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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章 登基

    ◎正文完结◎
    匕首稳而准,力道也够狠绝,重重刺进胸口,便听见闷哼一声,身着华服的女子唇角溢出一缕猩红。
    萧应婳的剑更是雷霆万钧,一瞬的时间已足够她奔袭而来,提剑从背后直直插入行刺之人的后心,而后手腕一扭,毫不留情地狠狠在那人心脏处狠狠一搅。
    白衣女子缓缓倒下,单薄如纸片。
    众人反应过来时,两人都已在大口吐血,眼见是救无可救。
    江书鸿怀中,方倾容已如凋零的落叶,软软伏倒,全不见刚刚飞奔扑来时的决绝。
    萧应婳抽出剑来,染血的剑尖仍指着倒在地上的高梓淇,她手中匕首紧握,不曾松开。
    江书鸿死死盯着怀里的方倾容,终于因失血过多而力竭,闭上了双眼。
    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高梓淇声音嘶哑地、支离破碎地,却快意地、自得地,大笑着说:
    “幸不辱命!”
    ……
    江书鸿醒来时,太阳穴隐隐跳痛,喉咙干灼。待视线终于清晰起来,她认出头顶熟悉的床幔——正是她睡过几个月的养心殿。
    察觉到床边有人,她偏头看去,却牵动了锁骨处的伤口,不由“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动静惊醒了一旁趴在床边睡着的萧应婳。
    “你醒了?”她忙按住江书鸿,叫她不要乱动,而后边揉着还有些不适应的眼睛,边起身去倒了杯热水,扶着江书鸿喂下去几口。
    江书鸿嗓子的干痛刚缓解了些,便忙出声问道:“方倾容怎么样了?外头的事没出差错吧?”
    “没有,”萧应婳张口回答她,却发现自己比这个昏迷一天一夜没有喝水的伤员,声音显得更为干涩,“没有别的意外了。”
    “他已死透了,淑妃也是。”萧应婳没有说名字,她们都知道这个“他”是谁。
    “那你打算何日登基?”
    “方倾容也是。”
    江书鸿松了口气后的追问,与萧应婳顿了顿才说完的后半句话,重叠在一起。
    殿内的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了,她们默默对望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实在救不回来,”良久,萧应婳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滞涩,很轻很轻,“都救不回来。淑妃、你、我,我们下手都很准,也很深。”
    “登基的日子还没有定,要看你什么时候康复。”
    萧应婳一字一顿地问:“你去当这个皇帝,可以吗?”
    江书鸿还陷在那句“方倾容也是”中没能回神,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待她反应过来时,再表现讶异或是惊愕,反而显得刻意了。
    于是她只是和萧应婳一同陷入了沉默。
    两人很少有如此难熬的沉默出现。这些年的相处里,即使是静静呆在一起不说话,气氛也是安谧的、舒适的,如今这点时间却堪称煎熬。江书鸿感觉好像有鱼刺卡在自己的喉咙里。
    萧应婳不是说“今晚留下来陪我睡”或是“这顿我们吃这个”,她虽然和往日撒娇一般问“可以吗”,语气却那样沉重。
    两人面前摆着的不是一道菜肴、一条衣裙或是一本闲书,而是一块玉玺、一把龙椅和一座江山。
    同时面对这样庞大的事物和亲密的人,任何人都会变得小心翼翼,变得莫名其妙,变得难以启齿。
    许久,江书鸿的喉咙如生锈的齿轮般艰难转动,吐出几个字来:“你是在怪我杀了他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此陌生。
    萧应婳抱住了自己的头,缓缓蹲下,在床边缩成一团。
    “我没有,”她终于不能再像方才一样平静,话里带着微微的颤抖,“我只是觉得,我做不到。”
    “你没有醒来的这些日子,我守在旁边,总是迷迷糊糊就睡过去,过得半梦半醒。”
    “我总梦见他。”萧应婳此时亦喃喃如梦吟。
    “他教我学骑马,把我抱起来,放在他最喜欢的那匹汗血宝马上,大笑着说我是他最得意的孩子,他的手掌扶着我的后背,我便觉得永远不会摔下去。”
    “他用胡茬扎我的脸,我躲进他的龙袍里,他会故意板起脸说成何体统,可我知道他没有真的生气,因为他的手臂还是把我搂得那样紧。”
    萧应婳人生的前十几年一直是最受宠的公主,纵使偷偷有过许多的疑惑与不甘,却也是真的享受过父女相处的。江书鸿无言地叹了口气。
    “可是每当我梦见他,就会很快又看到他倒在血泊中的场景,而后我惊醒。再睡过去时,我又会看见母后。”
    “我没有见过她是怎样死的,但我见过别人自杀的样子,我知道上吊会让人变得很丑。但在我的梦里,她一点也没有那样可怕的情状,她只是永远睁大眼睛,瞪着面前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龙袍。”
    “我知道,母后是自尽的,所以梦里的场景是假的,他没有亲自去当面逼死她。”
    “可是他真的没有逼死她吗?如果没有他,我的母后会一辈子被困在这深宫之中吗?会除我之外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吗?会不得不付出性命来让我们不被威胁、甚至给我光明正大的旗号吗?”
