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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章

    三个月过去了。
    北泽偏北,入了冬就开始下雪,将积未积的时候路面最是湿滑,甘歆已经显怀,被家中的几个长辈严令禁止,不许再去花园里了,如果一定要去,就只能坐轮椅,她被这样的阵仗吓着了,见哭求无门,就在和齐灏视频的时候告状,他竖了个拇指说他们干得漂亮,甘歆哑口无言。
    齐罪在收到齐灏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快马加鞭回到了北泽别墅,再见到甘歆,只说她实在没眼光,怎么还是被老齐家的男人捕获了,她哭笑不得。
    父母是见到这栋别墅,才真正相信齐灏是个有钱人的,之前在甘歆家,很多猜测都没法说,但碍着女儿怀孕又摆明了喜欢他,说只能配合女儿演,给甘歆笑得不行,后来耐着性子给二老完完整整地介绍了一下齐灏,父母又都沉默了,他们说,怕他太聪明、太有钱,不好把握。
    甘歆也不再劝,这事顺其自然,得让齐灏证明给他们看。
    就是齐罪和父母见面,有点尴尬,两相无言,沉默居多,但时间久了,他也会和她爸聊一些养花草和钓鱼的事,大体上还算和谐。
    但他手笔太大,比齐灏还夸张,直接请了个医疗护理团队驻扎在家里,每天给甘歆记录体重、血压,连超声医疗器械都端了一台回来,还嘚瑟地跟她说是进口的最新款,她每每说不用那么麻烦,齐罪就拿齐灏压她,她拗不过,后来连带着父母的健康都被管理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们齐家爷俩晚上合计了什么,被下了禁足令的后一天,就有施工队进了家门,乒乒乓乓了三天又走了,齐罪跟炫耀似的,将甘歆一家子领到到了花园口,目瞪口呆地发现竟然造了个全包的玻璃暖廊,一直延伸到花园中心,衔接了个玻璃房子。
    齐罪还说,太仓促了,但为了健康都用的钢结构和防弹玻璃,没有胶水,不需要散味儿,连供暖都安好了,甘歆父母怪他太铺张了,齐罪只说怕自己安排得不好,儿子从来没求过他办事,他也想表现表现,甘歆心领神会,试着往暖廊里走,三个长辈都惊着了也跟了过去。
    她终于发现齐灏的细心是遗传谁的了,玻璃暖廊里装了一整条扶手,还是木制的,扶上去也不冰手,甘歆回过头对着他们三个笑,说自己特别高兴,也让他们也一起来玩儿。
    有齐罪在,甘歆很少会感到无聊,他会和她聊天南地北的文化、见闻,也会和他聊齐灏小时候的趣事,他也和甘歆坦言对齐灏的愧疚,8岁开始,他基本没怎么参与过齐灏的人生。
    父母周全的照料,齐罪的风趣,医疗团队的专业,这一切都很好,几乎解决了来之前的所有忧虑。
    但对齐灏的思念,是无法替代的。
    也并不会因为周到,而降低她孕期情绪的反复,甘歆从来没
    觉得,自己竟然这么能哭,眼里的泪水好像决了堤,有的时候只是因为一件东西掉在了地上,有的时候只觉得今天的天气更冷了,因为有专业医生的指导,大家也只让她发泄情绪,只要不太过,就顺着情绪的舒坦劲来。
    甘歆清晰地知道,这种哭,和在视频里见到齐灏时,止不住上涌的酸意完全不一样,所有人都围着她转,齐灏却依旧是一个人,她见他在视频里又瘦了,有的时候聊得晚,他的下巴上还会有冒出的一层青茬,眼睛下都有青黑色。
    她很想问问他什么时候来,但开了口却是让他别着急,她在这里都好。
    有的时候,她会强制在和他视频时让他睡觉,说五分钟后就喊他起来,齐灏起初不肯,甘歆就拿宝宝要挟他,可齐灏不吃这一套,甘歆就说那她自己去生闷气了,这才让他架起手机肯闭上眼睛,不过几秒,齐灏就真的睡着了,甘歆心疼得直流泪,却默默将麦克风关掉了,在这段时间里,五分钟就会被延长到二十分钟,甘歆再叫醒他,齐灏从来不嫌这五分钟漫长,他只说他的老婆有魔法。
    又过一个多月,就到了新年,齐灏依旧没有回来。
    周泽倒是来了,带了一车的东西来,吃的用的,还有宝宝的,他见甘歆大肚的样子没太惊讶,看来齐老爷子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这方面的话题,甘歆不会主动去聊。
    他还给了甘歆两个红包,大的薄一点,小的厚一点,说是齐灏让准备的,大的里头装的是大面额,小的里头装的小面额,金额是一样的,甘歆拿到手里就知道齐灏是什么意思,大小要顺利、大小要平安。
    甘歆还是叫了周泽进了书房,她让他先上沙发那坐,她走路已经有些慢了,但周泽依旧在身后护着,直到她坐下。
    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寰科的情况,周泽的表情有些严肃,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齐灏的突然离席,让原本以齐老爷子为首的那些人,从围剿齐灏,变成了围剿齐家,他们通过运作稀释掉了许多齐家在寰科的股份,加上老爷子身体确实出了问题,没有心力去管,齐家对寰科的控股已经降到了37%,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数字,走低到三分之一,很可能失去话语权。
    他又说齐灏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了,力挽狂澜,又联合了洲海,并拿到了两个海外的超级项目,才慢慢将股权拿回来,现在已经收到了45%,应该没多久就能回来了。
    甘歆听完后久久不能平息,手一直在抖,8%不是小数目,得和多少人每天交流多少次,又得在脑子里预想复盘多久,有没有可能连新项目的方案都是齐灏亲手做的……
    “歆总,老板让我原话转告您,别担心,什么都会不改变。”
    她实在没忍住情绪,转过头去捂住了嘴,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接着问周泽齐灏的身体状况,说到这个周泽轻松多了,说他一直在坚持晨跑,除了睡眠不足外,别的都好,甘歆这才放心下来。
