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40

    新城市比A市的冬天还要冷, 他们抵达时也在下雪,大片的雪花像被撕裂的棉絮,在空中纷纷扬扬, 倒是比A市见到的雪景要豪爽的多。
    行李很多, 谢阮跟谢明丽在新家整理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也才刚理好一半, 晚餐谢明丽说想吃火锅,本来想自己动手弄,谢阮不想她辛苦,直接用手机叫了外卖。
    现在的外卖很方便, 火锅也可以直接送到家里, 食材器具一应俱全, 谢明丽收拾出一张餐桌,拉开窗帘,母子俩对着外面的雪景吃着热腾腾的小火锅, 客厅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还有他们的说笑声, 简单的晚餐, 气氛愉悦温馨。
    累了一整天,谢明丽精神不济,吃完没多久便先洗澡回房间休息了, 留下的包裹准备明天再继续整理。
    谢阮没有着急去睡觉, 盘腿窝在客厅的沙发里, 身上披了条毯子,拿出手机慢吞吞看着。
    白天一直在忙, 根本没时间碰手机, 打开微信果然看到很多条红色未读提醒, 他随意翻了翻, 即使想极力忽略置顶的聊天框,却仍然无法阻拦目光朝那里看的欲望。
    只是无论看多少次,那里始终都是静悄悄的,毫无变化。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个多星期前,他们留宿酒店的那晚。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每次看到一成不变的聊天界面,谢阮的心还是会不可避免的刺痛一下。
    和那天在医院说的不一样,迟漾到底还是不能接受这件事,不然不会这么久了都再也没有想过联系他。
    又或许他也曾试着想要来找他,内心有过很多次挣扎,但最终都还是没有迈出过那一步,换句话来说,迟漾就是在真真切切的逃避。
    但谢阮又不能责怪迟漾什么,因为他自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和种种决定,其实跟迟漾也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区别。
    他也同样在逃避,所以才会暂时抛下在a市的一切,非要跟着谢明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想让距离和时间来慢慢淡化心中的痛苦。
    不然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装作像无事发生一样,每天正常跟迟漾见面相处,那样对他来说真的太残忍了。
    不知不觉间,手机屏幕在他的视野中逐渐变得有些模糊,谢阮微仰头闭了闭眼,眨掉眼眶里的湿润。
    重新调整好情绪,他才点开下面的消息框一一回复。
    其中最着急最担心他的还是陶苏白,不仅发了十几条信息,还有很多个未接语音电话。
    谢阮把消息全部看完,吸吸酸涩的鼻子,胸口涌出一阵暖意。
    【谢阮:我没事,只是暂时请了假,已经跟辅导员申请过了,放心,不会耽误期末考试的】
    陶苏白反应也很快,十秒钟内就立刻给他回了消息,估计这一整天都跟他在等迟漾的状态一样,一直抱着手机在看消息。
    【陶陶:谢天谢地你可算出现了】
    【陶陶:又一声不吭玩消失,不是说只是回家过个周末吗,怎么搞的又请什么假】
    【陶陶:有什么问题你不要瞒着我,天大的事都可以跟我们商量的啊】
    【陶陶:谢阮你老实告诉我,是因为,那个人吗】
    谢阮看着他发来的信息,即使是文字也看得出陶苏白的小心翼翼,所以这就是他这段时间不想跟人有联系的原因,因为他知道不论再怎么逃离,只要跟朋友们有接触,总是会有跟迟漾有关的信息无孔不入的侵入他的生活。
    【谢阮:不是,只是想暂时静静】
    【谢阮:我现在很好,不是在好好的跟你聊天嘛,不要担心[开朗大笑]】
    可能是看出他的勉强,陶苏白立刻换了语气。
    【陶陶:静静好,是要静一静,我知道你现在没事就放心了】
    【陶陶:那你好好休息,反正你成绩一直都好,即使不用冲刺复习也能稳过期末考的】
    【谢阮:嗯】
    【陶苏白:[抱抱][抱抱]】
    到这里谢阮其实已经打算结束对话了,刚要退出聊天界面,又看到新的消息弹出来。
    【陶陶:不行,我他妈的还是忍不住!!!】
    【陶陶:软软你别怪我多嘴啊】
    【陶陶: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状况,但是有件事还是忍不住想跟你说,不然我要憋死了】
