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范三郎紧张的心,在见到孩子出来那一刻,踏实了。
    牵着孩子的手,被里长婆娘送到门口。
    父子俩说着话到家,其他人都迎上来问干啥去了。
    范云:“没啥事,就是把我叫去背书唻,背完那艾主簿夸好,我就出来了。”
    听这简单的事,一家子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范云洗洗手,漱漱口,进屋干了两杯茶,嗓子舒服多了。
    晚饭吃着包子,香的把啥事都往后排。
    隔好些天没吃,着实香迷糊了。
    大人不当着小孩子面说事,范云也不想去猜测,干饭第一。
    夜晚,范云很快就入睡了。
    东屋,吴红英跟三郎说着话。
    但猜测来猜测去,把自己都说累了,打了个哈欠。
    “不说了,可能就是挑个娃,专门去表现的吧。”
    “嗯,或许就是这样,但一想到是挑咱云云去,那不就说明,咱孩子最厉害吗,也没见挑其他孩子去。”
    两口子说这话,嘿嘿的笑。
    过了几天,一家子都把这事差不多忘了。
    这日上午,里长竟带着艾主簿来了,一家子都慌张又局促。
    这又不是收粮,交上足分量就完事。
    翻找茶杯拿不定主意,问里长,即便听着干净的就行,也是刷了又刷,小心的递到面前。
    看着茶杯水都晃悠出来,范三郎放下就把手赶紧握住,露出个笑。
    一家子站着,跟不是自己家似的。
    艾主簿放下手中包裹,并没有碰茶水。
    老陈氏是最稳定的,让坐下交谈,她就直接拿凳子放旁边坐下,眼看着两人。
    艾主簿观察完人,微笑说道:“别紧张,老人家,我为了范云那孩子来此。”
    这话一出,愕然看过去。
    可再听下来,就更不由迷惑。
    范三郎手放背后,左手掐右手,觉着疼再换前面来。
    半个时辰后,一家人堆着笑送两人离开。
    哪怕看不到人,也是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家走。
    到家嘴角放下,揉揉腮帮子,坐那一松。
    *
    老陈氏为不影响孩子,一个字没说,去到私塾做完饭收拾回家。
    下午范云见姥姥来接,没让学才和玉宁送。
    院子里边洗手,边笑说今个学堂内发生的事。
    大人们让进屋,他就看到了桌子上那显眼的包裹。
    没等孩子问,他们就将事情说了出来。
    “艾主簿今个来了,他说云云你念书有天分,送来了几本书,还包揽一年五两银的私塾费用。”
    范云听着,一下子蒙了。
    说的每个字都明白,合起来不理解。
    头回碰上这种掉馅饼的事,第一是棘手的感觉,并不是高兴。
    “姥姥,要不先把这包裹放我屋那桌子上,我明个去跟夫子说,问问他的意见?”范云不折磨脑子,第一时间就想这法子。
    大人们都喜意,忙点头说行。
    “哎呀,咱们还不如孩子呢,瞧咱这没出息的样。”吴红英说完,拍着大腿笑。
    见家人们恢复这有说有笑的,范云也笑出声。
    只是写作业时,磨墨还是出了神。
    看磨好了,轻拍两下自己,专心默写作业。
    管怎么想,里长既带来那就无恶意。
    再说艾主簿是官,自己这村里的农户人家,咋能摸清人那心思。
    隔日抽着午休时间,范云去把这事告诉了夫子。
    孟夫子捋捋胡子笑,心想:不枉自己开口提。
    他直接两个字:“收下。”
    “现在这般,是为了以后结个善缘,你回去跟家人说,不必疑虑。”说完,还说艾主簿小气。
    范云定了心,弯腰说谢先生解惑。
    孟夫子站起来,让走到孔子画像前。
    “范云,切记,作为儒家学子,钱财只是浮云,要以天下为己任,做一个忠君爱国的君子!”
