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天经地义

    ◎“我们还有婚姻关系。”◎
    危珈因为身上的伤,还不能开车,家里人也禁止她开车。现在出门要么司机开车,要么危珩当她的司机。
    危珈说,“不用你送我。司机有事,我可以打车。”
    危珩道,“谁想送你啊?要不是奶奶嘱咐,我才懒得动呢。”
    “欸。”危珩叫她,“你跟姐夫怎么了?”
    危珈:“没怎么啊。”
    危珩从旁边瞅她一眼,“这件事都是你那个老婆婆干的,跟姐夫没关系啊。而且姐夫处理方式你也看到了,挺不错的。你干嘛还不理人家啊。”
    危珈脑袋偏向窗外,没说话。
    她住在家里这段时间,家里长辈都看出来小两口的关系有些生硬。
    危家人搞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琅津渡的态度和行动后,觉得女婿做的是可以的。即便危岱山不假辞色地说了两句“你们家人做的太过分了”,但也找不出琅津渡在这件事上的错误。
    父母离异,琅津渡不在景家长大,祖孙有龃龉。因为集团内部权力的争斗,景老夫人还是趁着琅津渡出差,瞒着集团高层搞得新闻发布会,主要目的还是在内斗。实在没有办法去责怪琅津渡。
    虽然是如此,但小两口因为这件事闹点别扭,也在情理之中。长辈们看到两人关系生硬后,也劝和了两句,没有往深处想。可没想到过去一周了,两人的关系始终在原地,没有矛盾,没有吵架,也有日常性对话,关系却一直不亲不热。
    危珩边开着车,边问,“你们还有别的事?他欺负你了?”
    危珈缓呼了一口气,他们俩之间的事不好跟堂弟讲。
    危珩只是这么问,也没逼她回答,“奶奶前几天还以为你俩在别扭,所以没问。最近看你们还这样,我看她都开始着急了。别让她操心。”
    谈到奶奶,危珈才应了一声,“嗯。”
    危珩瞥她一眼,“嗯什么嗯?听懂是没听懂?心里有气就吵一架,再不行就离婚。都多大的人了,还搞冷战。”
    危珈:“……”
    “知道了。”-
    汽车到达医院后,危珈到医院看林星。
    可能是林祈的事情迫在眉睫,林星没有封闭自己,跟危珈说了不少话。只是这次的态度跟上次不一样,说要告卓演强.奸。
    危珈:“林星。你冷静点。法庭是讲究证据的,诬告陷害会对你更不利。”
    林星因为弟弟的事情没有休息好,脸色很不好看,精神也很紧绷,“怎么都是对我不利啊?我说我是自愿,对我不利。现在我说我不是自愿的,还是对我不利。到底要我怎么样?!”说着,她双手抓着脑袋,脚狠狠地踢踹了一下床。
    “你的事、你弟弟的事,是两件不一样的事情。我们会好好处理你弟弟案子的。”危珈严肃地跟她说,“但如果你想通过改变你案子的走向去影响你弟弟的案子,只会让事情更加的复杂。”
    林星长长呼了一口气,“可我弟弟还那么小。我不想他背上案底。”
    危珈:“我知道你改变证词是想跟他们谈条件。但你要知道,他们要是讲道理的话,就不会出现今天这个局面了。而且一审结束了,你这边没有新情况,不会对对方产生什么影响的。”
    林星也明白,只是她想不到什么办法帮助弟弟了。她将双腿收拢,整个上身伏在膝盖上,十分地焦灼与无助。
    危珈陪着她,缓慢地开口,“林星。你对于诉讼的态度一直都很消极。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见林星没说话,危珈问,“你是担心麻烦,还是觉得没有告的必要呢?”
    林星继续伏在膝盖上,“……我、害怕。”
    “害怕?”危珈有些不解,“你害怕什么?网暴吗?”
    林星:“我害怕他们。”
    危珈试探地问,“害怕卓演和徐胜杰吗?他们威胁你?”
    林星摇头,“不、不是他们。”
    林星终于开始吐露心迹,危珈小心追问,“那是谁?你爸妈?”
    林星继续摇头,但突然像想到什么可怕的事,将自己紧紧抱住,身体开始颤抖。
    危珈赶紧坐到她身边,轻声安抚她,“我们现在在医院,很安全的。”
    林星还是很害怕,将自己躲在被子里不再回答什么。
    这是这么多次以来,从未有过的情况。
    危珈劝不了林星后,林星的阿姨进门陪她,林星情绪也慢慢好下来。
    离开前,林星阿姨将危珈从到门口外。危珈问对方,“林星以前也这样过吗?”