    【陶陶:你不在的这几天,迟草他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就连程煜也好久没联系到他了,没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所以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看得出来陶苏白确实是憋了很久,到了不得不发泄的程度,因为这几条消息在发出来后不到两秒便被立刻撤回了,屏幕上只留下几条当前消息被撤回的提示。
    如果谢阮在这两秒间没有注意,很有可能就会错过。
    但他偏偏还是看到了。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让谢阮更加坚定他选择暂时离开是正确的决定。
    刚才仅仅只是在一瞬间看到迟漾的名字而已,他的心却还是会被扰乱,会被刺痛,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他仍然逃脱不了这个人带给他的魔咒。
    他真的很厌恶这样的自己。
    谢阮紧紧攥着手机,指骨都用力到泛白,把头深深埋进双膝间,柔软的衣物很快便被温热的液体打湿。
    *
    加拿大,温哥华。
    清晨七点,苏曼穿着睡袍下楼,楼梯走到一半便能透过落地窗看到外面被一片白茫茫素裹的世界,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她在睡梦里都听到了风雪簌簌的声音。
    客厅里壁炉早就已经不在燃烧了,只留下一堆白色的碳灰,整个大厅笼罩在一层灰调里,清冷异常。
    壁炉前的沙发上躺着一个青年,两条长腿委屈的曲着,一手遮住眼睛,身上的毯子滑掉一半,凌乱堆皱在地上。
    苏曼惊讶睁大眼睛,快步走过去:“迟漾,你怎么在这里躺着,昨晚没回房间睡觉吗。”
    边说边弯腰去摸他的脸和手,果然凉的像是刚从冰窖拿出来的冰块,吓得她心脏都跟着一抽。
    客厅的暖气也没有开,唯一的热源便是壁炉,碳火估计也是上半夜就烧完了,外面又是大雪严寒的恶劣天气,可想而知在这睡一晚得有多冷。
    苏曼又急又气,先把毯子拿起来裹在迟漾身上,轻拍着他的肩膀叫他:“迟漾,快点起来,再继续躺在这里你要冻死了。”
    “妈。”
    沙发上的人睁开眼睛,嗓子低哑,透着股浓浓的疲倦。
    “我没事。”
    苏曼又气又急,心疼的眼圈都红了:“身体都冻成冰块了还说没事,被你外婆知道非吓坏她不可。”
    迟漾躺在沙发上不动,听到她提起外婆,眼皮才微弱的颤了下:“昨晚睡得时候并不冷,你别告诉她,让她担心。”
    苏曼冷哼,见他好像确实没什么大事,心里这才安定了些,拢着睡袍在对面坐下,姿势优雅的架起腿,一双美目审视般在他脸上静静瞅着:“儿子,还不肯跟妈说说发生什么了吗。”
    苏曼之所以这样问,全是因为这次迟漾过来之后的种种行为和表现过于反常,明明才刚在一起过了圣诞节,才没过多久却又突然跑了过来。
    而且整个人的状态也明显不对,常常一个人坐着,目光放空的思考,变得异常的沉默,虽说她这个儿子平时话就不多,寡言薄情的,但那只是他天生的性格使然,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时候甚至一整天也不会说一句话,一身阴沉颓丧的气息,仿佛背负了什么千斤重的心事一般。
    苏曼想不通这个年龄的孩子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心事,更何况迟漾向来心性高傲,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只有他看不上眼不屑去理的,还真的想不到能有什么事、什么人能把他这种性格挫败至此。
    如果真的有,苏曼倒是真的想见上一见。
    迟漾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抬手捏着眉心,一夜未睡的疲惫和眩晕感直冲后脑和天灵盖,英俊的面色透出一股倦怠的灰白色。
    “看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了。”苏曼伸出葱白的细指捏起他的下巴,一脸嫌弃:“这还是我生出来的那个在幼儿园就迷倒一众小妹妹的王子殿下吗。”
    迟漾没心情搭理她的调侃,懒懒耷拉着眼皮,声线沉哑:“别闹了,不好笑。”
    苏曼挑眉,松开手睨着他:“你以为我乐意逗你笑,就是看不惯你在成天丧着个脸,这几天家里气氛都被你影响得不好了,不行你赶紧回国吧,省得在这让我跟你外婆看了闹心。”
    迟漾无奈:“有你这么赶亲生儿子走的吗。”
    苏曼低头欣赏自己漂亮纤细的手指,语气淡淡:“我可不记得有一个什么事都瞒着不告诉我的亲生儿子。”
    迟漾闻言抬眸看向她,默了几秒,身体靠回沙发,盯着脚下的灰鼠皮地毯。
    “妈,人要怎么样才能跟另一个人永远,一辈子都不分开呢。”
    这是准备要跟她敞开心扉了?
