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57

    迟漾走的当天, 谢阮就认识到了什么是度日如年。
    他起先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先把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给阳台的花草浇了水, 还把之前看到一半的书拿出来读了十几页。
    等做完这一切抬头看时间时, 竟然才只过去了三个小时。
    他当时正坐在沙发上, 没看完的书搭着膝盖, 上午的阳光斜在沙发下暗棕色的地毯上,明明是金灿灿的生命力,可寂静空旷的房间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感。
    他也是到此刻才意识到,原来迟漾不在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之前他没来的那段日子, 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好在这种消极低落的感觉并没有缠绕他太久, 晚上谢明丽下班后,有人一起吃饭说笑,情绪便会好很多。
    而且他这两天也慢慢开始跟以前的朋友恢复了联系, 尤其是陶苏白。
    “断联失踪”这么久, 乍一开始联系, 自然会引起一阵轰动,陶苏白还是个小炮仗一样的脾气,平时把谢阮当铁哥们亲弟弟一样看待, 没想到他出了事却一点没想着依赖自己, 这严重伤害了陶苏白那颗脆弱敏感的少年心。
    所以刚开始免不了像连环炮一样对谢阮又说又教训, 一通电话打下来快一个小时,有五十分钟几乎都是他在输出。
    虽然被骂得耳朵发热, 但听着话筒里好友鲜活激昂的声音, 谢阮心里却由衷生出一股安心和感动的情绪, 这种感觉让他很怀念, 好像上次这样听陶苏白的唠叨已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好不容易等陶苏白说累了,在电话那头喝水喘口气的功夫。
    谢阮突然生出一种很伤感的感慨,轻呼出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捏紧手机,语调带着不明显的颤意:“陶陶,我想你了。”
    这句话声音很轻,却像是在平静的湖水投入一颗石子,激起阵阵不平静的涟漪。
    对面的陶苏白霎时被摁了暂停键,沉默须臾,话筒里才重新响起他的声音,语调比刚才平和许多,鼻音有一点重。
    “笨蛋软软。”
    “别以为跟我撒娇我就不会生气了,想哄好我可没那么容易的。”
    “这么久的担心焦虑可不是一句你想我就能抵消的。”
    “臭小子,快告诉我现在的地址,我马上买票,明天就去找你。”
    谢阮:“……”
    果然还是他认识的陶苏白,说干就干的行动力一点都没变。
    他试着劝说:“你还要上课,别折腾了,过阵子我会回去找你们的。”
    “过阵子是多久。”陶苏白不吃他这一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优柔寡断的性子,又想跟我搞拖延战术是吧,别废话,快发过来。”
    这次倒真的不是拖延,他既然已经跟迟漾和好,再次回a市也不过是早晚的事,谢阮:“陶陶……”
    “再婆婆妈妈的我真生气了。”
    谢阮没办法,见实在劝阻不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犹豫几秒,下定决心般,眼神也变得坚毅了些:“好,我一会给你发地址,陶陶,等你过来后,我有件事要当面告诉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知道了知道了。”陶苏白一叠声的答应他,语气中只有能见到他的愉悦和兴奋,似乎压根没把他刚才的那句话当回事。
    谢阮叹口气,挂断电话,把自己现在的定位发过去。
    其实他内心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他一直把陶苏白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这种秘密如果真的要说,当然也是要第一个告诉他。
    只是如果陶苏白接受不了的话,他们之间又会变得如何呢,自己会不会彻底失去这个好朋友。
    在他还在迷茫焦虑时,陶苏白已经把买好车票订单的截图发了过来,日期就是第二天。
    这下要见面的事是板上钉钉了。
