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44 记者

    “你好,我西汀生活报的,李修远,咱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啊?”
    W酒店的自助餐台旁,许东云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膀。
    “好,许东云,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多交流。”
    他扫了对方的二维码,心不在焉地应着他的话,随口聊了些西汀和长临的天气景点之类,眼神紧紧追随着不远处陪在时晏身边和到场记者社交的贺铭。
    现在已经是夏天,但贺铭还是穿着长袖衬衣,只是材质从挺括的高支棉换成了亚麻,袖口和前胸的扣子一颗不落地扣好,严密包裹住皮肤的衣料却也妥帖地描摹出他的身体轮廓,灯光下眼镜链招摇地闪着,看得人心旌摇曳。
    在时晏下意识与凑上来的人拉开距离时,他自然地向前一步,手里举着的高脚杯顺势碰上对方的,不动声色地做了一道安全屏障,不使来人尴尬的同时替时晏挡了一杯又一杯酒。
    李修远也在看贺铭,他在机场听得不真切,只听到别人叫他贺什么什么,他原本有几分怀疑这个戴眼镜的男人就是他认识的贺铭,男人对上他狐疑的视线,却只是大方地笑笑,随后就移开目光,继续和身边的人说笑,淡定得让他觉得自己猜错了。
    “那是你朋友吗?白天在机场看到你们一起。”
    “嗯。”许东云的手指不小心蹭到了酱汁,李修远扯了两张纸巾给他,褐色的污渍随着他擦拭的动作晕开,愈发明显,“他是W酒店的合作方,贺铭。”
    李修远抓住他的手腕,“你知道他是哪里人吗?”
    “……我不知道。”
    许东云茫然地看着他,也是在这时候,他发现,原来他对贺铭了解得并不多。他只知道贺铭家境不好,至于他家在哪里、有几口人他通通不知道。他没见过贺铭回家,甚至没听过他和家里人联络,倒是有一年中秋偷偷跟在贺铭后面,看见他进了一间寺庙。
    “那他的学校,他的学校你知道吗?”李修远急不可耐:“是不是长临大学?”
    看他的样子,许东云迟疑起来,他怀疑这人和贺铭有什么恩怨,李修远攥着他的胳膊摇晃起来,“你到底知不知道!”
    有人带着力度在李修远肩膀上拍了一下,他松开许东云,转身去看来人。
    贺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他单手插着口袋,随手把空了的杯子放进路过服务生的托盘里,风度翩翩地对李修远伸出手。
    “远哥想知道什么,自己来问我就是了。”
    “好久不见。”
    李修远定定看着他,试图在贺铭毫无裂痕的笑脸上找出岁岁福利院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孩的影子,半晌才握住贺铭的手。
    “这些年过得好吗?”
    “不算差。”贺铭主动提出交换联系方式,“今天不是叙旧的场合,下次咱们单独约。”
    “好啊,我真的非常好奇,有很多事情想问你。”李修远存了他的电话,望着他的目光是不加掩饰的探究。
    “现在我身上可没什么新闻点了,平平无奇的社会人士。”贺铭耸耸肩,“不过这样也很好,对吧?”
    “是不错,比起以前的日子,混成什么样都不算差,何况你现在事业有成。”
    贺铭笑而不语,李修远觉得没趣,收起手机,“行吧,咱们找机会再聊。”
    “好,再联系。”贺铭挥挥手,转身离开。
    李修远看着他不疾不徐的脚步,还是忍不住叫住他,提前问了一个最想问的问题。
    “你怎么会做这行?”
    贺铭回过头,用侧脸对着他,架在耳上的银丝镜框泛着光,“我为什么不能做这行?”
    “你以前挺怕记者的,不是吗?”李修远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起码你以前很怕我。”
    贺铭不仅没有表现出被冒犯,唇角上扬的弧度反而更加明显,他用两指推了推镜腿,眼镜链在空气中荡出细小的弧度,而后回归原位。
    “人总会长大的,不是吗?”
    被卷入他们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的许东云尴尬地站着,贺铭终于意识到他这个旁观者的存在,抱歉地冲他笑笑,“东云,海鲜区的刺身很新鲜,可以尝尝。”
    说完他朝着正聚在一起的SL和Wander众人走去,许东云看看他又看看李修远,最终没有跟上去也没有留下,迈着他惯有的拖沓步子朝另一侧的海鲜区挪动了。
    SL首席情报官李冠已经喝得微醺,越过贺铭鬼鬼祟祟地向李修远的方向张望,“贺老师,你朋友啊?”
    “以前打过交道。”
    言外之意就是不熟,李冠放下心来,“刚还跟简总监说呢,这人口碑可不怎么样。”
    简声苦笑,“我也是来了才听一个熟悉的记者提醒,这人以前是社会版的,正经刊物的记者走的却是狗仔的路子,专做一些浮夸狗血、耸人听闻的报道,听说有一次捅了大篓子,差点被开除,后来不知道怎么又留下了。”
    “他这个路子吧,野,但有人爱看。”李冠压根没跟李修远说过话,讲起他的职业经历倒头头是道:“报社都开始转型后,他更混得开了,这种人适合吃新媒体的流量饭啊,他现在好像是融媒体中心的副主任。”
    “没事,媒体的稿件都会给我们审核后再发出的。”简声没太在意,“这次SL来的主要任务就是拍宣传片,媒体招待不用太费心,我们自己来。”
    她转向贺铭,“贺总的脚本准备的怎么样了?”
    西汀W酒店的宣传片从合同到执行都像送给SL的顺水人情,时晏让贺铭全权负责,中间的过会环节全都省了,简声和Wander市场部其他人都还没看过这次的方案。简声打趣道:“跟着时总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拆盲盒。”
    贺铭佯装生气,甩锅给李冠:“太不懂事了,赶紧发给简总监,帮咱们把把关。”
    李冠和他一唱一和,立刻掏出手机找文件,简声摆摆手,时晏都说了让贺铭看着办,她哪敢指点,“别,我就跟时总一起期待吧。”
    “放心吧简总监。贺老师——古希腊掌管TVC的神。”李冠替他们倒满香槟,看见不远处大战九层甜品塔的Cindy正捧着圆滚滚的肚子进行中场休息,一时兴起把她喊了过来。
    “贺老师上次说什么来着,能喝倒两个Cindy四个我?咱们今天试试怎么样!”
    “来来来!”
    Cindy撸起袖子跃跃欲试,简声和Wander的员工打趣说内战我们就不参与了,朝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时晏围过去。
    他们俩一脸期待地看着贺铭,贺铭感觉到的却是角落里李修远毫不避讳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一条毒蛇缠在身上,他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只好扫兴一回:“明天还有工作,下次吧。”
    没想到李冠酒精上头,嗷呜一嗓子喊了起来,对着坐在斜后方桌旁的时晏大声问:“时总,我们申请和贺老师拼酒,您说他能喝吗?”
    被Wander众人环绕的时晏看过来,李冠的酒立刻醒了一半,Cindy扶额,这个白痴,活活弄得像同学聚会上问某位妻管严的太太,他能不能陪大家喝点酒。
    简声等人憋着笑,压不住嘴角,又不敢出声,李冠坐得笔直,酒杯也放下了,贺铭摆出鲜有的严厉神色,没规矩三个字呼之欲出。
    这种诡异的沉默足足持续了一分钟,时晏才放下手里的刀叉,用金边白色哑光缎的餐巾细致地擦干净手指,慢条斯理道:
    “我没意见。”
    “明天能醒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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