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大清早,范三郎被媳妇交代几句,和大舅哥出村。
    怀里装着两吊钱,两百个铜板,独轮车上还装着些粮食,直奔小河村。
    范三郎把钱交给娘说手里,老李氏嘴上说家里有,手上数数直接拿去锁上。
    转身就是问孙子云云最近情况,让多说些。
    大河村内,范云起来一问。
    知道爹去了奶奶家,剩下的不再问。
    爹赋钱是一百二个铜板,但每年都多给,贴补的心思。
    和舅舅一起去,交赋税时也帮衬着些。
    *
    坐等着吃饭,吴玉宁和陈学才跑来自家。
    一听没吃饭,老实等着。
    陈学才站大人跟去,边说着话边拿个递个的;
    吴玉宁坐那坐不住,去院子里想推推车的,没看到,急的挠头走进来。
    范云看在眼里,笑了声:“我心想吃完再去找你们的,没想到你们来这么早。”
    吴玉宁说都没睡着,陈学才当大人面前,乖乖的,没开口怼。
    心里嘲笑,这人有点事都睡不着,没自己有耐心。
    吃完饭,看三个小孩出门,吴红英不由叮嘱几句。
    要是娃自己出去,她肯定跟着。
    范云点头说好,还抱了下娘。
    旁边俩娃看的都脸红,他们可做不来。
    路上,范云问进展。
    吴玉宁赶忙说着,说完这下舒坦了。
    陈学才直接说:“你这办点事,真不行,多大点事,把话加点东西不懂吗?”
    吴玉宁瞪了其一眼,“我可不会把黑的说成白的,不像你。”
    陈学才跳脚,口水乱喷。
    他可不近身,宽度比他两个,要挨一下,疼的还是自己。
    范云笑着看俩人闹腾,快到里长家门口让停。
    吴族长在家,除开在里长面前,其他都是严肃的。
    他见孙子都看着地喊爷爷,云娃能对着他喊族长爷爷。
    这娃唯一的,每次说话都对上自己的眼睛。
    村里其他的娃见到他,缩脖子就跑。
    他和蔼的问:“云娃,你怎么想的,好玩?”
    范云笑的可爱,清脆说着:“吴爷爷,这现在放假了,就想挣几个铜板,我们三个可以买糖人吃。”
    老人哈哈笑,掏出两个铜板递到眼前,“那这直接给你去买。”
    范云:“吴爷爷,这是你的钱,不是我的。”
    族长把钱收回来,看着三个娃说同意了。
    几个小孩就想自己捣鼓捣鼓,卖出的钱算他们自己的。
    虽然不看好,倒是也看看做出个啥来。
    *
    苹果圆头几年是不赚钱的,但结果子之后,可比卖菜挣钱多了。
    族长领着几个小娃,让选一颗树。
    陈学才直接选坠着果子多的,范云阻止,选了那天看中的。
    树干粗粗的直,果子不多不少的匀称,看着就健康。
    选中了,围一圈石块标上。
    那边族长把看守的喊过来,让把三个娃要干什么给他说,照顾也多用心。
    看守人弯腰点头,里长放心回去。
    三个小孩围着果树,是越看越开心。
    回到家,家里大人就问干什么了。
    范云没想瞒着,直接说了。
    “这,苹果上贴剪纸?”一家子傻眼,从没听说过。
    大人拉着娃搂怀里,“这小脑袋瓜咋想出来的。”
    范云仰着头说把苹果弄的好看,不就可以更贵?
    吴红英亲了口娃:“那你去试试,钱可不好挣的。”
    即便觉的瞎胡闹,再好看也不如粮食能饱肚子,买的也不会当冤大头。
    但这云云既然做了,一家人就支持。
    第二天没想到,玉宁娘和学才娘都拿着纸过来了。
    她们不知道剪啥样,过来问问。
    妇人们凑一起,嘴上说着孩子瞎胡闹,可手上一个比一个仔细。
    虽不认识字,但照着样剪完展开就是个字。
    玉宁娘柔柔的问:“云娃想出来的字?”