    “难道不是他逼死了母后吗?”
    “可是难道只有他逼死了母后吗?母后的死有多少是因为他,又有多少是为了成全我的野心?”
    江书鸿终于明白了。萧应婳这些日子的低沉并不全只是因为母亲的离世,自己能想到的,她也能想到。
    沈婉林与自己缘分尚浅,因此对其自戕,江书鸿的反应是必不叫她白白牺牲;然而对于这世上与她最最亲近的女儿萧应婳,又如何能吃得下沾染了母亲的血的馒头?
    “短短数日之间,我没有了父亲和母亲,我和我的父亲一起逼死了我的母亲,我亲手逼死了我的父亲。”
    “就为了当皇帝。”
    “我的野心使我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都怪我这该死的野心。”她凄凄一笑。
    “不是的,”江书鸿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这和你的野心没有关系,如果他本就愿意传位给公主,他和皇后都不用死。”
    “有野心本身永远没有错。”
    萧应婳抬起头来,定定地盯着江书鸿的眼睛:“这就是为什么我当不了这个皇帝,只有你能当。”
    “你,或是高梓淇,你们这样的女人才是当皇帝的料子。你们有野心、也够狠绝,愿意为自己的野心付出一切,乃至自己的性命。”
    “我知道的,当日你哥哥起兵威胁他放你去东海,是母后临时写的信,在你原本的安排里,其实并没有这一环,对吗?”
    “你根本没打算活着出皇宫。”
    江书鸿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却无话可说。
    “那日要代替贵妃当人质也是,其实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杀了他的同时保全自己,但你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高梓淇当然也没打算活命,她是真正的疯子,她只要你们俩的命。”
    “她唯一不如你的地方是,她不仅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也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只要能达成目的,所有人都可以牺牲。”
    “而你不一样,你总想力所能及地去伸把手,拉一把别人。红花油那件事里她败给你,因为她愿意葬送一个无辜宫女,而你愿意救济宫里那么多下人;今日她败给你,因为有一个愿意以身为你相挡的贵妃,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总之她愿意。”
    “所以她输了,你赢了。”
    萧应婳说得实在太过认真,她很少如此认真地对着江书鸿长篇大论,在无数个一起拟定新政的夜里,她总是插科打诨的那一个。
    如今她却眼睛眨也不眨地对着江书鸿,缓慢而有力地、一字一句地说:“你有胆识亦有谋略,有野心亦怀悲悯,谁比你更适合当天下共主呢?”
    “我不怪你杀了他,”她上前一步拥住江书鸿,在她肩头故作轻松地说,“但若本将军在外为皇上辛苦征战,陛下却连治个国都治不好,那我必会回来怪你的。”……
    寅时三刻,朱雀街上晨霜未褪,五色土坛已映着燎火,泛起金辉。
    江书鸿着玄衣纁裳,广袖间刺着百鸟朝凤的暗绣,自御道行来,径直碾过檀香木阶。礼官捧着传国玉玺,跟在她身后三步。
    午门钟鸣九响时,画屏嘹亮清脆的声音准时扬起。
    “跪——”
    这个第一次见面时的小小盼娣,如今已是靖阳帝身边的得意人物。听说等选出了能伺候好皇上的新人,就要把她放出宫做官去。
    如山呼声里,江书鸿望向台阶下乌压压的冠帽。那些曾经在朝堂上与她力争“牝鸡司晨”的男人们,此刻额头紧贴着地面,低于她靴尖的凤纹。
    很快了,她在心里轻轻说。
    很快,他们连在这里跪她的资格都不会有了……
    “永熙八年秋,大晟亡于末帝萧景明。冬十月丙寅,新朝太祖、女帝江书鸿践祚,国号大昭,改元靖阳。自三皇以降,女主临朝称制者,自此始。”
    不曾想这段刚被史官记载下来的文字,立刻就被新帝勒令修改。
    史官有苦难言:他不过是如实记下大晟亡于永熙帝,连“篡逆”二字都不曾有,这也要改?
