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34 我也不该太快活

    说完她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天知道,作为时晏身边兢兢业业的小透明,她想说这句霸总小说NPC经典台词很久了。如今终于等到一个机会,总算没错过!
    就是她的听众过于镇定,既没有因为第一个被带回家而感到惊喜,也没有被她的跳脱吓到,贺铭笑着摇摇头,“我总算知道你刚才为什么那样看我了。”
    “嗯?”
    “既不是艳光四射大美人,也算不上楚楚动人小白花,先生第一次带人回家,居然是如此普通的男人。”贺铭模仿她的口气,分外遗憾地感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眉梢柔软的弧度弯得更加明显,带着点儿坏的笑意流淌到眼睛里。
    明明只是细微的表情变化,但他笑起来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像山谷里的河流,一旦起了涟漪,繁星、层云都在其中翻涌。
    小萄脸红了,飞速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贺铭不再调侃她,单手把旁边的椅子拉开,请她坐下,“我叫贺铭,是时总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萄。”她再次看了看周围,确认淑姨不在才坐下来,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我负责盯好保洁和先生的饭菜。”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啦?”
    “你和先生是怎么认识的呀?”
    他们同时开口,贺铭绅士地先回答了她的问题:“我们工作上有交集,我是他的乙方。”
    小萄小鸡啄米式的点头,脑海里已经列出了一串问题清单,“我想吃瓜”四个字明晃晃写在额头上。贺铭把没动过的青提燕窝推给她:
    “看来我们有很多事情能聊,一人一个问题,你先来,怎么样?”
    他春风和煦的笑容里分明藏着陷阱,小萄警惕起来,万分痛苦地保住了自己的职业操守:“虽然我也很想帮你们把爱情之路的荆棘上砍一刀,但我不能透露任何先生的隐私信息。”
    “那我先问,你再决定要不要交换回答,这样呢?”
    又来了……这男人还在蛊惑她的八卦之魂,小萄闭上眼睛,大义凛然道:“成交!”
    “那个水池是做什么的?”
    贺铭从餐桌旁的整扇玻璃望出去,进门前他看着的那个水池实在非常显眼,几乎在这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
    庭院里常见水,有生财的好寓意,但像这样庞大又不加装饰的,贺铭第一次见,因此十分好奇。
    小萄没想到他会问如此不痛不痒的问题,松了口气,“没什么实际用途,装饰吧。先生可喜欢了,他房间的窗户就对着这个水池中央。”
    “有天夜里,我看见水池边有个人影,吓了一跳,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他坐在那里喝香槟,可能是有钱人的情趣吧……是不是该我了?”
    贺铭点点头,小萄两眼放出精光:“你以后都会住在这里吗?”
    “不会。”贺铭很肯定,“我不知道时总想让我住多久,但应该不会很长时间。”
    “这样啊……”小萄安慰他:“没事,按照常规套路,你们会在同居期间感情突飞猛进,先生会找各种借口不让你走,一番极限拉扯后就可以修成正果。”
    贺铭对她的美好设想不做评价,继续他的回合:“时总一直一个人住吗?”
    “是啊!”说到这个话题,小萄滔滔不绝:“真的不是我表演型人格,在澜庭看见一个陌生人简直千年难遇!家里干活儿的人都是老面孔,我在这里做的时间算短的,也有五年了。”
    “客人更是几乎没见过,Ryla姐你知道吧?她是先生的秘书,跟了先生许多年,从来没来过家里,有时候需要拿东西,都是等在门口,淑姨或者我送过去。”
    “先生的边界感超级强的,平时我在家里也不敢乱跑乱撞,有一次我不小心触发了地下室的警报,虽然他没发脾气,但是只看我一眼,我就感觉自己结冰了。”
    想到时晏的眼神还觉得身上有寒气,她抱住肩膀搓了搓,“对了,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打架弄的。”贺铭托着下巴,在小萄的脑补彻底脱缰成强制爱以前,对他和时晏的关系变相作出澄清:“我替时安挡了一下,所以时总才要照顾我。”
    “哈?”
    不等小萄作出更多反应,贺铭问:“地下室的警报?”
