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等待发榜日,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越如此,范云越面上不在意,提出为老家亲人们捎带些州城特产。
    这里的东西应有尽有,挑花眼,一家子没了忧虑。
    每日逛店逛的累着也开心,不知不觉发榜日来临了。
    教渝和同窗们又以范云的房间当集|合点,商议事情。
    多数说反正也睡不着,直接凌晨去提着灯笼排那。
    先去排的后面去也有站脚地方,更效率。
    教渝点头,一会儿后安排完,临走还留一句让范云早睡。
    见同窗学兄们也笑着如此说,范云假笑着目送离开。
    好烦人哦,无处吐槽。
    可到了晚上,还是早早入眠。
    他一点没听到动静,客栈内很多书生却都咕噜爬起来去抢占位置。
    范云一家子和半数同窗到的时候,州衙的墙面都看不清。
    教渝看了看,干脆让范云他们站后面就是,别上前了。
    时辰一到,也看不到衙役出来。
    就见前面的人喊榜单来了,人群更往前拥挤。
    范云看着,很多帽子鞋子掉地上,还有喊别挤的也被淹没其中。
    他左右垫着脚看,期望能看到啥。
    却听前面无数人喊,乡试榜首是叫“范云”的考生,年方十三。
    感叹声从远到近,好多考生都顾不得找自己的名字。
    站后面的一行人抬头愣住,范云手指指自己蒙圈。
    他对自己能考中不怀疑,但没想过会是这名次。
    下一刻被围拢着抱住,笑声响彻在耳边。
    数个报喜差役跑来大声喊,“恭喜范举人高中头名,解元。”
    吴红英咧着嘴说“好”给赏钱,都有都有。
    她知道儿子肯定是会考中的,在她眼里,娃最棒,谁也比不上。
    这一番闹腾,那边看完榜单的考生或大笑或落泪的离开,留出空来。
    范云上前去看,有两个榜,正榜和副榜。
    正榜录取八十人,解元独占一排,名字籍贯确定是他,副榜是比正榜名次排后的考生。
    副榜的考生虽失落,但见名字在上面,有希望下次能考上,不一会打起精神。
    三年后再来,回去接着苦读。
    人数越发减少,同窗们找的更细致,可从头到尾,副榜都没找到名字。
    失落的表情,教渝看在眼里,开解两句。
    他看正榜时候就发现,前十名除了范云,籍贯都好短。
    唯学生籍贯长,直隶豫省洛安府乐安县小河村。
    出发前他们就说只可能中一个,纯粹是范云这种学生,可遇不可求。
    学子们一改心情,纷纷说回去为学弟庆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喊声。
    范云一转头见是熟人李思濠,直接恭喜中榜。
    “区区五十二名,可不能跟你相比。”话虽这么说,可笑容止不住。
    那边也有报上名号,互相认识。
    于是人数更增加了,一同返回客栈庆贺。
    热闹持续到晚霞,范云没喝一滴酒确也晕晕的,谁说话都咧着嘴。
    但进入房间后,面容一整,眼神冷静。
    越被捧的高,越要警醒。
    他名次之后可是各地府城,再加上大名在外的荥州书院内的佼佼者。
    定不用一天就能把自己的信息全部扒出来,机遇并存着危险。
    等爹娘进屋,他忙说得低调些,告诉怎么做。
    两口子根本不问为啥,直接点头说好。
    睡觉前,范云都还回想遍今个看到的那些举子的脸和名字。
    *
    自娃中举后,客栈内吴红英听着一个恭喜就回同喜。
    每当见说儿子出息,她就回这次你家娃不中,下次一定中,看着就当官样。
    挤出笑的人们,不好意思的真拉近了距离,挽着手亲密着。
    临走还把带不走的或吃的都给了两口子,人厚道,也为自个孩子的以后。
    就说人家娃那年纪,今后拉拔下也是个好。
    白得来的拿屋子里放着,吴红英觉的这都多亏儿子。
    另一边俩大人领着范云进入裁缝铺,成为举人得穿朝廷规定的服饰。
    服饰规格,都有特定,须得遵守。
    教渝跟掌柜的交流,量好尺寸,两天可拿。