    林星阿姨想了一下,“哎呀。这孩子老毛病了。之前我和她姨夫去她家,我们一进她房门,就突然这样起来。她很讨厌别人进她房间,事先敲门都不行。”
    危珈:“你们有问过她原因吗?”
    “她没说什么呀。”林星阿姨道,“平时都好好的,也爱笑也爱闹的。”
    “那她、”危珈问,“有什么很特别的习惯或者禁忌吗?”
    林星阿姨想了一下。“就是她房间这个事。她不仅讨厌别人进她房间,还不喜欢有人站在她房间门口。她房间门口是必须铺地毯的,还得是那种非常厚、静音的地毯。”
    危珈看向床上的人,眼神渐渐凝住-
    回去的路上,危珈还在想这件事。
    因为她总觉得林星跳楼的这一动作很不合理,不符合一般人的行为逻辑。虽然律所的其他律师告诉她,只要她当律师的时*间够长,什么奇形怪状的委托人都能遇上。跟他们一比,林星因为被网恋对象当□□女送出去,高自尊跳楼已经很符合行为逻辑了。
    何况,他们只是律师,在自己的代理范围内尽职尽责就行了,当不了救世主,没必要想那么多。
    但危珈毕竟是第一次深度接触案件,还是死脑筋的觉得这背后有什么隐情,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帮助林星。
    “喂喂!”危珩不满地叫她,“你还真把我当司机了?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没听。”危珈思考着事情,随意应道,“什么事?”
    “我说我遇上卢锐了。他现在在这家医院当医生。”
    卢、锐。
    名字有点熟。
    一看危珈的样子,危珩就知道她还没记起来。“你心理医生的学生。”
    危珈小时候发生过意外,有很长时间都在看心理医生。“你为什么会认识?”
    危珩道,“我上学的时候,老师不是说我有多动症么。当时就认识你心理医生那么一个大专家,他给我妈推荐了卢锐医生。”
    危珈轻笑了一声,“你还有多动症啊。”
    危珩立马道,“谁小时候没有啊。我妈就是大惊小怪。看了半年,医生最后说我啥事没有,就是精力太旺盛了。”
    危珈恍然大悟,“我说二叔怎么有段时间,突然想送你去武校呢。”
    “他是喜欢功夫片,想培养我当释小龙。糟老头子真是疯了。”
    危珈笑了一下,也对卢锐有些记忆。“我记得他之前出国留学了。现在还是在做儿童精神科医生吗?”
    “嗯。”危珩想起来,“我之前还在网上刷到过他的自媒体账号。还是什么儿童安全官,防拐卖防侵害反霸凌啥的。”
    危珈静默地听着,回到家,思考之后,给自己的心理医生发送了封邮件。她心理医生在好几年退休了,开启了全球旅行。上次联系上,还是危珈刚到英国读书。后面就是危珈发邮件,对面集中回复一下讯息。
    处理完一天的工作后,危珈走下楼。
    危岱山瞅了一眼楼梯上,有意识地跟琅津渡道,“小琅,时间也不早了。别走了,留下吧。”
    危珈慢步走下楼梯,听到这句话,视线正与抬头往上望的视线相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琅津渡比之前更瘦削一些,额前的黑发稍长,在他冷白的面庞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黑瞳深邃,五官更为立体锋锐。
    危珈看着他,心跳短了半拍。
    这段时间,除了日常性的对话,两人不说话,没交流。即便她有充足的理由,但让家里人看着,跟着经历这种氛围实属不该。
    何况,在长辈眼里,两人应该没有矛盾了。
    琅津渡回答,“我一会儿还有重要的应酬。”
    危岱山道,“这么晚还有什么应酬。留下休息吧。”
    听到危岱山劝后,危珈止住了自己要说的话。她视线轻抬,落到垂放在量体剪裁的西装裤旁边的手上。腕骨轻扣,骨节微屈,青筋顺着手背蜿蜒向上,修长的无名指上戴着白玉婚戒,戒面打磨的莹润通透,泛着粼粼柔光。
    “爸。”危珈垂着眼睫从戒指上抬起,“我去送送他。”
    可能是没想到危珈会突然开口,琅津渡视线轻移过来。
    危岱山听闻,神情难辨,“好吧。”然后自己转身上楼-
    九月的夜空就像一块深邃的墨玉,月光泛着银白,点星稀疏,若隐若现。这个时间暑气早已被暮色驱散,凉意不浓重,如清凉的薄纱裹着人皮肤。
    危珈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清丽眼睫轻抬起,看向他,“什么应酬要这么晚?”