    谢阮说不出此刻心里是期待开心多一点,还是害怕忧虑多一点,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决定要重新回到以前的世界,迈出第一步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不可能永远生活在只有谢明丽跟迟漾在的世界里。
    带着这样的心情,谢阮晚上睡觉时久违的做了一个这阵子很久没做过的噩梦。
    被吓得半夜惊醒,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急促惊吓的喘.息声,被子里也是凉的,没有想象中将他包裹起来的温暖怀抱。
    谢阮裹着被子蜷在床上,眼尾晕出一点细密的湿润,对迟漾的想念也愈发到达了顶点。
    休息不好气色也就不好,第二天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素白着一张小脸,把谢明丽吓得还以为他身体又不舒服了,忙说要请假带他去医院。
    谢阮安抚她说没事,怕她担心,也把陶苏白要来的事告诉了她。
    谢明丽听后沉默几秒,轻声问他:“你都想好了。”
    谢阮点点头:“想好了。”
    谢明丽便没再多问什么,抬手在他肩膀上拍拍:“想好就行,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那妈妈就去上班了,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聚会,记得留人家晚上吃饭,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谢阮继续点头,有些感动:“谢谢妈。”
    或许是跟谢明丽的这番交谈给了他一些勇气,谢阮明显感觉自己的心境平和了许多。
    这之后没过多久就收到陶苏白发来的微信,说他已经打车到他们小区楼下了。
    谢阮“噌”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心口跳的“扑通扑通”,感觉比之前见迟漾时反应还要激烈。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谢阮已经在玄关等了有几分钟了,他立刻把门打开,还没等他看清外面的情况,就感到眼前一个黑色的影子闪过,下一秒身体就被人用很大的力气抱住。
    “谢阮!宝贝!我终于见到你了!!”
    熟悉的热情和大嗓门,谢阮怔了一会儿,鼻尖慢慢传来想哭的酸涩感,抬起手臂回抱住他。
    “陶陶。”
    陶苏白放开他,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小脸上表情严肃又欣喜:“好像胖了点,脸色怎么这么差,说好的有好好照顾你自己呢,臭小子,你真的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说着又伸手在他脸颊肉上捏了两把,谢阮抓住他的手腕,口齿不清的求饶:“陶陶,疼……”
    陶苏白放开手,两人面对面看了会,突然都笑了起来。
    不过这种和谐的氛围并没有多持续几秒,很快陶苏白就迫不及待的拉着他到里面准备盘问。
    谢阮先让他在沙发上坐下:“陶陶,你想不想喝咖啡,我去给你冲。”
    陶苏白正新奇的四处打量,闻言随意摆手:“都行,都行。”
    谢阮便去了厨房准备,没多大会就端着一杯现磨的咖啡出来。
    陶苏白瞅着他靠近的身影,眼神疑惑地偏了下头。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聊了很多,从谢阮刚断联到现在这几个月发生的种种,事无巨细絮絮叨叨,前面都没什么,但听到他跟迟漾重逢那段,陶苏白一下就坐不住了,抱着手臂不解气的抱怨:“这么简单就原谅了他,真是太便宜他了,宝贝儿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又心软了。”
    谢阮被说的不好意思,手指在脸颊上挠挠,眼神羞涩的撇开:“也不是,他这阵子其实也吃了很多苦。”
    他刚才也跟陶苏白大概说了,迟漾为了守着他,在小区楼下连熬了几个大夜,结果因为疲劳驾驶,差点出严重车祸。
    陶苏白却是一脸不屑,冷冷一哼道:“苦肉计,我看他可能就是故意的,他那样伤害你,就是真被车撞都是他该的。”
    谢阮知道他嫉恶如仇的性子,知道说得越多只会让他对迟漾的偏见也更重,尴尬笑笑,赶紧强行转移话题:“别总说我了,你们最近都怎么样,大家都还好吗。”
    “还能怎么样。”陶苏白看出他的维护,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百无聊赖的大学生呗,每天的生活都差不多,就是你不在,我觉得日子每天都好无聊啊。”
