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

    当浙省庆余堂的胡氏,及其夫人递上帖子来做客时。
    杨竹西一边交代下人泡上西湖龙井,一边让下人引进前厅。
    胡氏在江南很有故事传奇,小时悲苦,少年从商,赚到钱后,觉的百姓买药不易,还总是被骗买到假药,入了药堂这一行。
    若是不入药行,光粮米绸缎店铺,一辈子吃用不尽。
    其中最出名的,有一味药要用到虎骨,其他药堂制作时候,都用的假物,唯有庆余堂,用的是真虎骨。
    没有虎骨就不卖,手下制造假的,直接堆积在药堂门口烧了。
    这一举动,十多年前直接奠定了庆余堂的地位。
    胡氏二人进来,见到传说中的范夫人。
    京城内传范侍讲也只偷偷官员内谈论,但范夫人杨氏传言那更多。
    范试讲从中探花朝堂为官后,得陛下青眼,官员说黑心,但他们看来,手段雷霆又为民着想,怎能算黑心。
    当那句朝堂上,商人也是陛下的子民,流传出来后,一举夺得他们商人之心。
    再有钱地位尴尬,平民百姓都能穿好的,而他们只能穿麻衣,不能身着绸缎。
    若官员不怀好意,只得奉上大量钱财只求保命。
    听到脚步声,只见这位当家主母,身着一身水绿荷花缠枝纱裙,满头宝翠。
    朱颜玉润,可谓端庄大气。
    哪有传说中的善妒,看来说其家乡就勾搭表哥等男子传闻,肯定不实。
    两人一眼看出来,这料子来自江南织造局的手笔,其上刺绣是蜀娘制作。
    每年春江南制造局都会为宫内提前制作夏布,再快马送到京城。
    这定是宫内赏赐,夫妻俩对视个眼神。
    杨竹西可没故意换衣裳出来,陛下各种赏赐,登门拜访的也是上等布料、首饰和茶叶。
    做成常衣也穿不过来,库房里箱子盖不上。
    屋内衣柜子上都摞到顶,放那摆弄不开。
    初次见这胡姓商人,长衫麻衣,额头川字,其夫人相貌温婉。
    三人直接用的家乡话,场面话说完,胡商人和妻子俯身谢过范大人朝堂上之举。
    杨竹西想,开个分铺就挣钱,眼红毁掉是必然,问之后还做药行吗。
    胡商人却干脆道,退出是绝不能的。
    言语之间,袖中匣子放置桌上。
    胡夫人让下人把厚礼抬放院子里,来自老家的特产、布料和首饰。
    竹西把人送厅口,其夫人悄声说北上的时候,看到了江家、康家旗子的船只。
    她点头谢过,白芷送出见上普通的马车离开。
    厅堂内,婆子和几个丫鬟跳脚,怎么能这般烦人。
    杨竹西确喝着茶水,表面镇定,心理把能骂的都想一遍。
    抠门,算计,图钱,想想就糟心,可怎么办,是她的亲戚。
    金陵那边本就是朝堂直接收受赋税的部门,那边对朝堂可是消息灵通。
    但凡得知,那就趴上来吸血,沾上撕不下。
    这淮左一来,姑姑家和舅舅家随后而来,但她不是小时那个孩子了。
    茶杯放下,满屋各式各样的的御赐花瓶让撤下来。
    康杨氏发脾气喜欢打砸,又喜拿出长辈的那套,自家东西她可是心疼。
    午后纱帐内,下人扇着风,盆里冰块使得房间内舒爽凉意袭身。
    珠翠卸下,只绑了海蓝色刺绣发带。
    听着外面鸟叫声、树叶声,小憩眯会儿。
    等醒来,丫鬟告知外面都传徐尚书的孙子把顾氏女休掉的事。
    顾学士是被罢官回老家,可其姻亲儿孙可都是地方官员。
    对待好的话,这也是一股力量。
    这徐尚书的孙子,真是比传闻中还不堪。
    流连青楼,强抢民女,依靠祖父权势,横行无忌。
    杨竹西帕子洗脸,漱了口茶水,让白苏带着小厮和丫鬟去将顾氏女接来。
    半个时辰后,顾氏女手上空空和身边一个脸有疤痕的丫鬟到来。
    杨竹西喊着好姐姐,低声安慰几句,面上亦是难过,顾氏女流着眼泪,浮身感谢。
    京城之大,没有残留之地。
    被一纸文书休掉,嫁妆、身上一文钱也无。
    没想到是跟父亲同为翰林院的后辈妻子援手,惶惶然有个立脚地,各种情绪皆涌上心头。