    据她所知,琅津渡极少参加应酬,更不用说现在都晚上九点多了。
    危珈是那种攻击性很强的冷感浓颜长相,骨相立体精致,给人很强的视觉冲击。而这种长相还偏生了双凤眸。平时笑还好,若泠泠睨人,一双凤目锐利,与人的距离隔得很远。
    琅津渡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和朋友的。”
    听闻,危珈冷哼了一声,一双凤眸挑向他,声线清丽,语调冷硬,“那你跟我爸说重要应酬是在骗人了?”
    琅津渡没说话。
    危珈不咸不淡道,“你要忙,就别过来了。我过几天会回去的,毕竟、”
    一双凤眸遥迢地看向他,陌生又冰冷,“我还记得我们有婚姻关系。”-
    陆金会所的顶层只招待专属客人,从不对外开放。
    琅津渡刚进门,便听到一道揶揄的“啧”声。
    倪逍扔了两张纸牌,长指将手里的牌一拢,身子靠向沙发后背,“稀奇啊。琅少都来跟我们这群纨绔玩了。”
    琅津渡没搭理他,到一旁坐下。
    今晚是陆三少爷陆傲川的局,他亲自倒了杯威士忌,推到琅津渡面前。“怎么不陪弟妹?”
    这几日景家的事,无人不知。而且就琅津渡不混圈、不应酬的性子,怎么也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同意来他这儿玩。
    琅津渡抬手拿起面前的酒杯,饮了一口,没接话。
    倪逍瞥他一眼,“这还看不出来吗?当然是被危珈赶出来了呗。”
    陆傲川有些不理解,“你们不是都把事情解决好了吗?弟妹怎么还赶你啊。”
    “是啊。”倪逍对危珈多少有些熟悉,也能看出危珈挺明事理的,不像能将这件事牵连到琅津渡身上的人。“你还做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了?”
    琅津渡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面上,没管倪逍的揶揄和调侃,“是我得罪她了。”
    倪逍没想到琅津渡能这么直白的跟他们这么说,混不咎的笑意稍拢,也收起了调侃的心思。“怎么得罪的?”
    琅津渡坐在沙发上,视线轻低。
    “那你可完了。”倪翀输了一晚上,眼瞅着自己这局还是会输,趁这段时间直接将剩余的牌扔到了桌面上,手顺势一捞,将桌子上的牌都混在了一起,没心没肺地回应道,“危珈很记仇的。”
    琅津渡略略抬眼。
    倪逍踢了倪翀一脚,将手里的牌一放,“你非得扎你琅哥的心。”
    倪翀边洗牌边说,“琅哥自己说得罪危珈了呀。危珈本来就记仇的很,睚眦必报。你怎么得罪的?”
    “话、”琅津渡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喑哑,笼统地说,“……重了。”
    倪翀不由得问,“这件事不是景老夫人做的太过分吗?你干嘛对危珈说重话啊。”
    倪逍皱了下眉,再次踢了倪翀一眼,“你要有办法就说。别废话。”
    “我没办法啊。我自己都得罪过危珈。”
    倪逍:“你不是说你们后面关系不错吗?”
    “可能是大家都长大了,把话说开了吧。”倪逍想了一下道,“危珈吃软不吃硬。她跟庒慈筠针锋相对那几年,大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还是一直找她算账,挺宁折不屈的。”
    倪逍看向琅津渡,“琅哥。你的话有多重啊。”
    见琅津渡沉默,陆傲川忍不住地看了倪逍一眼,眼里都是对倪翀情商的怀疑。怎么什么话扎心说什么话啊。
    倪逍对自己弟弟也挺无语的。他拍了拍琅津渡的胳膊,“别听他瞎说。你俩夫妻,好好把话说开。危珈是很讲道理的人。”
    道理。
    琅津渡轻轻闭眼,他好像也没有。
    正聊着,柏鹤卿姗姗来迟。见包厢里气氛凝重,他不由得问,“谁破产了?”
