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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霁明珏,你也是骗子。”◎
    月见荷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雪原中,四野茫茫看不见边际就算了,还很冷,冷得她快冻成冰雕了。
    风呼啸着吹,雪纷纷地下。
    天茫茫,地也茫茫。
    她就像往常一样安静地躺在雪地上,闭眼静静等待着大雪将她淹没。
    雪安静的下着,她的呼吸逐渐轻缓。
    但就在雪花快要要将她掩埋时,一轮滚烫的太阳出现在了雪原上空。
    积雪融化,风消雪止。
    温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身体察觉到久违的温度回归,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那太阳更近些。
    于是她伸手抓住了太阳。
    霁明珏看着压在她身上的月见荷很是不知所措,尽管同行数月,可每次晚上睡觉时,他几乎都是抱着剑坐在角落,偶尔有几次被她抓到床上去时,也是尽力与她的身体隔着楚河汉界,互不侵犯。
    可偏偏此刻,他们二人隔着并不算厚重的衣料紧紧相贴,她的双臂环绕在他腰上,一条腿还刚好卡在他双膝中。
    胸膛上传来柔软右边冰冷的触感,霁明珏倏地绷直了脊背,费力伸出双手抵在她的肩膀上想要将她推开,却不料那腰间的银链经历此番滚动,竟是在他腰上又绕了一圈,刚将她推开几寸,他便顿觉腰间一紧,只好用手虚虚地托着她,好让她不要贴在他的胸膛上。
    感觉到身前的温暖渐消,月见荷闭着眼不满地皱了皱眉,身体用力往下压了几分,直到彻底拥住那微暖的太阳才罢休。
    脖颈处毛茸茸的发丝带来的痒意和耳垂被她轻柔吐息扫过产生的酥麻,让霁明珏不敢再动,为了尽可能不触碰到她,他只好将双臂展开在身侧。
    好在月见荷只是趴在他身上,并无多余的动作。
    房间中弥漫着旖旎又诡异的气氛。
    霁明珏忍不住轻唤了月见荷好几声,但她仍旧毫无反应,似乎陷入了梦魇当中,口中喃喃低语着。
    那微弱的声音落在霁明珏耳畔,他忽然面色大变,瞳孔中浮现出罕见的震惊,一时间竟顾不得束在腰间的银链,慌忙撑着胳膊起身,轻轻按着月见荷的肩膀将她的脸转过来,颤着声音问道:“你在唤谁小玉?”
    除了将他从朝歌带往云涯修行的已逝师父外,无人知晓他曾有过一个人间名字。
    名唤:季玉。
    月见荷闭眼又皱了下眉,她此刻正在梦魇中挣扎,一些莫名的记忆涌入她识海中,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还有陌生的雨。
    归墟从不下雨,但那却是一场夏日的磅礴大雨。
    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上,顺着瓦片汇聚成一股股流水从缝隙处滑落。
    远处的水榭传来小儿的欢声笑语。
    “小玉,这是什么呀?”小女孩指着小男孩手中一样用油纸与竹骨制成的形似蘑菇状的物品好奇问道。
    “这是伞,小荷,你之前难道没见过吗?”被唤作小玉的小男孩撑开“伞”,迈入雨中,雨珠打落在伞面上,汇聚成一股股水流延着伞骨滑落。*
    小男孩站在雨中,笑眯眯说道:“小荷,你见过雨中花吗?”
    “雨中花?”小女孩仰起脸,茫然地摇摇头,“雨水怎么会开花呢?”
    小男孩道:“那你闭上眼,我给你变出来一朵雨中花来。”
    “好。”小女孩闻言,乖巧地闭上双眼。
    小男孩站在雨中,轻轻旋转纸伞,伞面上的流水顺着伞骨在空中荡成一串串弯曲的水线,乍看之下,像一朵倒垂着花瓣的花朵。
    坐在水榭中的小女孩捂着双眼,有些等不及地问道:“小玉,好了吗?”
    “好啦,好啦。”小男孩加大了旋转纸伞的力度,笑着道,“你可以睁开眼啦。”
    记忆中的小女孩睁开双眼,霁明珏面前的月见荷也同时睁开双眼,只是额间却莫名出现一枚红色印记,扑簌地闪着。
    霁明珏认出来了,那是心魔印。
    他眼中惊惧难掩,月见荷怎么会有心魔印呢?