    范云躬身,称是。
    走出夫子的办公房,回到教室用袖子擦擦汗。
    想到夫子那恪守的思想,生出复杂之心。
    钱财明明是很重要的,跟做一个君子不冲突。
    他也做不出,无视、甚至挑剔别人的好意。
    不过还是记下夫子此言语,往后说不定能用上,这么高大上。
    *
    回家后,范云说完,大人们拍拍胸口没困扰了,就催他去打开看看。
    抬头看一圈好奇的表情,还是让爹娘打开。
    数本书籍,两支毛笔,上百纸张,砚台和墨条亦有。
    还有个单独包裹,打开数数是五贯铜钱,等同五两银。
    范云先去看书籍,一本本摞着,拿起来看书名。
    竟然是整套九本的四书五经,印刷比手上现有的清楚。
    字大些,纸张也好,摸了摸,不舍的放下。
    看着这些东西,一家人好一会才记得出声。
    “每年收粮,艾主簿领着那些衙役跟虎狼似的,没想到还有如此一面。”
    “这还是看云云有出息,才如此。”
    大人说着说着,越发坦然。
    果然人得练胆子,范三郎都觉得要是艾主簿再站面前,他不会再手抖的丢脸。
    “娃,等几天,再给你做张书桌,现在书桌太小,专门练字好了。”
    “嗯,这么多书本呢,可得放好,明天就去木匠家让做。”
    范云还没出声,大人们兴奋的说了算。
    钱被姥姥收走,其他的都拿回自己屋。
    仰躺床上,范云来回翻滚。
    有了这些书本,他可以更加快学习速度,一两年不愁练字纸张和墨水。
    家人们也会减轻负担,轻松很多。
    蓦地想到几年前,那时候还好奇,羡慕玉宁两张书桌。
    如今自己要有了,心境突然觉的不一样了。
    原来家境有了变化,看问题也会另个想法。
    从这天开始,攒钱还是攒,大人们还想着成婚盖房子那地步的钱得多少呢。
    但之前节省着一年吃用只花一两,紧着孩子。
    从这开始,变着法的能做肉吃。
    家里也添置一直没添置的,比如又找人垒了个灶台,又打了个铁锅。
    不再为先做后做,半途刷锅弄出来而烦恼。
    这边煮,那边炒菜,直接一起端上餐桌。
    每每下地被打趣天上掉钱似的,吴红英就会大声说,钱也比不上云云重要。
    村民们都笑的肚子疼,说知道云娃念书好了,瞧嘚瑟的。
    要换他们,他们也乐呵。
    云娃子念书好,有奔头,天天开心都是轻的,要是那孩子是自己的,那眼睛都长头顶上去。
    *
    寒来暑往,过了年关。
    正月中旬,艾主簿又派人送来钱和物。
    范云无需买笔墨纸砚,都还有剩余,再加上新的,都愁放哪。
    毛笔也比原有的好用,写出来的字更顺滑。
    但在范云心里,他自己买的蓝笔管这支,还是排第一名。
    私塾内学习这本,回家后、放假日读背其他本。
    背会了再夫子之后的教授含义,理解更加。
    新鲜感与成就感并存,沉迷其中。
    孟夫子思量,看来随着年龄增长,头脑更加聪慧,快些反倒更适合。
    如此这般,在其他学童还在开*蒙五本书没学完,范云已开始拉开巨大差距。
    转眼树叶从绿变黄,往上一看,仿若灿烂的金叶。
    八月十五,中秋节放假。
    吴家人想到的有钱奢侈行为,就是舍得用双倍料。
    饼皮薄薄的,馅料满满的。
    加倍的酥甜,范云当饭、当零嘴吃。
    不一会儿,舅妈来喊他去尝尝她包的,范云出了家门。
    没人想到,夫子会来。
    老陈氏喊着孟夫子,忙倒水让坐。
    孟夫子坐下,说明来意:“老夫想让范云试试明年二月的童生试。”
    老陈氏手一歪,水从桌子上往另一边趟。
    其他人赶忙擦干水,老陈氏解释道:“孟夫子,刚才没拿住,您说的我没听懂。”
    孟夫子没意外,可听着范云的家人说当初为何送去念书的的缘由,不由沉默了一会儿。
    “范云种地一途竟如此差劲?”不可想象,明明在念书上,一骑绝尘。
    “也不怕夫子笑话,到现在这孩子都分不清哪是能吃的野菜,那手养啥啥死。”
    春夏看路边花开的好看,范云就兴冲冲拿铲子挖家里院子栽一墙边,还说秋天开花,肯定好看。
    每天都惦记着,可没俩月,啥也不剩。
    “就连跟花一起挖来的草,都没成活。”吴红英说这话,掐着自己说出来的。
    孟夫子手握成拳,站起来转身轻咳两声。
    几秒后,如常落座。
    一家子都没多想,夫子肯定是不愿接受吧。
    毕竟孩子念书上,一点不用操心。
    范三郎把孩子叫回家,范云院子里洗洗黏糊糊的手,快步进屋。
    “夫子,您来了。”范云躬身道。
    孟夫子点点头,悄然多看了眼那写字好看的双手。
    一圈坐着,他讲解科举、童生试,是何?
    除了范云心里有底,仔细记住,吴家人听的一愣一愣的。
    一辈子村里呆着,看衙门官吏害怕,头回知道人是怎么当上官吏的。
    关乎自家孩子,嫌弃自个不中用。
    老陈氏小心问:“这得给多少钱?找谁呀?”
    老吴头赞同:“嗯,给粮食给鸡蛋怕是不中。”
    孟夫子无奈,“这不是村里给点好处就能行的事,科举关乎朝廷取仕,给圣上效力,严厉到处罚族人,若是作弊,流放失去性命亦是常态。”
    “啊!”吴家人心慌,“这云云不去考,孟夫子。”
    对牛弹琴,真切理解了。
    可当孟夫子说出好处,又立马变了态度。
    不交赋税,粮食就可全部给攒着,更别说不服徭役,这四个字,太重。
    “孟夫子,你放心,我们都支持,虽然还是不太懂,但您说怎么做,我们就咋做。”
    孟夫子点点头,又跟范云说了几句话,往外走。
    老陈氏忙阻拦着,一家人给上月饼,给上自家腌制的咸菜、豆腐乳、豆豉、黄豆酱。
    孟夫子如此费心,他们不会说,干脆送上些心意。
    来一次,不说夫子两手提着,连门口等着的老赵,差点看不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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