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又过一日,桃枝起晚了。
    晚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已是日晒三杆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昨日遭赵璟那么一搅和,她脑子里突然生出灵感。
    笔下一个不留神,将秘药的功效用至极致,放肆大胆地把册子里的公主灌了又灌。
    后果便是思绪久久停不下来,直到入夜躺在床榻上,脑子里都还被香艳的画面充斥着,甚至连自己小腹都好像生出了鼓胀的错觉。
    这太令人羞耻了。
    桃枝把自己埋进被褥里来回扑腾了好几次,小脸让热意难散,心跳不断失衡。
    至此,她在榻上折腾了大半夜,直到最后都是伴着脑海中的激烈桥段入睡的。
    思绪回炉的第一时间,桃枝就赶紧抬手摸向了鼻尖下。
    除了鼻息灼热外,并无它物。
    桃枝微松了口气,手臂撑着身子从床榻上坐起来。
    她刚下榻,抬眼往屏风的方向随意一看。
    啊!
    一声惊叫被她死死压在喉咙里,脚下连连后退,又慌乱无措地跌回了床榻边。
    屏风后人影闻声晃动,吓得桃枝小脸一白。
    随后,翠岚步调匆忙地从屏风后现身。
    而吓到桃枝的那道身影仍映在屏风后,只是止了动作,重新立回身姿,又站得笔直了。
    桃枝赶紧朝翠岚投去惊愣疑惑的目光。
    翠岚暧昧一笑,挤眉弄眼地走近桃枝身边,压低声道:“他一早就来了呢,已是等你一个多时辰了。”
    桃枝顿时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来干什么?”
    “求见公主殿下啊。”
    “所以,你就把他放进来了?”
    翠岚回以一个“那不然呢”的眼神。
    这也太胡来了。
    因着桃枝夜里入睡是要卸去妆容的,白日醒来能候在寝殿的宫人都是燕嬷嬷提早安排过的。
    眼下褚钰竟然直接站在了床榻外的屏风之后。
    若是他斗胆绕过了屏风瞧见了什么,那可不得了。
    桃枝没说话,翠岚已是看出她在想什么了。
    “放心,他不敢,今晨来了就一直老老实实在那儿站着守着你,乖着呢。”翠岚一边说,一边替桃枝取来衣物。
    “此事燕嬷嬷知晓,得了嬷嬷首肯我才放他进来的。”
    桃枝无言以对。
    毕竟翠岚说的在理。
    况且寝殿内那么多人盯着,就是给褚钰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冲进来。
    不对,他冲进来干什么。
    桃枝下意识抬手护了下胸脯,脑海里羞耻地想起醒来前梦境里的最后一幕。
    “怎么了?”翠岚看着她护胸的手臂问。
    桃枝当即放下手:“没事,那就快些梳妆吧。”
    说是快些,但公主的梳妆仍是耗时。
    待到桃枝在屏风后梳妆完毕已是又过了半个时辰时间。
    桃枝移步坐榻,坐定后,才抬了抬手:“让他进来吧。”
    方才这半个时辰桃枝不止一次朝屏风的方向看去。
    褚钰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站立的位置正好能将整个身姿在屏风上映下阴影。
    桃枝看见他一动不动,一会想着他都不会累得悄悄抖抖腿吗,一会又想那里会不会只是站了个木头假人,又想他是不是在琢磨待会要和她说什么话,还想了想不知他今日会不会对她献殷勤。
    就这么胡思乱想一阵后,屏风后的那道身影得了指令终于有了动作。
    褚钰从屏风后现身,姿态相较他们二人相处时要恭敬许多。
    低眉垂目,站在几步之外躬身请安:“参见殿下。”
    桃枝动了动唇,还没开口,余光就瞥见翠岚躬着身子领着一众宫人就往外退,抬眸间还朝桃枝眨了下眼。
    桃枝话语顿住,暂且没有出声。
    直到其余人都退出了殿堂。
    果不其然,这男人当即就抬了眼,直直朝桃枝看来。
    四目相对,桃枝心尖轻跳了一下。
    但还不待她缓和,只见褚钰神情顿时古怪地变化了一瞬,居然又低下头去了。
    桃枝:?
    桃枝等了等,除了等到那道身影愈发不正常地变得僵硬,也没等到褚钰再抬眼。
    她索性开口:“等很久了吗?”