    吴红英摇头:“不是,云云说问的学才和玉宁,那俩孩子到底是多学两年。”
    当娘的嘴角咧耳后根,嘴上说没啥没啥。
    手指头累了,放下剪刀活动活动,再接着剪。
    不过几天,比要的百个还多。
    门口石榴树上,咕咕咕的斑鸠配着蝉鸣让人梦里都是这动静。
    私塾上了半个月左右,夫子怕热,也怕孩童们中暑,这次放到立秋之后的处暑。
    范云直接心里默算,也就是八月中旬,二十号左右。
    摸摸头上汗,心里雀跃。
    坐着不动都是汗,背后也粘的痒痒。
    天热真想在家吃西瓜度日,啥也不想干。
    七月上旬,一批批来收西瓜的,开始吆喝。
    自家地里的西瓜,姥爷拍拍就知道成熟度,换成铜钱,叮铃的响换来家人的笑。
    当然,范云眼里啥也看不出来。
    都是绿绿的宽纹,圆圆的,敲也分不清生瓜蛋子还是熟了。
    每天早上,下地摘几个洗洗放缸里用井水冰镇。
    吃完饭就是切了一块块的吃,红瓤黑籽,姥姥扇着蒲扇风,温声道慢点慢点。
    “你小孩子肠胃弱,吃两块就是。”
    范云拽着袖子撒娇,还会被多吃一块的允许,然后就趟铺地上的凉席上伴着姥姥的哄声下入睡。
    要是小的瓜,直接抱着半个,拿勺子吃。
    蝉鸣似乎都奏乐,夏天是西瓜味道的甜。
    暑气越加,七月中连绿绿的叶子都好似蔫着。
    苹果园里,果子已从青变红。
    早晚两天,一家人出动开始贴剪纸。
    不能对着正阳面,得在旁侧,沾水贴上,移动着让更正中间。
    大人们说就这么简单啊,这也不耽误活计。
    范云心里偷笑,太阳光才是最重要。
    八月初,苹果园里其他苹果被收,一文一斤。
    就留下那一颗没动,大人们都有点焦虑担心,这三孩子到底能不能卖出去?
    要不他们偷偷买了?可在孩子们面前又如往常。
    *
    八月初六,范云也不用去查,就觉的是个好日子。
    带上草帽,三人去忙。
    吴玉宁爬树蹭蹭的,摘了递给陈学才,然后再是范云,揭去贴纸放铺了草的竹筐里。
    数到三十个,范云喊行了,看守的锁门也跟着。
    范云回头看到了,以为是盯着玉宁的,这走都走,直接喊着叔叔让帮忙。
    看守的脚步一顿,走上前去。
    范三郎和吴红英好奇,说给推独轮车,豆子都种下去,家里又没啥活,正好去看看娃们怎么卖。
    一路看守的和范三郎轮流推,吴玉宁也推了一段路,这么来到了官道。
    卖茶水、葡萄、桃子、苹果等,一溜。
    范云不让爹娘插手,说树荫下等着就是。
    人都往东挤着摆摊,范云没去,直接路口西卖。
    草撒片,铺开布,苹果也擦擦,摞着,把字的一面都朝前边。
    卖相,还能提高价值。
    陈学才和吴玉宁一路都激动着,这才想起问卖多少钱?
    吴玉宁挥下手:“我家卖一文一斤,咱就两文一斤,咱这好看啊。”
    陈学才摇头:“瞧你那胆子,三文一斤。”
    刚巧,传来那边卖主喊:“又脆又香的苹果,三斤两文哩。”
    两人不吵了,都看向范云,看他说没事就安心。
    俩人其实也是第一回这么个经历,站那都不咋动。
    范云说一会他喊就喊,而且喊六文一个。
    陈学才、吴玉宁张大嘴,突觉得他俩胆子比起范云,忒小了。
    范云低头看看,自己这也当一回摊贩,笑出声。
    看到有人朝这来,看俩人要喊,范云没让,这不是目标。
    连续过了几个,来了一个目标之人。
    牛车啊,范云赶忙站起,“来看一看,瞧一瞧,福苹果喽。”
    牛车停下,车窗打开是一个妇人和孩子,女童头上扎着彩绳,头发编成花苞状。
    就是她好奇,怎么小孩子声叫卖,让爹娘停下。
    范云速度快,直接捧起一个苹果走向车窗。
    窗内妇人本随意的眼神,一看定住,惊讶的喊郎君快看。
    又大又红的苹果,其上竟然有字,像是用金笔写出来似的。
    这下再看那摊子,“福,夀,囍,寳”。
    范云笑着说道:“先生夫人,快到十五月圆,摆上定保佑全家,福寿安康,平安喜乐,招财进宝!”
    男子一声好,即便知道六文一个,十文两个,眼也没眨。
    直接把四个不同的字都买了,一脸还值了的喜悦。
    范云低头直接数,“二十文,正好,这是赠品。”
    范云就车轮高,举着递给女童。
    女娃看看爹娘,见点头收下。
    草绳编制的艾草包,也不怎么好看,可是球球状很可爱。
    此刻有种惊喜,女童直接凑近闻着,车窗放下。
    范云走回摊位,笑看牛车走远。
    身后俩人也不僵硬了,“就这样?”
