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77 迷路

    时晏开车离开了时文礼家很远,才停在路边,扶着车门止不住地干呕。
    他一定是脑子里进了生理盐水,才会想要当面质问时文礼,是不是他换了温岁蝶的药,导致她病情加重自杀。
    他没注意,身后一直跟着他的一辆双门小跑也停下了。苏北辰从车上下来,递过来一盒纸巾。
    “晏哥,你还好吗?”
    时晏没有理他,仍旧弯腰靠在车门边,朝着他伸出手,手心向外,叫他不要再靠近。
    苏北辰停在离他半个车身远的地方,低声道:
    “我,我今晚没有和他们一起。”
    “我只是去拿东西。”
    “我早就和时董没关系了,出国以后我们就只谈公事。”
    他絮絮地说了很多,时晏直起身子,漠然回他:“我不关心。”
    “晏哥,你就是不肯原谅我对吗?”苏北辰把抽纸盒捏瘪了,“如果没有当初伯母的事,你会不会少恨我一点?”
    时晏捂着腹部坐进车里,苏北辰向前一步,在他关上车门前又问:
    “那贺铭呢?”
    “如果他也不坦诚,他接近你也别有所图,你也不会给他机会吗?”
    别有所图。
    时晏心里漫上一种更为轻微遥远的感伤,如果贺铭真的对他别有所图,这时候就应该死缠烂打,而不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伤心在更大的绝望和困惑前显得无足轻重,反而使他平静了些,时晏踩下油门,把苏北辰遥遥甩在身后。
    倘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能够帮助他的长辈,那就应该是温荣。手机不知道被他丢在哪里了,他直接把车开到带贺铭去过一次的那个地上停车场,对警卫员说他有要紧事。
    警卫员认得他,也因此拦下他。
    “不好意思,我要打电话问一下。”
    “嗯,请告诉他,是关于我母亲的事。”
    不多时警卫员回到他面前,为难道:“时先生,请您回去吧。”
    “他睡了吗?这件事很急。”
    “我告知了,但是温老先生说……”
    他看了时晏一眼,像在斟酌措辞,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如实相告:
    “他说他不想见您,如果是您母亲的事,您就更不应该找他谈。”
    “时先生,您请回吧。”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能帮助他的长辈。
    时晏打了个寒战,回到车上,启动车子驶离警卫员的视野。
    但他实际上并不知道该去哪里,接下来能做什么。他路过1%,只看了那灯牌一眼,就任由它和道旁的树木一起向后隐去。
    他绝不会让时安卷进这桩事,他不能让时安知道也许是父亲杀了母亲,那太荒谬,也过分残忍。
    汽车在高楼林立的城市森林里漫无方向地低空飞行,繁华街景模糊成彩色的光斑,孤单,茫然,两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吞没了他。
    他必须降落,不然就会坠毁,可他找不到一处停机坪。
    这两天长临总在下雨,断断续续的,这会儿又有细细的雨丝飘在车灯前,像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刚下高速的贺铭松了口气,平津的雨很大,这一路他开得提心吊胆,如果长临路面积水深,他担心车子会半路熄火。
    到家时雨停了,他松松肩膀直奔浴室,在车里挤了一夜的后遗症就是浑身都酸痛,如果不是忍受不了身上沾了雨水的气味,他一定倒头就睡。
    冲洗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贺铭打定主意不接,只是习惯性地去看来电显示。
    蒋一阔。
    “喂,蒋医生。”
    他先接起来才关掉喷头,拿浴巾把身体一裹,热腾腾的水汽蒸得他发晕,蒋一阔的声音像隔了一层笼布。
    “时晏不见了,你能帮忙联系一下他吗?”
    “发生什么了?”贺铭打开冷水,把手脚放在下面,激了自己一下,“我去找他。”
    “一言难尽,总之他下午去了一趟老房子,情绪不太好。我现在在他们家,人不在,电话也不接。”
    “公司,澜庭,1%,时安家,W酒店,都找了吗?”
    贺铭报出几个地点,镇定的声音和他慌乱的动作格格不入,他草草擦了一把身体,迅速地穿好衣服,蒋一阔说完下句话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门边。
    “W酒店没找,我让时安现在过去看一眼,其他我都打电话问了,时晏都没去过。”
    “司机呢,问了没有?”
    “他没带司机,今天我们俩在医院,他直接开我车走了,怪我,不应该让他自己……”
    贺铭开锁坐回车里,“你车牌多少?”
    “什么?”
    “车牌号。”
    “临ASQ945,对,可以找人查车牌!”