    说完故作幽怨的叹口气,又突然抱着他开始黏糊,毕竟是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牛劲多的用不完,上手时也没个轻重,谢阮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下意识用手护着肚子。
    “好了陶陶,你轻点。”
    陶苏白抱了他一会,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先是凑到他的脖子上嗅了嗅:“宝贝儿,是我的错觉吗,从刚才开始就感觉你身上香香的,还挺好闻的,你什么时候学会用香水了。”
    谢阮被他闻得有点痒,微微向后躲了下身体,笑着说:“没有,没用过香水。”
    “哼……”
    陶苏白沉吟,又皱着眉头用双手在他身上丈量着摸来摸去:“奇怪,奇怪……”
    谢阮身体本来就护痒,这下更受不住,用手去推他的肩膀。
    “陶陶,你别玩了。”
    陶苏白松开手,皱眉静静看着他:“谢阮,我从刚才进门看到你就想问了,你看起来像长胖了一些,但是脸好像还是很小,手臂跟腿也是瘦的,只有腰那里胖了一圈,这是不是有点奇怪,不太正常吧,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消失这几个月,身体哪里真的没有问题吗。”
    谢阮愣愣,这才知道陶苏白刚才一直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是在干嘛,看起来粗枝大叶的人,没想到也有敏感的时候。
    虽然惊讶,但他也很快冷静下来,毕竟这次让陶苏白来的本意就是要告诉他这件事的,只是刚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开口机会。
    看着陶苏白担忧怀疑的眼神,谢阮微叹口气,坐直身体,目光笔直的望进他的眼睛:“陶陶,接下来我跟你说的事没有一个字是在开玩笑,不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要觉得害怕,你一定要相信我。”
    陶苏白本来还有些不耐烦,可瞅着他这样郑重谨慎的一双眼睛,心中微微一沉,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好,你说。”
    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谢阮把他身体的情况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而后便沉默着闭上嘴巴,小心看着陶苏白的脸色,等着他慢慢消化这个冲击的事实。
    陶苏白果然也不出他所料的陷入到被震惊后的迷茫中,先是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死死盯着他,在确认他眼神中的纯良和坦然后,又把视线移到下方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意识到这里圆鼓鼓的东西是什么之后,陶苏白脑子嗡嗡的,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要被震碎了。
    他忍不住抬起手,隔着衣服把手掌轻轻放到那里。
    圆滚滚的,有点硬,触感确实跟他爸爸那种肉乎的啤酒肚不一样。
    “怪不得……”
    陶苏白边摸边喃喃自语,迷茫震惊的眼神也逐渐恢复神采:“怪不得看你胖得不太正常,原来是这样,草,这也太神奇了……”
    谢阮没听清他后面两句嘀咕的什么,小心翼翼的问:“陶陶,你,你会觉得接受不了,或是恶心吗?”
    陶苏白抬起头,但看得出眼神里还是有冲击后的不真切感,他没有立刻回答谢阮,抿唇思考须臾后才沉着声音开口:“我,我说不好,男人怀孕这种事还是太超前了,以前虽然在漫画和小说里看到过,但在现实中还从来没听说过,这真的是真的吗?我现在没有穿进小说里什么的吧,你有没有好好检查过,会不会是误诊啊。”
    谢阮:“都检查了,孕检也做过几次了,你要看看我的报告吗。”
    “不了不了。”陶苏白摆摆手,突然坐正身子直直看着他,用力咽了咽喉咙:“我相信你。”
    谢阮瞅着他,确认他的表情不像是在敷衍自己后,提着的那口气才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两个人窝在沙发里一起沉默,过了会,陶苏白像是缓过来了,转过身看着他:“这事儿混蛋迟草也知道了?”
