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同媒婆登门下聘,何氏看着准备之物,闪过惊喜。
    姑爷这出身,以为不懂这些,如此用心,这一刻才稍稍接纳。
    就说会念书的读书人没有笨的,肯花心思倒是个长处。
    一对白鹅朝天伸直脖子,嘎嘎响亮着叫。
    连筐带同聘礼,都被送去小姐房中。
    媒婆口舌频出妙语,两方长辈笑个不停。
    定下日子,十月初八来迎亲。
    范云被小舅子拽着,两人被王氏叫往内堂走。
    房间内是婚服,小舅子催着说试试。
    长袍、长袖、宽腰带,黑色儒雅沉稳,再搭配上刺绣花纹,这新郎官服着实好看。
    杨淮左骄傲:“我姐的手艺,一针一线从小到大缝制出来的。”
    范云点头,“如此精美,都不舍得穿了。”
    杨淮左催他,“不舍得穿,那我姐怎么跟你成婚,赶紧穿上试试。”
    范云让堂内婢女出去,就见小舅子阻拦,“这她们得看看哪不合适,还得去给我姐说呢。”
    他面露为难,小声说那让她们背过身去。
    如此范云才换上试试,淮左从旁边目光偷偷瞥。
    他和婢女是被安排任务的,母亲让看看身体行不行,婢女这派不上,就得看他了。
    范云脱下中衣,这新郎婚服两套,衣襟处搭配在一起更显雅致。
    他正低头,一抬头就见小舅子从他的身前瞅向屋顶房梁。
    看看身前原来是有些许没对齐,小舅子这被安排个事还怪仔细的。
    整理完,宽松舒适,点头夸赞。
    杨淮左也完成自己的任务,笑着说合适就好。
    倒是婢女说可以再修改些,定下初六送来。
    初二到初六,都是要学的东西。
    媒婆队伍和花轿排练,即便马匹是被牵着,范云从生疏上不去,到抓着马鞍能坐上。
    李思濠他们从旁边指挥的头头是道,但从马上面往下看,就是显的有些高。
    上午下午,一次次努力,两日后骑马上越发像那么回事了。
    新床得安排童子从床头到床尾的滚,边滚边念福话。
    这日上午进宅,下人个个弯腰喊姑爷。
    范云笑着说接着忙,点点头走过。
    成婚后他二人住在这,可也是她的嫁妆,这些下人都是属于未婚妻的。
    要结婚的屋内,到处都是贴着囍字的布置。
    长辈们都说男童滚好,早生贵子。
    范云直接说那他也想要个闺女呢,宅子内两方人惊讶的看向他。
    从小到大的*影响,她们对此比姑爷还坚定。
    何氏:“还是男童吧,传宗接代,开枝散叶。”
    西西小小年纪是她操心十多年养大,女子最了解女子苦楚。
    前面的姐姐那么年轻就走了,杨家就赶忙再娶,之后她嫁了过来。
    也因为竹西手握其母陪嫁,才屡遭算计。
    王氏也赞同说男童滚床,跟何氏一个说法。
    吴红英给儿子使眼色,她觉的云云和儿媳妇的孩子,是男是女她都会喜欢稀罕。
    她上前道,“亲家,那就都滚,儿女双全,岂不更好。”
    下人江南话转述,何氏缓和的点点头。
    范云招手,“小兰,你滚一遍,小五再滚一遍。”
    五川是二婶在小兰后生的娃,今年五岁,再合适不过。
    家里最小都顺着,到外就鹌鹑,不过最粘着小兰和听她的话。
    小兰识字,边滚边背的顺溜,又教着小五,大人们见这一幕,笑的慈爱。
    *
    初六,小舅子带着人送来喜服。
    白天,带着人把宅周围路边的树身都包上红纸。
    初七晚上,范云是新郎,这明个就要成婚了,反倒没前几天的乱想,内心平静。
    虽仓促觉的不完美,但明个得好好表现,还是得歇息。
    他这还有睡觉的心思,长辈们确心扑通跳,说起云云这竟要成婚了的不实感。
    尤其是吴家人,当初抱着来自家才五岁,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么多年咋过的。
    一天天,一年年的,就这般大了。
    妇人们聊的火热,另一边李思濠带头排练着怎么抢门,提前先做些诗词、对子,到时候用。
    艾余良明个记礼单的活,他只以为跟后面凑份子的,哪料到接了这个重任。
    手腕不停哆嗦,准备好数支毛笔和墨条砚台,多备上几份总是好的。
    陈学才、吴玉宁他们则是作为伴郎,明个更是重任。
    大川大虎他们也闲不住,下去把马和轿子、迎亲的牌子又看一遍。