    “我去找人查。”贺铭话里没有安慰之意,但听起来让人十分安心,“蒋医生也问问看,有消息我们再联系。”
    不等蒋一阔回应,他就挂断了电话。他上门把在交警队的朋友挖起来,一路油门到底把人塞进工位,在电脑前看着他调监控。
    朋友打着哈欠听他报了一个又一个路口的名字,“慢点,慢点,我脑子还没醒呢。”
    贺铭一言不发地走开,很快冲好一杯速溶咖啡端过来放在他面前,“我很急。”
    朋友端起速溶咖啡喝了一大口,“这么苦!你放了多少?”
    “三包。”
    “我真是谢谢你。”
    监控画面加载的功夫,朋友问:“怎么不报警,人失踪多久了?”
    “半天。”
    “半天?”三倍浓度的咖啡呛在嗓子里,“你确定他不是喝多了睡着了?”
    “不,情况特殊。”贺铭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眼睛也不眨地盯着屏幕。
    确实特殊。
    朋友想起他认识贺铭的情景,他往停在路边的A6上贴了一张罚单,正要去贴后面那辆,车主醉醺醺从驾驶座上下来,大着舌头嚷嚷:“车,车里有人呢,贴什么贴!”
    他撕下罚单贴在车玻璃上,“车在这里就得贴,跟有没有人没关系。”
    “那我现在开走。”
    “你现在开走就不是罚单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得算酒驾。”
    “嘿我说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呢!”
    三言两语,喝醉的车主跟他动起了手,他被推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车主抢了他的罚单本,作势要往他身上砸。
    贺铭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他抬手一挡,很轻巧地把罚单本从对方手里抽出来,随手还给他。
    闹事车主不乐意了,扒拉着他肩膀,嘴里说些不干不净的话,他眼睁睁看着西装革履的贺铭现场表演了一半过肩摔——
    之所以说是一半,他确实把人提起来了,但没完全摔下去,在醉鬼落地前,他改为手臂向下,从半空中夹住他的腰,缓冲了一下才放手,让对方缓缓跌坐在地上。
    他微笑着从两人中间穿过:“不好意思,借过。”
    朋友愣了一下,指着他车上的罚单:“你把那张还给我吧。”
    “不用了。”贺铭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风度翩翩地和他道别,“一码归一码。”
    就这么一只大尾巴狼,现在竟然为了半天联系不到一个人,半夜把他抓起来看监控。
    “啊,找到了。”
    他们看见那辆车停在一家酒吧门口,粉色灯牌照着外摆的铁质桌椅。
    不等朋友确认地址,贺铭就冲了出去。
    他赶到那家酒吧,心又沉下去,灯牌是黑的,店打烊了。
    他绕着店面走了一圈,边拨时晏的电话,边叫他的名字。听筒里是一阵忙音,黑暗中也无人回应。
    忽然他看见了蒋一阔的车,临ASQ945。贺铭跑过去,车里时晏的手机震动着,屏幕亮光足以让他看见,车里没有人。
    心凉了一半,他浑身发冷,挂掉电话的手都在抖。
    公司,澜庭,1%,时安家,W酒店,时晏还能去哪里?
    贺铭用两根手指指节敲在太阳穴上,迫使自己清醒,他把导航里的地图放大又缩小,寻找着附近时晏可能回去的地方。
    走路可以到的,24小时营业的酒吧或者酒店,或许他应该问问蒋一阔时晏在附近有没有其他房产……
    手指在地图上某个点停住,眼前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地址。
    观潮路9号就在附近。
    时晏会去那里吗?
    他有些怀疑,但还是一刻不停地重新启动车子,加大马力往那里赶。
    能看到楼上的窗帘开着,灯是灭的,贺铭摇摇头,只怕等待他的又是一次失望。
    不等他开到楼下,从平津一路涉水回来的车子熄火了,贺铭只好下车。
    他还是打算去公寓里确认一下,除了这里,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找到时晏了。
    就在他急匆匆向着单元门走时,花丛旁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贺铭看过去,花丛后面是一处景观水池,其间弯曲的石子路上空无一人。
    应该是只流浪猫,贺铭这么想着,却忍不住向着水池挪动脚步,提心吊胆地向水底张望。
    水池很浅,除了几条水草,并没有其他活物。他笑自己草木皆兵,回身折返,却看见被花丛遮住的池边小道上有一大团影子在动。
    贺铭走近了,昏黄灯光下,时晏一身酒气躺在落花之间,正在解上衣的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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