    谢阮点头。
    陶苏白忍不住有点紧张:“那他什么反应,什么态度。”
    谢阮想到这阵子迟漾对他的身体还有小腹那里异于寻常的执着和亲密欲,甚至还有半夜不睡觉起来掀开他的衣服,对着肚子亲了好久“变态”战绩,忽然觉得有些羞耻,咳了声,语气尽量自然的说:“他对孩子,好像还挺喜欢的。”
    “哦……”陶苏白像是放心了,松一口气,随即又握拳咬牙切齿起来:“他最好是真心的,这可是他自己弄出来的种子,要是再敢有一丁点的嫌弃,或是让你为此受一点点委屈,那就真他妈太不是人了。”
    谢阮瞅着他丰富的表情变换,小脸一会红一会青的,觉得有些可爱,也很感动,拍拍他的后背安抚,让他不要那么生气。
    这之后两个人又对着谢阮的肚子展开话题聊了很久,谢阮跟他说了很多怀孕期间的细节和小故事,陶苏白又心疼又兴奋,已经从一开始的三观冲击变成对肚子里宝宝的期待和强烈喜欢。
    还摸着谢阮的肚子说,等孩子生出来自己要做他的干爸爸。
    谢阮笑眯眯说好。
    聊了许久口也渴了,谢阮起身去泡茶,回来时看到陶苏白正在讲电话,边讲手上边不停比划,眉飞色舞的,清秀白皙的小脸上表情特别丰富,看得谢阮也被感染到,不自觉笑了起来。
    看到谢阮过来后,陶苏白才把电话挂掉。
    谢阮在他身旁坐下,好奇的问:“跟谁打电话,这么开心。”
    “程煜啊。”
    陶苏白双腿盘在沙发上,端起一杯茶吹开热气喝了一口。
    喝完像想起来什么,看着他担心的说:“软软你现在是不是要多休息,你别乱忙了,一会有什么事全部让我来做就行了。”
    谢阮摇摇头:“我没事,现在早就稳定了,没那么多讲究的,你现在跟程煜关系还是那么好啊。”
    陶苏白把茶杯放下,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奇怪:“我俩一直不就那样吗,又不像你跟迟草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悲欢离合。”
    谢阮:“……”
    这小子,还真是逮着机会就要见缝插针嘀咕迟漾几句。
    陶苏白又继续说:“这次我来找你他本来也想一起的,但我怕你会有压力,所以就没答应他。”
    想到有那么多人一直在惦记他,谢阮有点感动:“那你替我谢谢程煜。”
    陶苏白大大咧咧:“下次见到他你亲口对他说呗,对了,我昨天在学校里还碰到迟草了,感觉他最近神出鬼没的,好像有阵子没见到他了。”
    说到这里,谢阮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下巴:“他之前都在我这里。”
    陶苏白愣愣,瞅着他对着自己的半边侧脸,雪白的耳垂都红透了,他啧了声:“叶队,好不容易重新见到你,就迟草那德行,怎么舍得放过你,那你们最近是一直都在一起啊。”
    谢软被他说得脸更加热了,低着嗓子:“……嗯。”
    陶苏白往后倒在沙发背上,感慨的说:“老实说我到现在都对你跟迟草在一起的事感到很恍惚,我们俩认识那么久,我可从来都不知道你会喜欢上男人,太神奇了。”
    谢阮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他暗恋迟漾很久的事,从少时的分离到成年的重逢,分分合合,这真的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对于他跟迟漾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很珍贵的回忆和经历,但对外人来讲可能就没那么多耐心接收了,所以干脆没有开口。
    陶苏白侧过身,一只手撑着侧脸,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
    谢阮的头发长长了许多,盖在雪白柔软的脸颊两侧,碍事的粗框眼镜不戴了,漂亮的眉眼轮廓便格外抓人,浓密的眼睫刷刷眨动,瞳仁乌黑水亮,显得年龄更小了,嫩得吓人。
    想到迟漾竟然对着这么干净水灵的一个宝贝干出那种事,陶苏白就气得一阵牙痒。
    “迟草真是个畜生啊。”
    谢阮一脸懵,不知道他突然间怎么又对迟漾那么大敌意:“怎么了?”
    陶苏白虽然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生气,但还是越想越难受,抓着他的手问:“宝贝儿,你俩又睡了吗?”
