝终于不耐:“伪善。”
    “既然你们谁都不想亲口说出这个决定,那就由我替你们说出心声:卢瑟必将死于今天日出前。现在,看见门口靠着的猎枪了吗?拿起它,冲着一楼西南角贴有靶心的窗户开枪。”
    夏洛克谨慎地走到猎枪边:“靶心后是什么?卢瑟?这就是你说的替我们除掉卢瑟这个隐患的方式?”
    欧洛丝不回答他的话:“不,不能是夏洛克你开枪,也不能是玛丽。不然这个游戏的乐趣在哪里?”
    利奥兰默默想,可能乐趣在迫害卢瑟吧。
    夏洛克拿着枪环视了一圈仅剩的4个人选:利奥兰、约翰、蝙蝠侠、麦考夫。
    麦考夫冲着夏洛克无声摇头,大概是预料到了夏洛克会第一个将枪递给他:“不。我不能做这个。你知道我开枪杀死卢瑟意味着什么,想想英美邦交!”
    夏洛克于是将目光投向蝙蝠侠。
    蝙蝠侠有一半心思放在正在潜入的利奥兰身上,以常规化的理由拖延时间:“你知道我有不杀原则。”
    “……”夏洛克的目光只能在约翰和利奥兰之间犹豫打转。
    约翰看看利奥兰,又看看夏洛克,摇头想拒绝的同时,又不忍将杀人这种差事交给利奥兰做——他的意思是,利奥兰花费了多大的努力,才逃出原生家庭的摆布,从撒旦之子变成现在的太阳王啊!这枚子弹一旦射出去,利奥兰的内心会经受怎样的折磨?
    夏洛克最终还是将枪递向利奥兰:“你……”
    就在这一瞬间,屋内屋外的利奥兰同时行动:
    屋外的利奥兰分身在一片错愕的惊呼中猛然夺过老式猎枪,粗暴地单手揪住夏洛克的侧衣襟,将人掀翻在地,同时枪口抵上夏洛克的眉心。
    屋内的利奥兰本体倏然掠向焦黑一片的旧卧室中原本盘坐在地、现在却看着监控下意识向前起身的欧洛丝,圣剑之刃抵在欧洛丝的脖颈上:“你输了。”
    “……”欧洛丝穿的很单薄,除了监狱配发的衣服,外面只裹了一件利奥兰看起来格外眼熟的紫袍。
    她的呼吸和心跳在意识到利奥兰对夏洛克发起的攻击仅仅是分散她注意力的幌子后恢复舒缓,紧跟着升起的代偿情绪是恼怒——她想不通这种拙劣的手段怎么能让她上当分神的:“你有圣剑,我穿着耶稣之袍,你伤不了我,正常人一般将这种局面称之为平局。”
    “但我手中握着你的软肋。”利奥兰垂下头,轻柔的声音落在欧洛丝耳边,“现在,到你做选择的时候了,欧洛丝。”
    欧洛丝勾起一个无声的冷笑:“你不会对夏洛克开枪。你要怎么威胁我?”
    利奥兰思考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谢林福德住了多少年?”
    欧洛丝因无聊乏味的问题感到烦躁:“二十?十九?我从不刻意注意这些,毕竟我似乎要在那个鬼地方呆上一辈子。”
    天使顿了一下:“你知道永恒是多少年?”