    笔削春秋,本就是史官大忌。千载之后青史如铁,后人抚卷时自会辨明真假,若连这最后的铁笔都要折断,要他还有何用?
    史官已决意,若皇帝坚持要篡改历史,写什么是永熙帝自愿禅位给她,自己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血谏到底。
    “敢问姑姑,要改成什么样的?”
    来传旨的银烛叫他拿了纸笔来,亲自写给他看。
    “永熙八年秋,大晟亡于末帝萧景明(男)。冬十月丙寅,新朝太祖江书鸿践祚,国号大昭,改元靖阳。自三皇以降,女主临朝称制者,自此始。”
    那史官乍一看,与自己的原文并无区别,来回扫了几眼,才发觉那几个细小的改动。
    “这……这样小的事,也值得皇上特意吩咐,叫姑姑您老人家亲自来跑一趟?”他有些困惑,顺势拍了拍马屁。
    “自然值得,”银烛却不吃这套,只斜睨了他一眼,“你若不能记清楚,这活计有的是人干。明年开春就是专为女子设的科举加试,有的是人来顶你的位置!”
    “不止这一次,你可当心了,皇上已传令下去,以后各处书籍文字都这么写!”
    当日便有圣旨一道,传遍了太史局、翰林院一类与文字打交道之处。
    “往史载笔,男称官作吏而不标,女临朝则特书,此诚陋习也。朕即皇帝,何来“女帝”之说?当知女子御极,本不必以“女”字为异,犹男子登基,未尝见史册书“男帝”也。”
    “今新朝已立,须革旧弊:凡帝王纪年,男女皆称皇帝,惟前朝永熙帝(男)加注,以正本源。后之览者,皆如是作,若有违逆,以抗旨论。”
    好不容易忙完了登基诸事、修了旧制,江书鸿终于回到养心殿,却见案上放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哪里来的?”她蹙眉问道。
    “回皇上,是前些日子截下的,废帝萧氏要送出宫外的那封信,”一旁的流萤小心翼翼答道,“镇海大将军托人送来的,她说要给您捎句话。”
    “看过此信,您还要杀他吗?”
    江书鸿慢慢展开信封,从中抽出一个破旧到几乎看不出图案的香囊,和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唯有寥寥几行字:“将此物葬于我母妃陵中。本待羽翼丰满,迁您入太后陵,如今时候未到,儿已无力回天。”
    “唯此香囊,母亲亲手为我所绣,儿常佩身上十余年,足以替儿入您陵寝,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永熙帝用最后的人手,用拼尽全力争取来的最后时间,要寄出去的不是给外族的密信,而只不过是一个破烂的香囊。
    若知此事,还杀他吗?
    江书鸿几乎不多犹豫,便听见自己心里已有一道声音。
    “杀。”
    她杀萧景明,是因他是前朝的最后一个皇帝,也是最后一个男帝,是她不死不休的政敌。
    萧景明留自己与淑妃一条命在,致使前功尽弃,她无意学他。男人之仁,果真不足以成大事。
    她不需要什么“他已投敌外族”一类冠冕堂皇的理由,萧景明可以仍是个合格的,有底线、有气节的皇帝,可以只是个心系生母的小男孩,但在这场皇权的争夺,以及日后世世代代女子境遇的争夺里,萧景明必须死。
    这就是她靖阳帝何以称帝,这就是她江书鸿的魄力所在。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撒花[撒花]
    还有一些细节和人物线,会在番外里交代。这几天修正文,下周三或周四开始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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