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不雅

正文 第45章

    次日一早,甘歆就动身了,下午四点多下高铁的时候接到了周泽的电话,说已经安排好了晚上的房间,她可以直接过去休息,听甘歆不说话,周泽又小声说了句这是他
    自作主张安排的,不是老板的吩咐,甘歆一下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她还是在大堂里和周泽见了面,这个沉默又略显腼腆的助理,连甘歆的眼睛都不敢看。
    “你老板是黑背的话,你是……”
    “我中华田园犬。”
    这话他接得太顺溜,甘歆笑得都有些停不下来,眼泪都快被挤出来了,深呼吸了一下,才继续对他说:“谢谢,你也很周到。”
    周泽的头低下去了些,他不太像甘歆之前看到过的PA,一点都不圆滑,甚至可以说是沉默的,“谢谢歆总,那您先休息。”
    “等下,”甘歆叫住他,现在他们就在大堂的沙发上坐着,甘歆单人沙发,周泽坐在多人沙发的一边,“去年你就跟着齐灏了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周泽明显咽了咽,“从小就跟着的,去年少……老板还在学校,吩咐我不要频繁出现。”
    “你生在齐家?”
    周泽点了点头,“是、是的。”
    “那你不知道齐灏回去处理什么事?”
    周泽似乎没想到甘歆的话在这里等着他,眼睛里露出一丝慌乱,连说话都急了些,“叔公平时不会与我说这些,我、我真的不清楚。”
    甘歆睁了睁眼睛,没想到周泽会有这个反应,立马向他道歉,“抱歉,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别紧张,不好意思。”
    周泽摇了摇头,咬肌紧了紧,“没关系,我只是担心你会误解老板,有点着急,”他抬头看向甘歆,认真地说,“歆总放心,不管碰到什么问题,老板一定能解决的。”
    “我不是在怀疑你老板的能力,我只是……”有点担心。
    甘歆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但话说到这,谁都明白。
    周泽这才腼腼腆腆露了个笑出来,话说得声也小了,“老板知道您担心他,会很开心的。”
    甘歆清了清嗓子,“你怎么也跟着他瞎起哄。”
    周泽低了低头,不再说话。
    “我明天去村里,快的话下午就回来,”甘歆继续说道,“有什么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你也别太紧张。”
    “我……”周泽欲言又止,一脸纠结,“我能跟您一起去吗?”
    甘歆对着他抬了一下眉毛。
    “不是老板吩咐!”他又解释了起来,“上次北泽村的事情我听说了后,特别后怕,但老板就不让我跟着,如果……如果他在学校的这段时间出了差错,董事长可能……”
    似乎惊觉自己说得太多,周泽又把嘴闭上了。
    “董事长可能什么?”
    “直接让少爷退学,十年内应该不会回国了。”
    甘歆心脏一跳,“他不是只出去了八九个月?”
    周泽嘴唇微张,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装忙起身,“歆总,我还有事要处理,先回房间了,您这边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等等!”甘歆抬头看向周泽,缓缓问道:“他本来打算出去多久?”
    周泽不太明白甘歆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或许因为太过平常,他也觉得无甚可瞒,便答道:“一年,那段时间老板很拼,都不怎么睡觉,他好像回国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你老板是在纽约吗?”
    “是,”周泽点了点头,“不过就周一在,其他时间都在LA,周一下午就会飞走。”
    她好像抓到了些什么,但还是不明确,甘歆对周泽点了点头,“谢谢,你忙吧,辛苦了,明天……还是我自己去,有事我一定给你电话。”
    “好的歆总,我会在北泽村附近的,赶过来很快。”
    “麻烦你了。”
    周泽离开后,甘歆在这个有些年代感的酒店大堂里坐了很久,看人来人往,有的人拖着行李箱,有的人是行李袋,有西装革履谈生意的,也有花枝招展拉生意的,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沉默寡言。
    旅人……大概就是这样的。
    齐灏的那句话不断出现在她脑海,他说他从来没和她说过假话。
    景页和他说,在国外,要呆一年。
    他们过去的聊天记录已经不见,可有些话,她还记得。
    她给齐灏煎牛排,景页说,在等饭,很期待。
    她和齐灏在车上,景页说,不休息,在出差。
    景页说,在喝咖啡,没等到她,她很厉害,是他馋她。
    他好像在用小伙煲汤,又好似在用烈炭烧窑。
    汤煮开时,香气才会溢出来。
    出窑烧盏,落一片叶子着了火,再浇下水,才会沸腾。
    甘歆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看轻齐灏的“追”了,她总以为,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热情、冲动,没有长性,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她好像只注意到了他的好奇心、窥探欲和掌控欲,却将他对自己的耐心和纵容无视了。
    景页这么熨帖温柔的原因——