    玄龙说她弄丢了心,可没有心的人,竟也会有心魔吗?
    霁明珏想不明白,但一直让她陷在心魔状态也不是个办法,万一一会发起疯来又将他按在床上扯去衣服可就完了。
    只是他刚要抬手按在她额间替她压下心魔印时,月见荷就从他身上爬起,面露焦灼之色,往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尚系在她手腕上的银链又是扯得霁明珏腰间一紧,他只好匆忙爬起来,无奈地跟在她身后,只听见她低声不断重复着:“今天是十年整。”
    她快步往门口走去,却是被禁制狠狠反弹了回来,眼中茫然不解,还是在重复着:“是十年整,他会回来的。”说外又往门外走去,还是一样被禁制反弹了回来,又因撞门力度大了些,她踉跄着就要摔倒在地。
    霁明珏赶忙上前半步接住她,单手扣着她的肩膀,轻声问道:“你怎么了?又是谁要回来?”
    但月见荷就好像看不见他一样,依然不管不顾地往门外冲去,然后再次被禁制反弹回来,砸进身后的霁明珏怀中,脑袋撞得他鼻梁抽痛。
    门外忽然传来店小二的叩门声,“我来送些吃食。”不等霁明珏出声,那扇脆弱的木门便被推开,一只妖鬼提着食盒踏进房中,猝不及防将这二人抱在一起的姿态尽收眼底,它飞快地垂下眼睛,将食盒往地上一扔,扭身便走,还不忘贴心的替他二人把门关上。
    没眼见啊,没眼见。
    霁明珏又是气得羞恼,苦厄地的妖鬼是真没礼貌!
    只是他又感到有些奇怪,这只妖鬼为什么能够无视禁制踏入房中?
    难道禁制已经失效了?可分明方才月见荷被反弹回来好几次了。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见月见荷已经站稳后,便悄悄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到门前,手掌按在门上,稍一用力门便被推开了,他又试探着将脚往前踏出半步,半边身体顿时轻松出现在门外。
    霁明珏感到难以置信,回过头来怔怔的看着月见荷。
    难道说,这道禁制是她用来困住她自己的?
    她曾不止一次陷入心魔中?
    眼下本当是个离开的好机会,可那腰间的银链却紧紧将他与月见荷绑在一处,他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脚收回。
    月见荷额间的心魔印仍旧在闪烁,她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门外,见门被打开,毫不迟疑地飞快扑向门口。
    然后,又被狠狠地反弹了回来。
    她跌跌撞撞地向后仰去,连带着霁明珏也踉跄着后退,眼见着月见荷的身体快要与地面接触,他急忙拽着银链将她拉来自己身上。
    胸膛上贴上一个柔软又冰冷的身躯,他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月见荷身上怎么会这么冷呢。
    月见荷尚沉浸在自己的心魔中,对霁明珏视而不见,摔倒后又她飞快地爬起,挣扎着想要往门口走去,但陷入心魔当中的她显然没注意到手腕上还系着一根银链,刚爬到一半便动作一顿,骤然的失力使她再次砸在霁明珏身上。
    霁明珏吃痛得直皱眉,她到底是在闹哪样,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要出去?
    见她依旧要起身,霁明珏只好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扣在怀中,另一只手按在她额间,缓慢将凝神咒送入她识海,试图替她压制住心魔。
    被心魔控制的月见荷显然不愿意,她再次挣扎着起身,但霁明珏扣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是不肯松,在没压下她心魔印之前,他是绝对不能放她出去的。
    若只是随处乱走就算了,但以她的性子恐怕会将苦厄地掀个底掉,到时候恐怕会连带着他也难以离开苦厄地。
    凝神咒送进识海后,月见荷额间的心魔印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借机问道:“你说的那个会回来的人是谁?十年整是你约好和那人见面的日子吗?”
    月见荷竟也会有如此重视的人吗?
    月见荷面色困惑,她只知道今天要去过天门等一个约好了会从归墟回来的人,只是那人是谁呢?
    她眉头紧锁,费劲地想着,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好说道:“我忘记了。”
    没等霁明珏开口再问,她额间的心魔印再次闪烁,竟是又红了几分,她恨恨说道:“不对,不是我忘了他,是他忘了我!”