    “……”欧洛丝忽然沉默了。
    天使温和道:“你看,你很清楚。”
    “与我死斗到底,无非我们两败俱伤。你下地狱,我回天堂,而后你的家人们——就说夏洛克吧,会在某年某月回归天国的怀抱……你们将永恒不再有相逢的机会。”
    永恒是多久?欧洛丝有一丝恍惚地想。
    她在谢林福德住了二十年,就已然漫长得像过完了八百次人生,然而二十年只是一辈子的很小一段,而一辈子又是永恒无限小的一段。
    天使的声音道:“又或者……”
    她也可以选择脱下紫袍。
    简单直白的选择题,就像她在卢瑟面前放的那两个红按钮一样简单。
    但欧洛丝直到地平线尽头的红日升上天空也没能作出决定,天使就一直耐心地坐在她身边陪她。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欧洛丝想。
    像……独自一人思考难解的问题时,身边有什么毛绒绒暖烘烘的东西一直贴着她,于是从内心蔓延出的冰冷也被些微融化了。
    她很久没经历过这个,依稀记得上一次有这种感觉似乎还是在三四岁病重时,她烧得梦呓,但每次一睁眼,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夏洛克就在床边或是忧心忡忡的看她,或是呼呼酣睡。
    这是低效率且无用的行为,毕竟陪伴又不能帮忙分担病痛,还耽误陪伴者做正事。但她的确感受到了一些物质层面难以解释的精神鼓舞,支撑她熬过那场病痛,或许还遗留了些许余温,引着她一路追寻到现在。
    又不知过去多久,一只大蝙蝠忽然抱着装猫的小气泡飞进房间,询问天使猫咪有什么忌口的、之前的地狱犬粮通不通用、不通用的话早上吃点啥;大概是被她并未阻止的态度鼓舞,随后夏洛克也带着约翰、玛丽若无其事般地溜达进故居,巡逻领地那样的打转。
    声音开始吵闹起来,像回到了与她相隔了二十年的老宅日常。
    最后已长大的兄长站到她面前。
    “麦考夫说我人生的每一个选择是由你塑造而成的。”夏洛克冷不丁地开口,“他错了。”
    “我选择了约翰、选择了哈德森太太,雷斯垂德、玛丽、茉莉、阿杰伊、维斯帕……我们甚至养了一条狗,而且这条狗的名字跟红胡子没有半点关系。”
    欧洛丝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它叫什么?”
    夏洛克撇撇嘴:“CL。因为英国法考中最难的两个科目民事诉讼(Civil Litigation)和刑事诉讼(Criminal Litigation)的缩写都是CL。”
    “约翰的提议。约翰总有些奇思妙想的小提议。他试图在讨厌的学习和喜欢的动物之间建立联系,好让所有人将对CL的喜爱,扩散到学习中,结果……”
    欧洛丝能够想象:“CL大概会有一段时间发现没人愿意溜它。”
    一个来自约翰的小笑话总能让夏洛克心情愉悦一段时间,而夏洛克敏锐地从欧洛丝闪烁的眼睛中察觉这个笑话同样也令欧洛丝感到愉悦。
    他因这个有些意外的发现细微地抿了下唇,还是接着说已经打好腹稿的话:“没有什么暴风雨是走不出的,我已经决定继续前行。”
    他冲欧洛丝伸出手:“你想跟来,还是接着留在这个早已被火烧焦的老宅?”
    麦考夫总说夏洛克是被欧洛丝困住的那一个,他人生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条道路,都留着欧洛丝的影子。但他选择约翰、选择身边如今每一个同伴,都并非出于阴影的驱使,反而是自由意志的象征。
    真正被困住的人还逗留在焦黑的老宅里,披着耶稣的圣袍想继续童年的游戏呢。
    夏洛克没有收回迟迟未接到回应的手,只与定定看着他的欧洛丝对视:“过去的游戏就让它腐朽在时光里吧,现在是新游戏开局的时代。你想跟上来吗?”
    欧洛丝没有握住夏洛克的手,但她说:“我会被关回谢林福德。”
    她平静的语气仿佛是对自己未来命运的预言:“他们会加强对我的看守——你会来看我吗?夏洛克?”
    夏洛克接过欧洛丝从身上脱下的紫色长袍,第一时间就将这圣器像扔炸弹一样递给天使,总算略松了口气:“会的,经常。你有我的承诺。——也许还有父母,你不介意的话?”
    天使接住紫袍收纳起来,琢磨这次收容圣器可比之前打雷肖古轻松多了,玛丽带的枪甚至都没打出一发子弹。如果以后每个圣器都藏着一个家庭矛盾就好……呃还是算了吧,那么多家庭矛盾想想就糟心:“还有什么事没做……信息棒?”
    “我找到了。”玛丽冲天使晃了晃手上的U盘,“应该说是未来找到的。你知道的,它在气泡里,站得高,一眼就瞅见了反光的U盘。”
    天使放下心,再次回忆了一下前后经历:“还有什么……哦!卢瑟!”
    “我想在这件事上或许我更适合出面,并且也理应由我出面处理。毕竟这是整件事情中我唯一可以出力的地方,也是我唯一擅长的。”麦考夫看着夏洛克和欧洛丝,优雅的语调中带着一丝自嘲。
    但他很快便重新拾捡起游刃有余的微笑,看向利奥兰:“但在这件事情外,你有没有其他事想说的?比如……拉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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