    杨竹西触碰胳膊见抽冷气,其丫鬟道小姐被打的伤口得上药。
    方才走在路上,主仆俩都不知道怎么办,马车接来,路上紧张着一直没察觉。
    杨竹西拉到侧厅屏风后,掀衣服一看直接骂畜生,丫鬟低声说小姐陪嫁都强占,就她自己是拿了簪子划破脸庞,才躲过一劫。
    丫鬟之前还小姐面前炫耀,没多久被厌弃,宴席上被赏赐了出去。
    一会后,白芷走来说白芨和琴娘带着仆人出门,恰巧不在。
    琴娘一直呆后院,白芨留话说天气好,带着出去散散心。
    既在前院,那就让郎君好友徐鸣来给瓶药。
    等白芨来,再好好看看配上药效更好的。
    在屋内看医书被叫离开,厅堂内看到丫鬟,盯住脸上伤口,惊问是何人伤的,如此狠心。
    丫鬟摸上自己的脸说自己划的,徐鸣连只蚂蚁都让走过才抬脚走性子。
    慌忙垂下眼,脑子里想的各种能去除伤疤的药草和方子。
    丫鬟说完小姐状况见站那,刚想升起怒意,又想自己和小姐是寄人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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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提醒,徐鸣点头给上药瓶,开口问能不能让他试着治治脸上的伤。
    看到如医术事例中的症状,他态度很迫切。
    丫鬟被吓一跳,恼怒瞪其一眼,转身去了侧厅。
    徐鸣皱眉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回事。
    回到屋内先前看的合上,开始翻起几本关于脸颊伤口的书籍。
    若是治好,回乡可更有把握医治那些田地间被利器划伤的乡民。
    想到此,书页声哗哗不停。
    *
    范云从宫内出来,转动手腕。
    当上侍讲后,还得给陛下起草诏书,又得做言官,还得时隔几天准备讲史。
    盘算着,回到部门,去见温学士和袁上官。
    范云给上记载后,说了今个让写的圣旨,进言说可以定两个言官。
    他和部门内其他同僚一起进宫,两人轮流记。
    翰林院内百多人,总是他自己进宫,时日长了他有所担心。
    人是会变的,就像官兄,自从奏疏被视而不见后,变的愁苦自怨。
    若六个月不复职位,可就会无官职,被人顶替。
    跟之前傲气模样相比,还是习惯之前。
    想着等休假日带着随从去看看,在家里老不出门能行吗。
    温学士笑容满面说回头安排,见着离开,念叨都是这样的下属多好。
    上朝时候,他都腰板直。
    国子监的都比不过,想到这摸着代表学士座位的椅子,满足自得。
    坐上这个位子,家里送礼的前后院不断,孙辈的婚事都上了层楼。
    抚摸着椅子和办公桌,直夸舒服。
    *
    范云回到家后,没想到一天时间发生这般多事。
    听完话后,范云上前捧着脸,脸颊嘟嘟,亲了口嘴唇,夸娘子真棒。
    接人待客也知道怎么处理事情,真的好省心啊。
    听了胡氏和其夫人的长相,范云不由说怎么那般像文人似的。
    杨竹西笑着点头,“你说的对,我第一眼也觉的是个读书人,说话做事很有文气,但或许性格狠的一面没拿出来,毕竟能闯出这般身家,可不一般人。”
    盒子里是银票,一万两和药草单子是捐赠的,一万两是给夫妻二人的。
    当时就说给朝廷哪个官员都怕贪为己有,但唯独范大人不会。
    范云拿起看精致的花纹和标志,比起运箱子,还是银票轻松简便又美观。
    他放回盒子,“这样吧,这两万两和药草单子,我都用庆余堂的名义赈济灾民去。”
    “就知道你会如此做。”竹西手腕动间,两个玉镯子碰一起叮当响。
    几近透明的暖白色新镯子,一问是今个送来的礼物其中之一。
    杨竹西虚抬起手腕,“怎么,要我把首饰也捐出去些。”