    苏曼坐直身体,平日里鲜少有跟她家这惜字如金的少爷谈心聊天的时候,虽然不知道他这么问什么意思,还是认真回答道:“一辈子不分开?那是要家人,或是关系很亲密的挚交朋友吧。”
    “朋友,家人……”迟漾低声沉吟:“可我们已经是了。”
    在迟漾心里,从来没有把谢阮当成外人看的时候,小时候是他喜欢疼爱的弟弟,长大后重逢更是意识到他对自己的重要性,说谢阮是跟他家人一样的存在也丝毫不为过。
    看着他愁眉紧锁,一脸深陷困惑不得解的模样,苏曼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转了转,唇角溢出调侃的笑意:“已经是挚交和家人都还不能永远在一起,那只能是伴侣了吧。”
    “伴侣?”迟漾果然立刻抬起眼,瞅了她一会,眉间的沟壑愈深,不带一丝犹豫的冷漠否决:“不会是伴侣。”
    他跟谢阮怎么可能会是伴侣,毕竟他们都是男人。
    苏曼没想到他反驳的这么直接,所以还以为是自己多想了,但转念想想迟漾平日里对女孩子冷若冰霜的态度,又是个看起来对男女情爱丝毫没有兴趣的性冷淡,或许是开窍了但却不自知,太过迟钝了也不一定。
    这种时候不恰好就是该有人正确的引导他一下吗。
    苏曼默了会,没有直接挑明,笑眯眯问:“已经是挚交和家人一样的存在了,不想成为伴侣,却又想一辈子在一起,那你到底想让人家以什么样的身份和立场在你身边。”
    迟漾愣愣,似乎被她这个问题问住了,冷峻的面容上难得有一丝困惑的波动:“不要什么身份和立场,就只是在一起,不行吗。”
    这下反倒是苏曼词穷了,沉默须臾,微叹口气:“儿子,你要是一直这样钻牛角尖,你所珍惜的人迟早会永远离开你的。”
    苏曼说完,仔细去观察他的表情,迟漾果然流露出一瞬错愕的情绪,而后面色又变得憔悴颓丧,垂下长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里。
    苏曼没再打扰他,起身去一旁的吧台泡咖啡。
    咖啡豆研磨萃取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浓郁醇厚,空余的时间苏曼又去煎鸡蛋和培根,慢条斯理的忙碌。
    “好想他……”
    苏曼端着咖啡回头:“你说什么?”