    只是因为他是齐灏,喜欢自己的齐灏。
    没有齐灏,就不可能有景页。
    她突然有些后悔,昨天对齐灏说那样的重话,人家带着私心,自己却只顾着谈公事,自己还要去教育齐灏一些商务规则……
    对自己喜欢的人,哪有什么规则可谈。
    想到这里,甘歆没忍住张嘴大口呼吸了一下,试图缓解胸口的酸胀感,她只是从齐灏的角度体验了一小会儿,就有些受不住了,她咬紧了牙关,拿出手机打开了他的对话框。
    她想和齐灏说说话,随便什么都好,就像他会经常问自己的,吃饭了吗,今天喝了什么,有没有好好睡觉,明明比自己小十三岁,却都是对着自己哄着来。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拿着手机独自回了房间里。
    这一晚她做了纷繁的梦,梦见高楼林立、潮水四起,所有的风都向自己刮来,她没有抵挡的能力,谁都没有。
    早晨醒来后,她靠着床头发了会儿呆。
    突然懂了昨天自己的犹豫。
    她可以不怀疑齐灏的真心,但却不能不担心世间的险恶。
    即使甘歆已经清楚地挖掘到自己对齐灏的好感,她仍旧不敢迈出那一步,身份的差距、世俗的眼光、道德的谴责,每个理由都看起来这么虚无,但只单单拿出一个,就已经令人窒息。
    甘歆难得有些想抽烟,虽然她一点烟瘾都没有,只是在一些商务局上被迫礼貌地燃过几根。
    看着手机里齐灏发来的“晚安”,时间停留在凌晨两点四十的时候,她的心又软了。
    齐灏都这么纵自己了,那自己也纵他几回吧。
    至少等到他不再新奇,至少等到他有些厌倦。
    至少等到他觉得日子平淡,至少等到他再想起她时没这么多波澜。
    她用“年长者”的借口来开解自己,年长者对年轻人要大度,要允许他发疯,允许他选择,允许他改变。
    也不一定等得到那时候。
    也不一定非得自己亲自拒绝齐灏。
    时间,本来就会劝人别再肖想。
    起床前,甘歆自嘲地笑了笑。
    看,光是十三年,就已经劝住了自己。
    ——
    去拜访大娘之前,甘歆还是保守地去了一趟村委,这次村支书在,对她极为热情,话里话外都是感谢,还夸晟宇大公司,会办事,第一批已拆迁眼见就要大获成功了。
    王主任也在旁边附和,左一句右一句地奉承着,甘歆心里也清楚,在规则之外,村干部肯定自己也运作了不少,一个个红光满面的。
    她没多周旋,直奔主题,“书记,最后那户到底为什么不肯走啊?”
    书记看了眼王主任,抿了抿嘴,两手一摊,“我们也不知道哇,李大娘没孩子,男人去了后就一直是她一个人住着,平时米面粮油的村里都会带上点,也有走村的大夫给看一看,我们都跟她说要去过好日子了,可她就是个倔怂,说什么都不肯动,喊着要见领导。”
    甘歆听了面部表情没变,倒是暗暗觉得这书记包圆的功夫比王主任更上一层楼,几句话先把村委的责任摘了。
    但自己是来解决事情的,并不打算在责任归属上和对方讨论,“那李大娘有什么明确的诉求
    吗,是想要补偿多一点,还是不肯搬离北泽村?”
    说到这,王主任摇了摇头,“歆总,你不了解,李大娘本来不是北泽村的人,外嫁来的,过去和村里人也不太亲近,没人能说得上话。”
    甘歆沉默了下去,表情有些严肃。
    “歆总,您这次真是一个人来的?”村支书突然问。
    她心里一跳,齐灏说的警告浮现到脑海里,“我同事临时要开会,村里信号不好,他们就在村道儿上停着呢。”
    王主任的忧虑更深了,脱口而出,“我以为您至少带个拆迁队来,哎你们不都有什么,专业的拆迁队的么?”
    这话甘歆听不得,摆明了是问晟宇怎么不来强拆,早点把这个钉子拔了,早点动工。
    “没有的,我们都尊重村民的意愿,有困难还是来沟通一下比较好,”甘歆觉得从他们嘴里也问不出什么,直接说,“要不麻烦王主任带个路,我去和李大娘聊一聊?”
    “哎哎好!”村支书似乎终于把这个皮球踢了出来,“小王,赶紧带歆总去李大娘家里。”
    王主任又面露难色,甘歆心里有些恼,这脸面怎么就跟面粉捏的似的,要什么表情就能来什么表情,他又说:“歆总,李大娘不待见村委的,我就带您到她家门口行不?”
    “行呀,”甘歆对着他笑了笑,“麻烦您了王主任。”
    一路上王主任对李大娘的抗拒拆迁行为做了深刻的谴责,连集体荣誉都拿出来了,甘歆只听不语,到了个家门口后,王主任就和她告了别,嘴上说着有什么要帮忙的随时通知,腿跑得飞快。
    说是门,也只不过是个铁架子,甘歆没地方敲门,只能冲里面喊:“李大娘,大娘!我是拆迁组的负责人,您开开门,我来跟您了解情况来了。”
    不一会儿,里头传来了一声带了点口音的吼:“没答应条件,我不搬!滚!!”
    甘歆吓了一跳,没想到她情绪竟然这么激烈,“大娘!我来的时候谁也没跟我说条件,您让我进去,跟我说说呗,说不定我能为您解决。”
    “说了那么多次,连条件都不知道,也是个坏心眼的!!你走!!”
    这上欺下瞒,甘歆真是恨透了,她咬了咬牙,继续喊:“大娘,我是晟宇集团的负责人,日后的保障房就是我们公司来建,您先跟我说说您的想法,能办的我们一定办!”
    等了许久,李大娘没再骂回来。
    一个瘦小的人影从屋子里面走出来,颤颤巍巍的,她手里拄着一根挺粗的木棍子,连上面的节子都没弄平整,近乎蹒跚地走了过来。
    她皮肤暗黄,已经满脸褶子,双目都有些浑浊,看过来的时候有些向内凹的嘴唇表明牙齿已经基本掉光,李大娘年纪应该不小了。
    没等甘歆说话,李大娘那只没拄拐的手,抓住了外门的铁架子,已然近乎枯槁,她上下打量了几下,自己喃喃道:“是个女娃子,女娃子好。”
    甘歆松了一口气,愿意聊就是好事,“大娘,我叫甘歆,您愿意和我聊——”
    没等甘歆话说完,李大娘就急切地问了过来。
    “女娃娃,能不能求求你,帮我老汉儿迁个坟?”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