    范云握住她手,“不是,很好看,趁的你肤色,我们是问心无愧就可,又不是把吃的用的都捐出去。”
    杨竹西噗嗤笑出声,“我还真见过,自家儿女都吃不上饭,还顾着虚名的官员。”
    范云立即想起了朝堂冷硬脾气的一位御史,女儿饿的饭吃不饱吃点心,都要说遍百姓有的点心吃不上。
    先把家人顾好为前提不行吗,范云佩服本人的为官脾气,但不认同。
    夫妻二人商量后,将小陈公公送来的两箱子查抄的箱子和钱财,去还给顾氏。
    顾氏女下午哭泣一回,但那此后,不见悲色。
    两家亲事本就大人拍板,徐家孙子也不喜她这种贤淑类型的。
    她努力过,也还是无法让自己喜欢上那浪荡子。
    一纸休书,反倒让她不再是徐家妇,以后也不会跟在一个祠堂。
    想到这,露出个如闺阁少女时的笑。
    杨竹西敲门讲明来意,也不多逗留。
    让丫鬟放下就离开,临走竹西拍拍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若顾家不留,她会派人去把另处的院落宅子洒扫干净,她教导怎么打算盘,看账本。
    女子还是留一技之长,自己不缺吃喝,钱财傍身,才是真正的立足。
    顾氏女紧紧握住她的手,等人离开,满脑子雪中送炭这四个字。
    丫鬟小婵扶着小姐坐下,“怪不得范侍讲后院只杨氏一位夫人,这般有主意的女子。”
    顾氏女:“是呀,可是家里教我的就是无才,贤惠,说会招婆家人喜欢,这般活法,我难道今日不失败吗。”
    小婵哭着抱着小姐,但顾氏女道别哭,抹去自己的眼泪,决定往后换个活法。
    她道:“明个我们就去当些首饰,购置些普通夏衣,再买上纸笔和算盘。”
    小婵也擦去眼泪,“嗯,小姐,奴婢也跟你一起学,帮着你一起打理铺子。”
    主仆二人坚定神情,门口处杨竹西放心的轻声离开。
    范云见笑着进门,好奇的道,还以为得跟顾家小姐一起哭一场呢。
    杨竹西啐一口,“去你的。”
    范云立马老实:“开个玩笑,顾家小姐也太好欺负了。”
    杨竹西眉一竖,“是呀,说道这我来气,不仅不给拿嫁妆,还让婆子拿棍子赶出来的,主仆俩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范云也皱眉:“吏部尚书在,其孙子就没事,嫁妆这个是女子出嫁自己名下的,明个我让衿笙找同僚参一本看看。”
    杨竹西点个头,“若能先把嫁妆拿回来,也是个好,行不行试试。”
    范云说既然是大家小姐,都对首饰和衣服在行,不如专做女装店铺试试。
    杨竹西疑惑,后院女子都是找的人来量身,做好送来。
    外面铺子都是布料,做好衣服的买卖,头一遭听。
    范云却鼓动试一试,“你想着很多家小姐都用的一个铺子,做的花样差不多的事了,咱们可以做宽松的定下常用的几个尺寸,样式多样有新意,而不是只布料和花色上不同。”
    他比划着里面是裤子,前后群面,侧边开口的骑马服,或是镂空纱料做那种宽大的帽檐女子帽,或是套上再系绳子的大裙摆服饰。
    杨竹西一听,走到书桌旁,快速画出。
    眼眸异彩连连,这般大胆却一看就张扬的服饰。
    只要能卖出去,生意不敢想会多么好。
    范云笑着直接被抱住,又偷偷给出做内衣的主意。
    杨竹西听着下笔就成画,等把这些锁住后,直接掐上后脖颈。
    范云忙解释道:“我梦里梦到的,你信我,我可是下值就来家,你知道的。”
    杨竹西脑子清醒了过来,对啊,把手放开给揉揉。
    嘴上说着家里亲戚要来的事,果然一打岔,他摸着脖子后面不嚷嚷疼了。
    只见他兴冲冲说来演坏人,杨竹西手指抵住鼻尖,眉眼带笑,此刻他跟小孩似的。
    本不想说,自己处理的,可是告诉就告诉了吧,谁让她理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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