    教渝板着脸,又提了几个要求,掌柜的小心道肯定给好好做,绝不会开线等问题,绣娘都是老手。
    教渝点点头,范三郎抢着付上定金,到时来拿。
    走出店铺,范云就听教渝讲其中道道。
    考生是穿着秀才服饰来,每三年考中的都会店铺内定做举人服饰。
    常年下来,每到这时候,裁缝铺内都提前把常用到的尺寸,做出成衣。
    绣娘再根据尺寸修改或增添,很快就能拿到。
    需求促进的生产链条,范云心里如此想着。
    回到客栈,范云就见娘高兴着。
    听完后,他也把去布铺的事说了,就见娘期待的说真真想看穿上。
    可当听到光定钱就花了二两,直喊:“我的个乖乖,这么贵”。
    她转脸,“要是不好看,哼哼。”直看的父子俩笑。
    等着衣服做好,这日听见敲门,开门是两个衙役,传达意思。
    凡是中的举子,被邀请去州衙参加“鹿鸣宴”。
    范云接过后,给上赏钱。
    幸亏衣服提前定了,能赶在宴会前穿上,教渝真是万能。
    下午,敲门声响起。
    见是李思濠,言语几句后,说刚来时内城找了好几家客栈都没找到人。
    范云一愣,惊讶道:“何至于此,谢谢李兄挂念。”
    其笑着摆手,“不用言谢,我以为你会住在内城的,早知道我派人城门口等着你了。”
    范云忙说,那下次去京城作伴,到时候住一家客栈互相帮助。
    李思濠大笑,从身后下人手中接过东西放桌上。
    “为兄知道你的性子,借与你的,得还。”说完直接站起走人。
    没等范云挽留,门被带了上。
    范云头离远的打开,只见里面是块带编织绳的玉佩和簪花。
    玉佩触手微凉光滑,翠绿通透,簪花看是真的,拿手里方觉是假的。
    看向门的方向,范云皱起眉头。
    把方才场景过一遍,心一定。
    天上没有馅饼,但既然说还,那就可用。
    到了拿衣服的日子,都一起去。
    裁缝铺按照名字,一找一个准。
    包袱打开,拿出一展。
    青色的圆领衣袍,身侧各有开衩。
    领部、袖缘、衣襟、底摆以及下身侧摆,都镶有深青色的缘边。
    再配上同色儒巾,腰部蓝丝绦,这就是一整套。
    掌柜的道:“可惜时日短,要不然肯定给客人做的更好。”
    一家人睁大眼睛看向教渝,见其看好一会儿后说满意,就知道是真可以。
    吴红英两口子还被教着,蓝丝绦怎么个系法,衣服怎么保养。
    一套十两银子,收九两五钱,去定钱二两,需付七两五钱。
    掌柜的一过手看就知,这是足足的纹银,不是掺铁或锡作假的。
    直接拿戥子称重,下面铺块布,剪刀剪银块。
    吴红英把银屑轻抖系上,和银块一起放怀中。
    收好钱后,掌柜的在妇人的话语下,又赠了条蓝丝绦。
    包袱系上,走出店铺。
    抱着的包袱能买一头驴,吴红英出门口就让衙役保护的近点。
    衙役也是一样的想法,一路提着心回客栈。
    衣服放床上展开,吴红英摸着绣边,手拿起来凑近,如此精细。
    “孩他爹,咋能想到一件衣服会值这些钱啊。”
    “是呀。”范三郎道:“说给自家人听都不会信。”
    想到那时候士绅给盘缠,真是多亏给的钱。
    入夜范三郎点着油灯,吴红英用毛巾包着铜壶下方熨烫,一会手酸,换着来。
    等全部弄完,二人入睡。
    *
    宴会当日,范云被爹娘捯饬着。
    弄完后,俩人站前面看着孩子,满脸笑意的点点头。
    听着说真俊的话,范云接受良好。
    在爹娘眼里,他总是第一好。
    上马车后,摸摸袖边和衣襟,看着针线多层,可很柔软。
    胳膊放腿上,不乱动了。
    州衙前面,范云走下马车,见熟人已等着。
    有李兄,也有那日一同庆祝考上的。
    他直接走过去,一一喊对,就见都惊喜的神情。
    谦让着一起进去,递上帖子,被领着走入州衙内部,见路两边花草秀美。
    到位置坐下,范云整理了下腿侧和手腕处,板正坐好。
    身旁身后看着,不由也跟着挺直背部。
    本以为解元今个会出丑,可刚才见之,完全判若两人。
    明明查出来是赤贫出身,这身气势可真足。