    “没有。”褚钰回答,“未等,是陪伴殿下。”
    桃枝唇角悄悄翘起,又努力压下。
    身体古怪,嘴上还是很诚实嘛。
    真好,他今日又来献殷勤了。
    桃枝朝他勾手:“过来,坐本宫身边。”
    褚钰如今说不上能如同其余面首那般谄媚自如,只能说相较最初的模样稍有长进。
    但这若是换了别的哪位主子,哪能吃得下他这样生硬的谄媚。
    可桃枝对此甚是受用。
    或许是身为宫女少有被人谄媚以待,也或许是被褚钰这副皮囊迷花了眼。
    桃枝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他才僵硬缓慢地迈步朝她走了过来。
    桃枝问:“用膳了吗?”
    “还未。”
    话语间,褚钰总算坐到了她身边,但还是低着头。
    说是恭敬,不如说是回避。
    “为何不看本宫?”
    桃枝还没伸手碰他,但两人相坐在近处,她就明显感觉他身形更僵硬了。
    褚钰下颌线绷紧,似乎咬了咬牙才终于抬眼。
    近距离望进桃枝明亮的杏眸,褚钰眸光又古怪地颤了一下。
    桃枝:???
    她不算敏锐,也不知自己感觉是否准确。
    但她总觉得褚钰好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害羞。
    羞什么?
    她昨日写了那种剧情都还没害羞呢……
    桃枝耳畔不合时宜地响起褚钰和自己的嗓音念出册子剧情的声音。
    她眼睫一颤,背脊也跟着僵硬了起来。
    殿堂内气氛陷入了一阵古怪的沉默中。
    沉默到桃枝浑身不自在,也不知是因何而起。
    况且,不是褚钰自己一大早就来此候着,怎来了又跟块木头似的。
    桃枝抿了抿唇,将脑海里除了她以外不可能有人知晓的香艳画面压了下去。
    她清了清嗓,试图打破沉默:“今日天气倒好,林子里透了光,却也丝毫不觉闷热。”
    不过随口一句,又把这人说得朝地面看了去。
    褚钰沉沉应了一声:“是,今日天气甚好。”
    桃枝:……
    “你总低着头作甚?”
    实则也不算低头,只是没有与她对视而已。
    好比此时,一经桃枝说起,褚钰便抬了眼,但目视前方,完全不朝她看来。
    啊啊啊!
    他讨厌死了!
    桃枝眉头一皱,下巴一抬:“你前两日不是说想去看看本宫收藏的珍宝。”
    话音刚落,褚钰蓦地转头看了过来。
    可恶,物质的男人。
    “今日气候宜人,本宫想在珍宝阁旁湖畔用膳,你陪本宫一起,用过膳后本宫带你进珍宝阁见见世面?”
    褚钰视线微动,顺着她细挺的鼻梁落到了她一张一合的嫣唇上。
    “喜欢吗,你把本宫都灌.满了。”
    褚钰眸光骤沉,瞳孔缩张着没能从那双唇上移开眼。
    这段话前面有一团被涂污的墨迹。
    明明可能是错字或是错词,他看着墨迹耳畔却听见她低唤他的名字。
    “褚钰,喜欢吗?”
    褚钰呼吸一顿,看着桃枝逐渐不满地抿起了唇。
    他深吸一口气,偏头向她凑近去,轻轻地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谢殿下恩典。”
    桃枝一愣,随后抿住的双唇松开,唇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跟上,随本宫来。”
    嘻嘻,又亲亲了。
    *
    桃枝命人备撵动身往珍宝阁的方向去了。
    褚钰跟随身旁,行过一段路后便看见了远处湖泊旁的三层楼阁。
    此地不算隐蔽,只是那栋楼阁实在不太起眼,褚钰最初草草查探过此地,并未深入,便也没有注意到这栋楼阁。
    虽说他之后再次细查也定是能查到此处就是永宁公主收藏珍品的珍宝阁,但如今有桃枝带他进入还是省了不少功夫。
    褚钰步调不乱地跟在步撵旁,唇角没由来的发热。
    他抿了下唇。
    省了不少功夫吗?