    谢阮:“……”
    这是什么贴脸开大的问题,谢阮有点受不了他的直接,但也知道他这么问并不是出于调侃的心态,虽然不好意思,还是红着脸小声回答:“还,还没有,最近都没有,其实我们俩,一共也就那么一次。”
    谢阮说完,像是承受不了这么强烈的羞耻感,端起桌上的杯子猛喝了一口温水,难为情到握着杯子的每根手指都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他也确实没有说谎,虽然迟漾在这里赖着不走的几天里,他们好像什么都做了,但始终都没有到最后那一步。
    迟漾谨慎,顾虑着他的身体情况,始终没敢做到最后一步,还一直说要等下次孕检详细问了医生后才能。
    虽然谢阮看他每次忍得都快爆.炸了,却不得不继续忍下去的样子,也觉得挺不容易的就是了。
    陶苏白瞅着他红得透透的小脸,细长漂亮的眼睛里敛着莹润的水光,恋爱脑怀春的症状简直不要太明显,看得他摇头直叹气。
    “宝贝儿,事到如今我也没法劝你什么了,但有句话你要记得,不管迟草现在对你有多好,他始终是有伤害你前科的人,不管怎么说你都要保持一点理智和清醒,别最后又被再伤一次。”
    谢阮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么严肃的话,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和眼神,默了几秒,轻轻点头:“我知道的,陶陶。”
    陶苏白也没想把气氛弄得那么严肃,说完这些很快又换成轻松开心的表情,适时转移话题:“我刚才不是跟你说在学校里见到过迟草几次吗,程煜说他好像一直在忙什么,回学校了也不见他好好去上课,你知道什么吗?”
    谢阮摇摇头,迟漾离开的这几天他们联系得虽然密切,迟漾更是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要跟他在电话里泡着,但是他却很少主动跟谢阮报备他在忙的事情,如果不是陶苏白现在跟他说这些,他压根也无从得知。
    “你不知道就算了。”陶苏白耸肩:“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见了他你再问吧。”
    谢阮点点头:“好。”
    *
    在谢阮跟陶苏白忙着叙旧的时间,迟漾也同样没有闲着。
    傍晚六点,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被灰蓝的天际吞没,天光逐渐变得昏暗,A大后街一家网咖下的巷口,两个身量很高的青年对面站着,即使是在如此弱的光线环境下,也难掩他们优越的气质和惹眼的英俊相貌。
    程煜从口袋拿出打火机 ,点了根烟,顺手也递给身边的迟漾一支。
    迟漾朝他手上撇了眼,摇摇头:“戒了。”
    程煜略有些讶异的挑眉:“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戒了。”
    迟漾身体倚着墙,低头懒懒刷着手机,屏幕微弱的蓝光打在他苍白深邃的五官上,气质冷淡凛冽。
    “该戒就戒了。”
    这回答跟没答也没区别,程煜没跟他纠结,嘴里咬着烟,无意瞥到他的手机屏幕。
    是一个男生安静香甜的睡颜,脸蛋白嫩干净,不难认出是他的小竹马谢阮。
    程煜咂舌:“你手机到底存了多少谢阮的照片,快扒拉两个小时了吧,还没看完?”
    迟漾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还用两根手指把照片放大了仔细看,漆黑的瞳孔眸光深重,透出一抹压抑的痴迷。
    “好想他。”
    程煜简直受不了:“你现在可真像是个变态。”
    迟漾不置可否。
    程煜不想跟恋爱脑发酵的可悲男人继续沟通,抬头瞟了眼上方的网咖灯牌:“那小子差不多要出来了,一会要我跟你一起吗。”
    “不用。”
    听程煜说完这句话,刚才还沉浸在照片温柔乡里的迟漾瞬间便敛去了眉眼中的柔色,把手机息屏塞回外套口袋里,也一起看向二楼的灯牌。
    程煜能感觉到他萦绕在他周身气息的变化,阴沉冷鸷,显然是要干票狠的,他犹豫了几秒,试着劝道:“别下手太重,真闹出事就不好了,这小子蓄意在人酒里下药是事实,出够气了扔警察局里就行了。”
    “我有分寸。”
    迟漾冷声说完,抬手拉上冲锋衣的帽子,向巷口走去。
    *
    当晚谢阮直接留陶苏白过夜,吃过晚饭他们两个陪谢明丽在客厅看电视聊天,陶苏白个性开朗,又很会耍宝,在一群朋友间一直有快乐小狗的称号,向来最会带动气氛,给人提供情绪价值。