    主考官、布政使及阅考官们走来,一眼同时被定住。
    等解元见礼落座后,才注意到华衣、玉佩以及耳边簪花。
    这些东西明明单聆出来都显眼,可是配在其身上,却都成了陪衬。
    其他数十名举子,见都盯着解元看,羡慕妒忌皆有。
    尤其是左边的亚元,感慨终归是头名最出风头。
    宴会上,范云竖起耳朵听着,上首他们的称呼。
    主考官被称作‘刘侍郎’,布政使则被称作‘张藩台’。
    都是尊称官职以示尊重,这个得记下。
    面前是菊花茶和炙烤的羊、猪肉,范云拿起微微咬了口,又脆又香,带点点焦。
    席间热闹着,布政使带头唱起了《鹿鸣诗》,唱完说那时候中举还是黑发,现在两鬓添白。
    举子们顿时都言,布政使都是为百姓操劳,年华依然。
    此时才思敏捷,争相表现。
    布政使哈哈大笑,刘侍郎斜睨了眼,神情不虞。
    范云看在眼里,心想怪不得主考官出那样的考题。
    刘侍郎开口:“张藩台,别浪费时间了。”
    他直接面向举子们,一一说出他们的该改进和要丢弃的习惯。
    面对范云,主考官面容带笑,“你的字和想法乃一绝,看到你那字,老夫甚为喜爱。”
    见范云要站起,刘侍郎下压手:“不用起不用起,那要这样我得说到什么时候,仔细听着就是。”
    夸完一句,说缺点。
    诗赋评中上,得精进,要不是三篇文章都上上等,第一第二未知。
    范云被说的连忙称是,其他考生埋头,连解元都如此斥责。
    接着说亚元,文章得再费心思,文笔再好,写的毫无新意,不像这个年纪。
    主考官也知,书院内都是前辈,还有致仕的官员去授课,可教出来的还是官场那套。
    把全部举子说的面红耳赤,刘侍郎也知,大多不会领情。
    但最后还是说道:“你们取得功名执政一方后,不是靠说,要靠做,百姓心中有杆秤。”
    举子们作揖俯身,“谢座师教导。”
    布政使微笑开口给举子们说好话,看似解围,实则对其那套看不上。
    但举子们只觉的,与座师相比,还是布政使和蔼。
    刘侍郎对付几句后,直接看向范云,“那接下来,就由解元来领跳魁星舞吧。”
    范云正细嚼着,咽下起身。
    “座师在上,学生可否请亚元一同跳,由我二人更添乐趣。”
    亚元愕然抬头,他没想到会把表现机会与他分。
    书院内的都为他可惜,言语诋毁解元,可如今看来,明明本人很好。
    刘侍郎点头:“好,就如此。”
    范云此前并不会跳,可教渝教的细致,舞好看,总会更用心学。
    木桌移成圈,中间唯两张。
    衙役奉上毛笔以作道具,范云和亚元领头起跳。
    年轻面孔,修长身形,又带着中举的意气风发。
    上首处,官员们不由鼓掌应和,哪怕回忆起自己也曾这般,心情却已回不去了。
    下午宴会结束,比起其他人,范云走出来还吃了个饱。
    门口处,正和李兄他们走着,被亚元喊住。
    荥州书院的都脖子老高,但此刻却为方才说谢。
    范云浅笑,“我学了没多久,还是你跳的好看。”
    亚元复杂的看了眼,转身跟同窗们会和。
    马车前,范云拿下簪花和玉佩递向李兄。
    要是摘朵真花,那早就蔫了,不由感谢。
    “既然这样,那这花你就收下吧,不值几个钱,这玉佩我收回。”
    范云见其如此,直接说好,娘喜欢,回去给她戴。
    李思濠忍不住问出口,为何要让那亚元一起跳?
    范云一笑,“我自己跳,不都看我吗,多个人吸引注意力。”
    李思濠丁点不信,若是他,谁抢了他出风头,他必记恨,更何况今个可是当着全州衙官员们的面。
    范云就见神色转换,不知想啥。
    正猜着,就见其笑出声,说他俩性格如此不同,却相处得来。
    可不是吗,范云也觉的如此。
    二人挥手,马车各走一方。
    【作者有话说】
    鹿鸣宴,魁星舞——古代唐朝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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