    倪逍:“你琅哥。”婚姻快破产了。
    在倪逍眼里,琅津渡一向比同龄人沉稳,冷静。也从来都是运筹帷幄,成竹在胸。从未迷茫过,从未挫败过。今天这种情况,实属罕见。
    “惹危珈生气了。自己也快回不了家了。”
    柏鹤卿的女友家里出了些事情,他陪着女友回了趟老家。但他也知道靖洲的事,也知道景氏大换血的情况。毕竟他就是智囊团里的一员。
    听到倪逍的话,柏鹤卿直接判定,“琅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倪逍都要竖大拇指了。“你可真神了。”
    很明显啊。琅津渡每一步的处理都很完美,挑不出什么毛病。从远山集团和危家的动作来看,对方也很认同。琅津渡又不可能诉诸暴力,只可能是话没说对。
    柏鹤卿到一旁坐下。“虽然琅哥处理的很好,但总归发生了这种事,是谁心里都不舒服的。别说得不得罪了,想跟你离婚都是应该。”
    琅津渡抬起眼,看向柏鹤卿。
    柏鹤卿见琅津渡神色,知道自己说对了。“出了这种事,你处理好了、弥补好了,嫂子就该跟你和和气气的?”
    琅津渡稍稍顿了一下,像在思索。
    “还是要哄的。”柏鹤卿说,“嫂子现在在哪?”
    琅津渡淡声,“在她父母家。”
    柏鹤卿清楚了。“你该不是每天都去,只跟嫂子爸妈说话,但跟嫂子说不了几句话吧?”
    琅津渡沉默。
    柏鹤卿:“你这不是本末倒置吗?你到底娶的是嫂子啊,还是嫂子爸妈?一个家庭里,夫妻关系是首位,你把嫂子哄好了,你还怕危岱山对你有意见吗?”
    “你也看到危家多么护着嫂子。但你要是跟嫂子不好,他们家人还会硬劝你们在一起吗?”
    琅津渡喉骨缓缓滑动,手指扣在酒杯上,放到嘴边一饮而尽。
    “醍醐灌顶啊。”倪逍忍不住赞扬柏鹤卿,“还得是有对象的会劝啊。”
    陆傲川道,“是啊。鹤卿难得有这么多话。”
    “倒也不是因为有对象。”柏鹤卿抿着唇,一双黑眸格外亮,他将手抬起,手背朝外,无名指上一个素净的戒指。“也可能是我也是已婚人士了。”
    “什么!”倪翀拍桌,差点站起来。
    柏鹤卿没想到当面说出来是这么的爽。“我们同时准备了戒指。”
    倪翀站了起来,他听不了这些话。毕竟,他到现在还没追到喜欢的姑娘呢。
    其他人都恭喜鼓掌。
    陆傲川叫来服务人员,去拿自己深藏的好酒。
    其实,兄弟在受苦,自己公布婚讯属实不道德,但柏鹤卿真的忍不住。
    柏鹤卿坐到琅津渡身边,“先把嫂子哄回家。你们异国时间太久了,没在一起过过日子,所以才经不起波折。婚姻是要磨合的,无论如何都不要让嫂子离开家。”-
    早上,危珩继续当危珈的司机。
    阳光裹着薄雾,堂姐弟俩打着哈欠出门。
    “姐夫?”危珩抹了把自己的头发,看着门口的人,有些讶异,“你怎么来了?”
    危珈仰起脸,眼前不知何时立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纤尘不染的牛津皮鞋,西装裤熨烫笔直,一丝皱褶也没有。深色西装修身熨帖,宽肩窄腰,后颈到腰际的是完美比例的倒三角。白衬衫领口束着她送给他的领带,晨光绕着他,镀上一层薄冷的金光。
    他浅浅提了一下唇。“我来送你姐上班。”
    “那敢情好啊。”危珩立马把手里的包交给琅津渡,打着哈欠退回别墅里,“那我睡个回笼觉。”
    随着门关上,危珈都没反应过来,便与琅津渡四目相对。
    危珈有些疑惑,“你、你不上班吗?”
    他现在更忙才对。
    琅津渡神色平静,“有送你上班的时间。”
    危珈不知道琅津渡要干什么,也不懂怎么突然间来送她上班。“没必要这么麻烦。”
    “太太,你昨晚说的,我们还有婚姻关系。”琅津渡看着她,“我送你上班,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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