    范云点头:“有什么难的,这不就卖出去了。”
    把钱直接放竹筐的布包里,动作自然。
    陈学才和吴玉宁对视一眼,不服气又争抢的心思。
    接下来,范云就只数钱的作用。
    吴玉宁喊卖,陈学才发挥出本事,口号成溜,车停、选字,成交。
    不到一个时辰,苹果就被卖空了。
    东边,那些摊主都看呆了,就听着喊论个卖,那么高的价,竟然还卖完了。
    等反应过来去问,大人已把几个孩子抱上木车,推着走的飞快。
    难道卖的贵了也可以,但之后提价,迎来的却是无人问津。
    *
    心跳很快,恨不得飞似的,到了村口。
    回到家一说,瞧着爹娘都不信,两口子更开心了。
    西屋内,范云倒出铜钱,说平分。
    晃晃眼前,喊回神。
    听着平分,摇头摆手状。
    俩人:“主意都是你出的。”
    范云看着他们:“苹果树是玉宁要来的本钱,推销卖是学才,我就收钱,剪纸也是咱们三家大人一起剪得。”
    他说定,只好收下。
    因为没料到会这么多钱,手拿不了,借布抱着走的。
    吴红英和范三郎跟着送到家,才放心回来。
    那铜钱桄榔响,大人都忍不住,云娃竟然就这么分出去了。
    没过一会,两家大人都来了。
    吴红英忙让坐下说,两人爹娘拽着自家娃,生气道:“这孩真是撒谎,摘了三十个苹果,说卖了一百五十文,他分了五十文。”
    玉宁爹嗓门大:“就是啊,哪怕分回家五个铜板,我都敢信。”
    吴红英拦住,说是真的。
    陈学才和吴玉宁趁此机会,挣脱开,“就说了是真的了。”
    见两家大人不言语,吴红英关上门也晚了。
    门口和邻居都聚集,问卖啥一天分那老多钱。
    一路见骂孩子,都跟着身后瞧,刚全都听见了。
    不管两家大人多么后悔,一下午的时间,事包不住了。
    有机灵的已经向族长,定树苗,问咋中。
    吴族长给村民们说他可以包揽这事,解决后关门黑着脸就往儿子身上招呼。
    要往常族长婆娘相互,现在拉着儿媳妇躲里屋,不去管。
    玉宁爹也是没处去后悔,抱着头乱窜,还得让老爹慢点,别伤了骨。
    等累了坐下,族长笑了:“以后让牛牛就跟那范云一起玩。”
    玉宁爹:“哎,爹,您说的是。”
    听这话,里屋的俩人也忙出来附和。
    族长婆娘艳羡:“这红英还真是啊,多年没娃,这有了个就不一般。”
    如同吴家,陈家亦是如此。
    里长叮嘱往后对红英家的态度之后,问学才那娃呢?
    里长婆娘:“这不被他爹又骂又拽的,说是把自己关屋里生气,其实我刚刚去看了,正床上数那钱呢,来回数个没完。”
    都能听见那笑,这个就不说出来了,就一上午这些钱,跟白捡的似的。
    “那俩孩子一起玩,还真是玩对了。”
    接着里长去了孙子屋,这得去教导,一文钱很难赚的,可不能拿今个的事当平常。
    *
    范云睡了个下午觉,悠哉舒服。
    从树苗要结果子,得七年,他觉的不会有多少村民感兴趣的坚持。
    但他好像是低估了,睡醒后院子的说话声还有。
    问怎么剪贴纸,爹娘说的嗓子怎么哑了。
    等没了声音出去,被抱起来就是亲。
    姥姥从里屋拿出俩篮子,“这里长和族长送来的。”
    又大又红,散发出清新的苹果香。
    范云无奈说:“其实不虚这样的,本来就玩的好啊。”
    但有了那就吃,洗洗咔咔的吃了两个,脆甜多汁。
    检出六个去给舅舅家,给舅妈二十文钱,推着不要,硬是放下,张氏追院子里,但母子俩更快,已经出门了。
    张氏看着钱,感动的笑。
    之前云云让自己编点说赠品的艾草球球,她当玩似的就给编了。
    那么小点,艾草不费一把。
    编筐一个才收几文钱呢,云云这孩子,花钱大手大脚的。
    回到家,范云闭上屋门,拉出藏宝箱。
    小玩具之外,当初亲人们给的红包,把铜钱数了一遍,再放进去今个的。
    一觉好梦,那俩人比昨个来的还早,瞧那笑的啊。
    范云:“今天不去卖。”
    见问为啥,他解释清楚:“昨个初六,十五送礼,那就是再贵也挑新鲜物买。”
    陈学才反应过来了,“都双日子送,一年也就中秋和过年,不在乎钱。”
    范云对其竖大拇指:“对头。”
    于是初八,初十,就把剩下的留出几个过节摆,对半摘卖了。
    一百五十个苹果,卖了七百五十文。
    三人各分二百五十文,这个数,范云就觉的咋那么巧呢。
    想起钱还分给舅妈了,蹦跶着笑。
    家人瞧着,捂着嘴回屋。
    这孩子,一棵树卖的都赶上那大半个果园卖的钱,娃想咋乐就咋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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