    迟漾仰靠在沙发上,身上的薄毯滑落一半,单手遮着微红的眼周,修长的脖颈上青筋微胀,喉结上下滚动,仿佛一头饿极了却又遍寻不到猎物的野兽,充满了浓烈炙热的渴求欲,却又不得不竭力的压抑和克制。
    好想他,好想谢阮。
    *
    跟苏曼的这场谈话并不是在迟漾心里完全没搅起一丝波澜,虽然他还是不认可两个男人发展成情侣关系,但如果让他跟谢阮分开又是一定不可能的。
    他不能没有谢阮。
    越是想这件事,他心中对谢阮的思念就愈发膨胀热烈,快一个月没见,他每天不知道要克制住多大的冲动才勉强忍住没有联系谢阮。
    心脏像是被丢到油锅里煎,被架在火上烤,每分每秒都在承受着想见却又不敢见的痛苦煎熬里。
    终于在三天后,苏曼实在受不了他这半死不活,明显对什么人魂牵梦绕快被勾掉半条命的鬼样子,直接给他订了机票,连人带行李打包踢出家门。
    迟漾并没有对苏曼的“驱赶”有什么怨言,经过这阵子的心理煎熬,他也确实有想回国的念头,至少不用在对谢阮的思念里日益折磨。
    巧的是临走当天,同样在温哥华的表哥苏思扬过来找他,说之前在这边的同学听说他人现在在温哥华,说什么也要趁他走之前去参加一次同学聚会。
    迟漾本来不想搭理,无奈苏思扬实在太缠人,又是求又是闹的,直接把他半绑半带弄去了聚会现场。
    离登机时间还有四五个小时,迟漾忍着烦躁,手指敲打手臂,一脸不耐:“只给你们一个小时。”
    “够了够了,他们就是太长时间不见你了,恰巧你今天又在温哥华,机会难得嘛。”苏思扬嘿嘿笑,他是混血儿,头发是浅金色的,有一双碧蓝色的眼瞳,五官立体深邃,也是很英俊的长相。
    聚会人来得挺多的,大部分都是老外,也有华人面孔,有一些确实是迟漾认识的同学,他们久没有见到迟漾,个个都挺兴奋的,都上前来打招呼,还有人开玩笑说迟漾回国后就把他们这些同学忘了,怕不是国内有什么美人勾了他的魂。
    迟漾懒得理会,坐在安静的角落喝酒,没多久大厅又来了一个女生,模样和气质在这群人里算是出挑漂亮的,还引起了一阵小高潮。
    苏思扬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巴巴凑了上去,迟漾见他狗腿的在人家女生面前鞍前马后,最后又带着她来到自己面前。
    女生主动大方跟迟漾打招呼,近距离看到他的脸后,先是不自觉露出被惊艳到的神色,又低头羞涩的抿唇笑,这样的反应迟漾见得多了,比她更漂亮出众的也不是没有,心中并无半分波澜。
    只是这一刻才明白苏思扬这小子非求爷爷告奶奶绑他来的目的,明显他是对这女生有意思,但邀请人家来的筹码却是迟漾。
    知道自己是被做人情了,迟漾面无表情的瞥了旁边的苏思扬一眼。
    苏思扬立刻双手合十挤眉弄眼,讨好的讪笑。
    迟漾心中烦躁愈甚,随意敷衍几句。
    女生看着他凌厉淡漠的英俊侧脸,明显对自己不感兴趣的模样,也知道他本来就是传闻中的高岭之花,眼光一定也很高,虽然失望,也只能强忍着装作不在意,跟苏思扬去了旁边。
    苏思扬把女神送到几个女生朋友身边,又过来跟迟漾咬耳朵:“怎么样,你表哥我的眼光还不错吧,她可是我们院的系花。”
    迟漾目光低垂着,修长的手指在玻璃杯上摩挲,语调冷淡:“还有半小时。”
    这个没有感情的冰坨子,苏思扬耸肩:“好好好,马上,一会开局喝了酒我就送你走。”
    反正女神已经来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苏思扬也没有强留他的必要,不然迟漾这姿色,呆在这里反而会抢了他的风头。
    苏思扬又去讨好他的女神了,这期间还不时有人过来跟迟漾搭讪叙旧的,迟漾懒得应付,干脆一个都不搭理,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拒绝姿态,高贵冷艳的模样让人既心生荡漾,又只能失望而归。
    迟漾喝了两杯闷酒,正感到无趣时,余光注意到门口进来的两个相对惹眼的身影,都是男性,身材高大结实的外籍男人搂着比他纤细许多的亚洲青年,亲密暧昧的姿态任谁也看得出他们是什么关系。