    见她状态愈加呈现癫狂,霁明珏只好用手掌轻抚她后背,柔声问道:“那他到底是谁呢?”
    月见荷此次没有犹豫,不用思索便脱口而出:“是小玉,是骗子小玉。他明明答应了我第十年会回到朝歌的,但我等了他一百年,他一次都没有回来!”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霁明珏感到困惑,他试探问道:“你说的小玉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朝歌的皇宫的。”
    的什么呢?
    月见荷紧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说道:“他们都喊他季玉。”
    霁明珏抚她后背的动作忽然僵住,眼中错愕。
    朝歌只有一个皇宫,皇宫也只有一个季玉。
    可他不记得曾经有见过她啊。
    霁明珏忽然感到全身无力,好像有什么从他心里溜走了一样,扣在她腰上的力度也松了几分。
    月见荷趁着这个机会,飞快地从他身上爬起,银链也将霁明珏从地上拉起。
    她这次并没有往门外冲去,而是在房间里焦灼地踱步,额间心魔印仍在闪烁,似乎是感到头痛,又皱眉抱着脑袋上蹲在地上,口中低声地咒骂着:“骗子、骗子、骗子……”
    霁明珏也只好蹲下身去,再次尝试将凝神咒渡进她识海以化解心魔印,却被她一把拍开手,她眼中一片通红,恨恨说道:“霁明珏,你也是骗子。”
    他被她推得跌坐在地,神色怔怔,不解道:“我怎么就成骗子了?”
    月见荷双手在身上胡乱地摸索着,不管摸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反正抓起一股脑全往霁明珏身上砸,边砸边喊道:“你也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可你还是想跑!”
    霁明珏僵在原地,一声不吭,任由她报复一般将东西往他身上砸。
    月见荷砸了好一会,直到身上再也摸不出东西来才作罢,但又觉得不够解气,索性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拽来自己面前,抬手狠狠按在他眼尾,留下一枚深深的月牙痕迹。
    霁明珏任由她动作着,丝毫不做反抗,等她按累了松开手时,才继续追问道:“那你又是怎么从朝歌来到归墟的呢?”
    过天门是归墟与人间两界往来的通道,但唯有持人间帝王玉帖者可从朝歌穿过过天门。
    除此之外,便只有穿过怨力聚集的烬渊之地。
    月见荷不假思索说道:“当然是烬渊之地啊。”
    霁明珏忽然感到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极轻:“所以你来归墟是找他的吗?”
    会不会在某时某刻,他们错身而过了。
    他控制不住地翻找着过往的记忆,想要找到曾经见过她的画面,但却是一片空白。
    四月初七,在青霜台的那个夜晚,是他记忆里与她的第一次见面。
    尽管很不愉快。
    月见荷被这些问题搞得烦了,再次双手抱头,眉头紧皱,额间心魔印再次跳跃,她不断地重复着:“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所有的记忆都没了。”
    一百年前,她在青霜台中那个陌生的躯壳中醒来时,记忆只剩一片空白的,只记得最后死亡的一幕。但好在还有一只金羽仙鹤陪在她身边,它说她叫小荷,来自于一片海中,死了一千年后又复活了。
    可归墟没有海,她找不到她的过去。
    见她的状态愈来愈疯狂,霁明珏深吸一口气,按着她的后颈将她的脑袋扣在他怀中,将那死死抓着头皮的双手别至她身后,低声安抚道:“没关系的,记不起来就别想了。”
    如果是不好的回忆的话,那她忘记了也是没关系的。
    但他不行,他不能不记得,他得想起来。
    毕竟在月见荷的话中,他显然是一个欺骗了她感情后将她抛下的骗子。
    月见荷额间的心魔印还没消,霁明珏安静凝视了她一会,低头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抬手捧起她的脸,与她额间相触。
    神识悄无声息地没入她识海中。
    听说修士的识海中藏着过往的记忆,清醒的月见荷自然是不会允许让他这么做的,但她眼下早已陷入心魔当中,浑然察觉不到外界的状态,正好给他了可乘之机。
    哪怕冒着神魂被她的心魔误伤的风险,他也要找到她口中那关于小玉的一切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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