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 拣寒枝

    ◎“好心疼,老公。”◎
    时间移到晚上十一点,夜晚的霓虹还亮着,只是灯火稀疏,热闹过后,城市像卸了劲似的,透着几分倦意。跨江大桥的路灯还在延绵,车流已经减少,之前还在首尾相接的灯光,这会儿只剩零星几盏。
    而此时,一辆黑色轿车碾过桥面,两旁的风裹着江水潮湿的冷意,带着不管不顾的狠劲,朝着春洲驶来。
    酒店内,Xavier冲完凉水澡后,穿着酒店的浴衣,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视频对面的经纪人说完安排后,看向他,“Xavier,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他指间转着银质长柄打火机,盖子开合的脆响在空荡的房间内跳荡,“嚓哒”一声,幽蓝的火苗倏地窜起,舔了舔他眼底的暗色,又被他漫不经心地合上,只剩一点余温贴在指腹。声音十分的漫不经心,“听到了。”
    火光明灭间,经纪人隔着屏幕只能看到他小半张惊艳至极的侧脸,“照顾好自己,接下来活动很多。”
    结束完通话后,Lea把手机放好,“boss,你还有别的安排吗?”
    Xavier下巴往旁边的沙发上挑了一下,“交给前台,说在俱乐部捡的。”
    Lea往沙发上看了一眼,是块手机。她还没应,便听到Xavier又道,“旁边袋子是给你的。”
    是傅氏旗下某奢侈品的包装袋。Xavier对人一向大方,身边的工作人员经常会收到礼物,Lea没有推辞,拿起手机和沙发上的袋子,“谢谢boss。”随之,Lea退出酒店房间。
    Lea坐电梯到酒店大厅,电梯门刚打开,对面是一道清厉孤濯的身影。Lea跟在Xavier的身边,也在名流场上见过看过了。财富者有之,风度者有之,相貌者有之,气场者有之,但像眼前这样兼而有之的人极少。
    男人极高,身材颀长挺拔,比例完美,他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每一处细节无处不精致考究,五官立体深邃,脸部轮廓线条分明。皮肤白皙,却透着健康的光泽,给人一种干净又充满力量的感觉。完全可以比肩顶级超模。
    而此时,他上位者的气场强大而独特,神态中有种迫人的气势,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电梯门打开时,Lea视线对上,只一眼,便捕捉到黑瞳外一抹浅淡的蓝色冷光。那蓝色浅的几乎透明,却又真实存在,像她在北欧旅游时遇到的极光,冷冽又神秘。她微微一怔,随即迅速低下头,脚步匆匆地离开电梯。
    中国人里还有蓝眼睛吗?
    直到她快走到前台,才敢回头看一眼。此时电梯间灯光明璨,身影已经不见-
    银质长柄打火机擦出蓝色的火苗,随着火苗的熄灭,门口响起敲门声。
    Xavier眼皮轻抬,捏着打火机的手指快转了一下长柄,将其扔到桌面上。随即,他站起身,门刚拉开一道缝,一道疾风般的身影撞进来,与此同时,他的喉咙被一只手狠狠地掐住,力道狠得像要直接捏碎他的喉骨。
    门关上的同时,Xavier被猛地掼在墙上,后背撞得钝响。壁灯昏色的灯光落下来,Xavier攥住对方的手腕,终于看到了琅津渡怒极失控的脸。
    琅津渡双目黑冷,掐着他咽喉的手还在收紧,“我有跟你说过别靠近危珈吧。”
    掐他的力量加重,Xavier额间的青筋跳的吓人,他从齿缝里挤出声,“松开。”
    回应他的是更沉的压迫感。还好墙体坚实,两头被逼到决斗场上的公兽,獠牙都已经亮出来。阴影里,不知道谁的拳头先挥了出去,闷响砸到对方的身上。
    两人身形差不多,不存在体型上的差异,力量和运动都有在练,虽然Xavier先被压了一头,但他转了下脖颈,手背青筋突起,出手狠快,挥了出去。
    琅津渡眸光鸷冷,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练着拳术,身上的肌肉都是实战出来,很快闪过。
    Xavier愤怒全都依附在拳头上,一拳拳回击,“是你破坏了我和危珈。你凭什么警告我?”
    琅津渡眼底一片血红,抓住了Xavier的手臂后,也回击他一拳,“没人破坏,有也是你活该!”
    两人闷声打着。
    直到琅津渡身上响起专属铃声,他停下动作,Xavier趁他分心的时候,扑过去,稳准地捣他一拳,将他压在墙壁上。“凭什么我就活该!我有选择吗!”
    琅津渡没吭声,迎面回击了他一拳。
    Xavier被这一拳撂倒,琅津渡也扶着墙壁坐下,等他拿出手机来时,铃声已经结束,只剩下一个未接来电的标志。
    琅津渡喘了一口气,伸手擦了下嘴角的血,觑了对面人一眼。Xavier躺在地上,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血,咬牙道,“老子的脸很贵!”