    如果是以前的迟漾,看到这种画面,肯定第一时间就甩脸离开,了解他的朋友都知道他在这方面的雷点,基本不会在有他的场合让这种情况发生,今天可能是酒会规模比较大,迟漾回国后又太久没有在他们圈子里出现过,会有疏忽也不是不能理解。
    迟漾此刻自然也是黑脸了,但出乎他自己意料的是,这次竟没有想象中那般抗拒或是恶心,也没有不适到想立刻离开的程度,甚至在多看了那两个身影几眼的情况下,竟然还在那个亚洲青年的身上看到了几分谢阮的影子。
    真是疯了,难道只是因为同样是亚洲面孔,差不多清瘦挺拔的身形,还有两人都戴着黑框眼镜的缘故吗。
    那两人在这时竟然抱到一起接起吻来,高大男人坐在高脚凳上,结实的手臂极具占有欲的将男生横搂在身前,仰头追逐着他红润的嘴唇,粗大有力的手掌紧握住他一侧细瘦的腰肢,画面热辣涩情。
    迟漾眉头越皱越深,捏紧手中的酒杯,指骨都用力到泛白。
    浪了一圈回来的苏思扬看到迟漾这个阴沉的表情还被吓了一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霎时一变,咬牙骂道:“蠢货,谁让他们来的,不知道迟漾最讨厌同性恋了吗。”
    刚要转身去跟迟漾解释,却看他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浑身阴冷的低沉气息压迫得苏思扬心中一抖,生怕这大少爷是被恶心坏了要干出什么事来,他脑子快速转动想着要怎么跟迟漾求饶让他平息怒火时,迟漾却像压根没看到他一样,直接冷着脸转身离开。
    苏思扬望着他的背影,脑子完全宕机,什么个情况,怎么就走了?
    离开酒会大厅的迟漾出门后一秒都没有耽搁,直接叫了车去机场,他现在确实很生气,甚至可以说是暴怒。
    但生气的原因却不是苏思扬想的那样,甚至跟那对同性恋人也没有很大的关系,纯粹是他自己的原因。
    在看到那个男生被男人抱到腿上吻得意乱情迷时,他竟然想到了自己跟谢阮那晚在酒店时的情况。
    当时他被强效药物控制,神智并不是特别清醒,第二天清晨醒来后记忆也是模糊且不连续的,更不用说他当时还处在被现实冲击到极度震惊懊恼的情绪中,根本不可能,也很抗拒去主动回忆事情的细节。
    那晚他有吻谢阮吗,又是怎么碰谢阮的,谢阮是什么反应,被他抱的时候,会疼吗,还是也有快乐的瞬间,也会露出像那个男生一样的表情吗。
    迟漾仰靠着椅背,手指粗暴解开衬衫的两颗扣子,修长的脖颈覆上一片潮红,有青筋泛起来,喉结狠狠滚动。
    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像疯了,明知这样的念头是错误的,是不正常的,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现在满脑子只能想到这件事。
    他想谢阮,发了疯一样的想他,想要抱住他,将他清瘦柔韧的身躯揉进自己怀抱里,想要狠狠闻他身上的味道,想要回忆起那晚他是怎么抱他的。
    在这种身体的每个部位和神经都在胀痛发热,思绪也像无数团缠在一起的乱麻般疯魔不可控的情况下,大脑的某个角落却又反常的保持着无比清晰冷静的状态。
    让他突然就明白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一件他不敢承认,逃避了一个多月,甚至还狼狈的躲到国外来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迟漾睁开眼,里面的瞳孔颜色很黑,眼眶周围是情绪强烈上涌后未散开的潮红,与幽潭般深不可测的双眸不同,他脸上的神色却显得相当平静,有种暴风雨来临前,漆黑的海平面无声蛰伏的危险气息。
    他对谢阮有欲念,有着该死的想要将他占为己有的肉.体情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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