    她知道,齐灏这么拼,是在拼他们在齐老爷子那的一个点头,是在拼他们的未来。
    他多么想当一个普通人,却为了她在拼名分。
    事实上,她的父母也打过不少次退堂鼓,他们对齐灏家庭的“复杂性”有了深刻认知后,觉得以他们的退休金和精力,抚养这个孩子也完全不在话下,但不想让甘歆受豪门一贯的苦。
    但齐灏在拼,她怎么可以退却呢,更何况,她也希望宝宝能够受到认可。
    年十五,元宵节。
    周波来了北泽别墅一趟,甘歆和父母原本想上楼避一避,被齐罪拦下了,说什么也不肯,说就大大方方的,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甘歆能感觉到,周波看到她的一瞬间还是有些惊讶的,他的眼神从甘歆的脸,挪到了肚子上,只微微欠身与她打招呼,“甘小姐新年好。”
    “周总新年好。”她不方便欠身,只点了点头。
    周波带了些广粤的特产,废话没多说,只让齐罪回家看看,说老爷子年纪大了又遭了事,格外想儿子,齐罪只笑不答,问他还有别的事没。
    他说的话向来代表老爷子的意思,就提了两嘴齐灏这几个月做事太着急太莽撞,怕有后顾之忧,让齐罪劝着点,齐罪对着甘歆笑了笑,她也揣着明白装糊涂。
    或许在这呆得实在无趣,周波当天就走了,齐罪只让甘歆别介意,老头子顽固不化,别因为这个伤了她和齐灏之间的感情,她笑着说不会,她和齐灏情比金坚。
    三月开始化雪,甘歆的肚子更大了,连坐卧都有些困难,她还是坚持每天在透明暖廊里来回走一走,尽管医生早就定好了方案说要剖腹,毕竟年龄在这,若是顺产需要的体力更多,更何况她依旧有些缺血,大家都不敢冒险。
    三月中,距离预产期还有两周,甘歆入院待产。
    离开北泽别墅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表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来,心里感慨不断,她在北泽别墅的这段时间,齐灏竟然一天都没来过这,甘歆强忍着不去想,她怕自己伤心,也怕齐灏担心。
    入院前三天,甘歆还有些新奇,连带着周围的一众仪器都研究了一遍。
    第四天,她开始有些坐立不安,她想等齐灏来,但依旧没有他动身的消息。
    第五天,她只看着窗外不说话,手机也扔在了一边。
    第六天,紧张得过分,甘歆问医生自己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让他们紧急检查下胎心,气氛都黏稠了起来。
    第七天,甘歆哭了,她说她恨死齐灏了。
    医生几乎隔一天就来问她有没有想好要剖的时间,如果足月了有发动迹象了再剖可能会遭罪,得到的答复一直是“再等一天”。
    又过了一天,再见到医生,她主动说明天就剖吧,等真的拿了文件来让她签字,她又犹豫了。
    甘歆妈妈见不得她这样,抢了文件过来签掉了,就定明天。
    她从中午开始不吃不喝,吊起了葡萄糖,又喝了泻药,就等明天手术。看着点滴管里的水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心里好像也下起了雨,不大,绵细如丝,却容易将整个人都打湿。
    下午备皮后,她对齐灏会来已经不抱希望了。
    晚上,甘歆抓着妈妈的手,说自己小时候的事,说着说着,就含着泪对妈妈说她辛苦了。
    次日,甘歆反穿上手术服,护士又将她的头发都拿帽子罩住了,再三确认了个人信息、过敏药物,又反复关照了术中注意事项,最后告知了时间,一小时内基本都会完成。
    她躺在了病床上,紧张得手都捏紧了,指尖冰凉。
    病床解除了刹车,甘歆父母和齐罪三人,跟在病床后,一路到手术室门口。
    甘歆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等待被推进去。
    “等一下!!!”
    安全楼梯那有了骚乱,护士站的护士们都站了起来,连护工都从各个病房里出来了,这阵骚乱很快从楼梯口卷到了手术室门口,这个还穿着西服的男人领带早就松开了,跑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
    三月刚开春,齐灏却满头大汗。
    他冲到病床边,双膝着地直接跪下,握紧了甘歆的手,眼里都是慌张,呼喘的气息把他说的话都打乱了,“我来了,我来了老婆,我在的,我在的。”
    甘歆的眼泪溢出来了,也捏紧了他的手,她终于等来了她的丈夫。
    “怎么是跑来的。”
    齐灏笑得和那天爬23楼来见她时一样,“电梯太久了,着急想见你。”
    “我就进去一会儿。”
    “我就在外面等你。”
    甘歆张开了双手,“抱抱我。”
    齐灏俯身抱住了她,在她额间留下了几个吻,“你要平安。”
    四十五分钟后,护士抱了个婴儿出来,说恭喜恭喜,母女平安。
    齐灏来不及看女儿,只问能不能进去看他爱人。
    他将西服外套脱了随意放在门口的椅子上,罩上了绿色的无菌服,走进手术室,甘歆的脸看上去那么苍白,几乎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都是汗,但还是努力对着齐灏笑了笑,他抚上去的手在颤抖,又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深深的吻。
    “老婆,你辛苦了,我回来了。”
    甘歆说话都虚弱,“宝贝长得好看吗?”
    “没来得及看,在妈那儿。”
    “啊……你好偏心啊……”
    “是啊,”齐灏用脸颊蹭她的脸颊,“我好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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