    琅津渡默默整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声音冷淡,“别碰危珈。欠你的只有景彧省。”
    说着,他直起身,扶着墙壁的手微微用力,支撑着身体的重量。他站直后,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Xavier,“你也没资格来问我。”随后,他迈开脚步,径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Xavier躺在地板上,视线看着酒店的天花板,大口喘息了一会儿。
    房间内转瞬安静,只剩下男人的喘息声,还是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
    那他该问谁?
    他的出生,本身就是一场欢愉留下的意外,无人期待。
    没有人问他意见,也没有回头路。
    景彧省?
    那是最讨厌他出生的人。
    Xavier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
    他母亲是法国一城镇望族的一个女儿,19岁独自来中国游学,因为美丽的嗓音,偶尔间获得接触娱乐圈的机会,让她遇到了景彧省。边莺就是景彧省给她取得中国名字。
    在景彧省的支持下,边莺参演了一些中国电视剧的剧集,上了一些节目,还在明知他有妻子的情况下,做了他五年的情人,甚至是最听话的那个。
    24岁,边莺的父亲让她回法国,青梅竹马联姻的婚期已经到了,但边莺深爱上了那个身边情人无数、有妻有子的男人,并期待他娶她。
    最后,这个天真到蠢的女人不惜用怀孕解除婚约,用孩子来胁迫一个不知道专情何物、寡廉鲜耻的男人,因此而生下了Xavier。
    家族的抛弃,亲生父亲的不认,母亲的疯癫,他走到现在的每一步都没有选择。
    他甚至连人生中唯一喜欢的、想得到女孩都守护不住。
    Yvette说这是报应。
    可是他做过什么?他什么都没做-
    晚宴上喝了酒,即便危珈已经在强撑了,但她还是晕晕乎乎地睡了一段,又一段。
    迷糊间,她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零点了。
    她这一晚上也累,回到新的房间洗完澡后,发现自己常用的手机找不到了。联系酒店和品牌方寻了许久,都没找到。直到一小时前,酒店前台才通知她被一个女孩在顶楼俱乐部捡到了。
    房间里只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将她精致的侧脸勾勒出朦胧的轮廓。她眼皮时不时的黏一下,意识到差点睡过去后,眉头又不自觉地蹙了蹙。
    又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被悄然转动。男人的脚步十分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床上的人枕着自己的手臂,脑袋一磕一磕的。她身形纤细,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裙,随着薄软的毯子,身材玲珑有致的起伏。他伸出大手,轻扶了一下她的脑袋。
    他在床边坐下,直到目光放在眼前人身上,他眼中的萦绕的戾气才渐渐融去。
    他想起结婚前,边莺疯狂的诅咒。
    可明明就是他先认识她的。
    他不是Xavier的替身,危珈也不是他报复的手段。
    他只是喜欢一个人。
    琅津渡伸出手,轻轻扶着脑袋,想将她的胳膊拿出来。正是这个动作,危珈慢慢从睡梦中醒来。她睁开眼,正看到琅津渡静静地握着她的手。
    危珈看到他,眼神从困倦中倏地亮了,仿佛这一刻时间静止了。他看到她嘴角扬起的笑容,整个人扑向他。“琅津渡。”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撒娇和嗔怪,像羽毛的翎尾搔刮着人的心脏。“你来了也不叫我一声?怎么晚了这么久,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还好司机跟我说了,不然我都要报警了。琅津渡,你真是的。我都担心死你了。”
    半梦半醒中起来,危珈还担心了一段时间,此时话里毫无逻辑。
    “刚进来没多久,看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琅津渡轻声回答,伸手抚摸着她的背脊。“我这不是到了么。”
    危珈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双手抱着他。
    抱了一会儿,危珈觉得他也累了。撤开身子,正想要他上床休息时,这才看到他脸上,额头和嘴角都破了,手上也有伤。
    危珈瞬间十分清醒了,睁大眼睛。“这,这怎么了?”
    琅津渡低着眼,浅声道,“刚才楼下有打架的。”
    打架的?
    危珈皱眉,可琅津渡并不是冲动的人,相反十分冷静理智,不该贸然上去拉架吧。就算拉架,也不至于被人打了。“疼吗?有没有处理过?我们先去医院吧。”
    “没事。”琅津渡偏开脸,“处理好了。小伤,没有躲开。”
    危珈紧着眉头,边看着他的伤边心疼道,“真是岂有此理!”她小心地拨开他的头发,对着伤口,轻轻呼了一下。“好心疼,老公。”
    琅津渡视线顿了一下,看着她,“你叫我什么?”
    危珈捧着他的脸,越看越心疼,“老公呀,不然我要叫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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