    看着谢阮脸上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谢明丽也是深感欣慰。
    自从迟漾从a市找过来,他们两个也和好后,现在也陆续会有以前其他的朋友过来陪他了,谢阮的生活眼看着也是又回到了正轨上。
    现在想想之前那几个月的颓废和消糜,也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
    洗完澡两人一起回谢阮的房间睡觉,一开始陶苏白还担心他睡觉不老实,怕会不小心碰到谢阮的肚子,所以不敢跟他睡一张床,但谢阮想跟他说话聊天,还是硬劝着他一起睡下。
    两人一起聊到了快十一点,陶苏白还忍不住好奇看了谢阮的肚子,到后来谢阮还没觉得怎么样,倒是坐了几个小时高铁又持续亢奋一整天的陶苏白先撑不住了,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谢阮把他夹着枕头的腿小心放下来,又给他盖好被子,出去上了趟厕所,也准备关灯睡觉时,耳边又突然听到一阵“嗡嗡”震动的声音。
    他摸索着从床头角落里找到手机,看到是迟漾给他打来的视频电话,不仅如此,屏幕上方似乎还有很多条未读信息,也都是迟漾发过来的,看得谢阮心中微动,刚才跟陶苏白聊得太入迷,竟然把这少爷给完全忘了。
    这几天迟漾不在,他们几乎每晚都要打好几个小时的电话,刚才迟迟没等到他的回复,也不知道这人得急成什么样。
    谢阮看一眼还在熟睡的陶苏白,赶忙戴上耳机接通了电话。
    “喂。”
    熟悉的嗓音从耳机里响起,是比往日更低冷几倍的声线,小心眼的男人,果然是有些生气了。
    谢阮抿抿唇,看向屏幕上出现的英俊面孔,即使每天都能看到,但就这么近距离的怼着镜头,每次看到的第一眼还是会被帅得呼吸一滞。
    迟漾似乎刚洗过澡,黑色的头发半湿,凌乱搭在眉前,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背靠在沙发上,松松支起一条腿,慵懒随意。
    谢阮看他身后的背景似乎不在宿舍:“你今天在思源路啊。”
    迟漾点点头,漆黑的双眸直直望着镜头,目光幽深专注。
    “宝宝,有没有想我。”
    虽然戴着耳机,旁边的陶苏白也早就呼呼大睡,这声“宝宝”还是让谢阮臊得面颊微红,非常含糊的应了一声:“嗯。”
    说完又怕迟漾继续缠他说些更肉麻的话,赶紧转移话题:“都这么晚了,怎么现在才洗澡。”
    镜头里的迟漾盯着他的脸,这段时间都叫了这么多次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还是会害羞,脸蛋泛红的模样温温软软的,看起来很好亲:“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有味道,就冲了一下。”
    谢阮歪一下头:“什么味道?”
    迟漾是个洁癖狂,谢阮实在想不到以他爱干净的程度会让身上有什么味道。
    迟漾也学他歪一下头:“不好闻的味道。”
    谢阮觉得他好像在敷衍自己,撇撇嘴:“你别学我。”
    迟漾故意逗他:“想学怎么办。”
    不好好回答他就算了,还这么逗他,谢阮有点不开心,哼了声,直接把手机屏幕扣在枕头上。
    迟漾那边看着突然漆黑一片的镜头,眸光掠过一抹错愕,随即又无奈笑出了声,一颗心盛满了柔软甜蜜的爱意,语气宠溺的讨好道:“对不起,宝贝我错了,把我放出来好不好。”
    什么把他放出来,就会说这种不老实的俏皮话,谢阮故意晾他这么一下,这种小小占了上风的感觉确实也让心情好了几分。
    把手机又拿起来,小脸重新出现在屏幕里,粉润的嘴唇有一点嘟,表情看起来还是臭臭的。
    迟漾唇角轻轻勾着,目光里都是宠溺。
    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谢阮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闹脾气是不是有些孩子气,好像在被他看笑话一样,愈发的恼羞成怒,眼尾勾着一抹细嫩的红,清透乌黑的瞳仁荡开涟漪:“看什么,怎么不说话。”
    迟漾“嗯”了一声,嗓子莫名哑了:“宝贝,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谢阮气呼呼的,不解的问:“怎么了?”
    迟漾:“我会石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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