    “褚钰,到了。”
    褚钰回神,朝着桃枝伸出手去:“是,殿下。”
    桃枝将手搭进褚钰掌心中,撑着他的力道从步撵上下来。
    珍宝阁修建在瑶台宫偏西北角的位置。
    此处被一片天然的湖泊环绕,宁静幽雅。
    随行的宫人奉上备好的膳食,今日终于又让褚钰替她布膳了。
    湖畔微风吹拂,绿枝随风摇曳。
    也不知是此次因着应了褚钰的心愿还是饭桌上不再有令他身体排斥的食物,桌前气氛不似上次那样紧绷僵持了。
    亭台下影影绰绰,饭席间一片舒缓惬意。
    用过膳后,桃枝带着褚钰走向了珍宝阁。
    桃枝有任务在身,心下保持着几分谨慎。
    此时若是带着赵璟前来,便可按照他所说的那样,直接将沉木精雕宝匣赏赐给他,就能顺利完成任务了。
    不过眼下跟在身边的是褚钰,桃枝打算先装模做样地带他转一圈。
    这会桃枝也不由想到,褚钰此前就出身贵族,虽是家道中落,但在这之前应是一直过着富贵的日子。
    也不知公主收藏的珍品在他眼里看来如何。
    桃枝随意开口道:“喏,这便是瑶台宫的珍宝阁了。”
    褚钰目光在门前扫视一周,眸底的确带着几分对各类珍品的好奇和打量。
    半晌后才沉声道:“谢殿下,此处……果然名不虚传。”
    里面空间竟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很大,才只是刚进到门前而已,褚钰眼前就被琳琅满目的珍品铺满了视线。
    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到头,各处盈光耀眼闪得令人眼花缭乱,这让他的任务增加了不少难度。
    桃枝只当褚钰有些看呆了。
    她初次来时,比褚钰要惊愣得多,脑海里当即就开始做梦,要是这些珍品都归她所有,她几辈子都挥霍不完,整个人瞬间就飘飘然起来。
    桃枝想,褚钰这会或许已是在期待她能赏赐一二了。
    她心下默默叹息一瞬,走到一个展架前,随手一指:“这颗夜明珠是南海贡品,夜里能照亮一室,金华殿的蟠龙柱上镶嵌的便是此物。”
    褚钰目光在那硕大的明珠上停留一瞬,语气平淡:“确非凡品。”
    看来不喜欢。
    桃枝踱步到另一边,指着一个流光溢彩的珊瑚树:”这个是东海的红珊瑚,说是长了几百年才成形。”
    宋仪昭当时也是这样向桃枝介绍的。
    不过她还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但也只是摆着好看罢了。”
    褚钰目光多停留了一瞬,恭敬道:“甚是珍稀。”
    桃枝走到一幅画卷前:”这幅画听说是前朝哪位大师之作,挂在这里也有些年头了。”
    褚钰:“笔法精妙。”
    桃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她停在一个白玉如意前,伸手虚虚拂过,但并未拿起。
    桃枝还没开口,褚钰就先一步道:“殿下好眼光。”
    桃枝:……
    他在干什么啊,他究竟想要什么赏赐,她嘴都快说干了。
    桃枝摆了摆手:“你既好奇,便自己随意看看吧。”
    说罢,桃枝转了向,不再为褚钰介绍,缓步朝另一侧的展架走去。
    殿下要的东西就在那边。
    褚钰并未立刻跟上,他停留在原地借机再次扫视这片令人目眩的珍宝之海。
    片刻后,他才迈开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桃枝身后。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静谧的珍宝阁内显得格外清晰,他也同样放缓步调。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交错应和。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高窗上镶嵌的彩色琉璃照射进来。
    桃枝没有回头,但听见褚钰的脚步声知晓他就在近处。
    他此刻在想什么?
    看着这满室光华,他是否也像她当初那样,做着拥有这一切的梦,还是……他只是在冷静地评估,哪一件才值得他开口索要。
    桃枝想起他方才的平淡反应,不由腹诽,这人眼光倒是高得很,寻常珍宝都入不了眼。
    实在难养活。
    思绪如同被阳光照亮的尘埃,纷纷扰扰。
    直到桃枝走进一排遮挡住光线的展架后她才回过神来。
    周围视线稍暗,但她一眼便看见了自己要寻的物件。
    那是一个通体由一种深沉的的沉木雕琢而成的匣子,木质细腻温润,触手生凉。
    匣身没有过多繁复的雕饰,只有简洁流畅的云水纹路环绕,透出一种古朴而内敛的贵重。
    宋仪昭吩咐的正是此物。
    桃枝不问缘由,只知取走便可。
    她目光注视着那只木匣,暂且没有注意耳边走近的脚步声。
    她踮脚伸手,身后同时晃来一道阴影。
    桃枝手还未触及木匣,视线里出现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也伸向了同一个位置。
    啪嗒一声轻响。
    木匣被触及挪动一分。
    桃枝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
    食指相抵,四目相对。
    褚钰站在她身后,高举手臂好似将她拢入怀中。
    他垂眸定定地看着她,明摆着要蛊人心魄似的,突然将她伸出的食指连同整只手一并包进掌心。
    “殿下……”
    桃枝呼吸顿住,魂儿都被勾走了,另一手却不忘趁此抬高,迅速拿走展架上的木匣。
    “怎么了,看上喜欢之物了?”
    褚钰眸光一沉,顺着桃枝取走木匣的另一只手看去。
    再度开口前,便眼睁睁地看着桃枝动手将木匣收进了衣袖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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