    还有锣鼓唢呐这些,他们也得看好了。
    客栈内灯火皆亮,就新郎官屋子静悄悄。
    杨府,亦灯火通明。
    清洗后绞脸等一系列准备,外祖母给梳头,关心爱护自己的人都站身边。
    见母亲、师娘他们悄悄拿帕子擦泪,杨竹西安慰她们。
    早在十三、十四及笄之礼时,她就知道有这么出嫁的一天。
    不仅心里平静,还带着笑意。
    初次见到的面善感,再加上这些日子从不同人的口中了解到的。
    即便无情无爱,也是个好相处的人。
    杨竹西笑出声:“娘,外祖母,师母,我现在嫁个良人,你们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
    朝廷规定,十五岁不嫁就征收五倍人头税,再十七不嫁,可强制分配。
    哪怕爹是布政使,但也止不住对她的贪心之人。
    现在这个结果,杨竹西内心只觉幸运。
    少年英才,但好似并没有那么傲气,也并不书呆子。
    离开那旋涡,可真是感到轻松。
    远嫁对于她来说,如同是迎来一片崭新的天地。
    何氏声音沙哑开口:“我的儿,盼你成婚后,夫妻和睦,儿女双全。”
    杨竹西心中掩下不舍,“嗯,娘亲,女儿会的。”
    她脑海里,曾经幼时与生母的记忆,只有零星一点,连面貌都记不得了。
    而十多年与娘亲的相处画面,比比皆是。
    新娘服饰穿好,发髻梳好,手拿苹果,她还是和婢女检查遍嫁妆单子。
    她的钱,一分不落的要握在手中。
    远远的鸡叫声已传来,也无变化的翻动单子。
    *
    寅时(三点)媒婆和家人来敲门。
    穿好新郎官服,这次细细看之下,才发现是黑中带赤的玄色。
    蜡烛灯光下,流光溢彩,搭配着刺绣图案,增添贵气。
    一个之前还地里穿粗布麻衣的农户娃,现在穿成这样去迎亲。
    深吸口气,拍拍胸口,他还是他。
    打开门,迎着媒婆和家人们的惊叹声。
    赶忙扯开话题,只见家人们说着一夜未睡,但穿着打扮完后的脸上丝毫看不出。
    也不说别人,他也就眯了两个时辰,也是精神奕奕。
    家人、朋友都在,范云看着心想真好呀,成婚的大喜日子,一个不缺。
    跨上马,长长的队伍在高昂唢呐的喜庆中,出发。
    到了目的地,门口牌匾杨府二字,花草盆栽浇水后的清丽,走廊处灯笼轻纱包裹,下人都系着大红色腰绳。
    来来往往喊姑爷来了,处处都是喜庆。
    门是关着的,小舅子叫嚣着得答完题才开。
    李思濠领着同窗撞累的胳膊疼,扯着嗓子喊放马过来。
    范云乐,三人顶个臭皮匠呢,这么多人还不是简单。
    但作诗题的刁钻,对不对还里面说了算。
    范云说着诗词,学才眼珠子转着,领着人直奔窗户。
    吴玉宁胳膊肘大力之下,木棍别着,竟然还有好多人里面说着使劲拦。
    范云擦擦汗,怎么跟攻防战似的。
    何舅舅家几个儿子,当初见高大,现在看也是真有力气。
    闹哄着各使出法子,好一会儿后,范云成功被推着进入。
    撒着喜糖红包,转向内堂,兄弟们和仆从一起把嫁妆箱子一一抬起走向外面。
    房间中端坐着一位身着曲裾深衣的新娘,红色与玄色,相互辉映,如此般配。
    找出绣花鞋,范云单膝跪地给穿上。
    房屋的人都起哄,范云红了脸。
    新娘裙摆下摸索着抓着脚腕小心穿上,心头乱窜。
    媒婆在旁边喊新娘兄弟背新娘上轿子,杨淮左掉了几滴眼泪。
    犯错姐姐打是真打,可感情上在府内也独一份。
    范云走身旁:“嫁人了也是你姐姐啊,来就是,我欢迎。”
    杨淮左立马笑了,脚步都快了。
    盖头下的她,嘴角亦是上翘。
    放入轿子,帘子遮挡,范云上马后还是往后看了一眼。
    吹吹打打,出发绕城。
    百姓们一听动静就知道是结婚的喜事,忙出来争抢喜糖红果,这看着热闹,纷纷惊叹,好多的嫁妆啊!
    新郎官都骑马走出去那么远,这边还从府里往外抬。
    再听旁边说,这可是浙省布政使的嫡女,众人连连感慨这娶妻如此,真是有天大的福气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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