    “差点忘了跟你说!”小萄一拍脑门,“虽然先生说你在这里不用拘谨,但你还是知道一下比较好,家里有两个禁区,先生的房间,和地下室。”
    “这两个地方都是淑姨亲自整理,其他人都不叫进去。”
    她摆出神秘的表情,等着贺铭追问,地下室里到底有什么,贺铭却只是应了声好,她继续吊人胃口:“我刚听到的时候觉得可恐怖了,像不像蓝胡子的故事?地下室里不会堆满了破碎的尸体吧……”
    “他都不带人回来,哪里来的尸体。”贺铭好笑地反驳她,完全没被吓到。
    小萄瘪瘪嘴,“好啦,当然不可能是尸体,我后来听淑姨说了,地下室其实就是个储物间,也没什么贵重的,都是些老物件,先生就是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
    “好,谢谢你告诉我,我知道了。”
    小萄正要发问“你和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淑姨出现了,她皱着眉头看一眼坐在椅子上聊到兴起的小萄,后者迅速弹起来,“贺先生下午要出去吗,司机和车都给您安排好了,还有什么需要的,您随时吩咐我。”她看看缩着肩膀随时准备开溜的小萄,无可奈何道,“找小萄也可以。”
    “好的,麻烦你们了。”贺铭今天原本就不打算去公司,专程留出时间来搬家的,没想到这会儿已经没什么要他做的了,晚上他约了和SL各部门的线上会,现在看来倒是可以提前。
    他轻车熟路地往楼上客房走,路过小萄时低声说:“我欠你一个问题,找机会再还你吧。”
    他加入线上会议,其他人在SL找了个会议室,坐在一起,一个视频窗口里有一堆人的脸,Cindy也在其中。贺铭打开摄像头,Cindy看到他手腕上的石膏,立刻惊叫一声:
    “天呐贺老师,一天不见你怎么憔悴成这样了,你被暴力催收了吗?”
    “摔了一跤。”贺铭扯了个谎,一笔带过,众人问候一番,切入主题,总结下来只有两个字:缺钱。
    “原本我们计划用及宇和Wander的回款来做晨星项目的垫款,但现在及宇爆雷,贺老师投入的资金有很大一部分用于偿还及宇项目的供应商欠款,剩余部分加上Wander的回款,要再支撑一个月,非常紧张。”
    “我们看了一下合同,最近一个月内没有其他客户能回款,所以现在有三个解决方案,一是再申请一次商贷,二是和其他客户沟通一下能否提前回款,三是找一些预付比例友好的新项目。”
    “因为咱们没有固定资产可以抵押,加上及宇的债权估值目前不太乐观,单是法院诉讼排队就要比较长时间,所以能申请的贷款额度有限,我们财务部更建议尝试第二种或者第三种方案。”
    压力来到业务部门,李冠的脸都紫了,以贺铭对他的了解,下一句话就是“这叫什么狗屁方案”,他把战争的小火苗掐灭在土壤里,“提前回款不现实,现在的形势客户能按时回款就不错了。”
    财务部据理力争:“可是Wander不就提前回款了吗。”
    “那是因为时总仗义!”李冠强忍着没有把电脑扣在同事脸上,“再说Wander咱们也只要求提前一周。让客户提前一个多月回款?想屁吃。”
    “那就只能努力找找新客户了,签约的时候争取多一些预付款。”
    财务简直是在李冠的雷区蹦迪,“新项目倒是有……”
    他郁闷地看着云淡风轻的老板,岁岁福利院的公益宣传就很不错,预付40%呢,可惜被贺铭拒了,那以后恒时的人再也没联系过他们,怕是想吃回头草都没机会了。
    “行吧我想想办法,打着灯笼找去,看有没有客户愿意送钱。”他自认倒霉,“你们财务和法务倒是也动动啊,及宇的钱收回来点是点儿。”
    “我也会去找找新客户。”贺铭停顿了一下,“或者投资人。”
    “那就拜托各位了,最近大家都辛苦了,等到晨星第一笔回款下来,我给大家发奖金。”
    贺铭先挂了线,Cindy收拾东西和李冠一起走出会议室,小声讨论着刚才会上的事。
    “听贺老师的意思,他可能会出售一部分公司股份啊?”
    “如果资金周转不过来,应该会考虑吧。干嘛,你想买?”
    “我哪有钱买,就是好奇嘛。如果有新老板进来,公司肯定会有变动吧,我觉得很少能遇到贺老师这种脾气好又有能力的老板,新老板不好说话就算了,万一要裁员降薪什么的……”
    “别咒自己啊!不到万不得已,贺老师不会走这一步的,他会先想别的办法。”
    “唉,我就是想不明白,他连房子都说卖就卖,为什么就不愿意接恒时那个项目呢。”
    李冠其实也想不通,在他心里贺铭一直是非常敏锐的猎人,虽然谨慎,但大部分时候都很果断,一击即中,他只得说:“也许里面有咱们没看到的风险吧。”
    SL的视频会议结束时,时晏和民政局的饭局才刚开始。
    他推开包厢门,用作餐厅的圆桌旁还有一张方桌,此时郭书记、苏北辰还有两个男人正坐在桌上打麻将。
    “哟,时总来了,那咱们不玩了。”郭书记最先看见他,把最新摸到的一张麻将牌摆好,招呼服务生上菜。
    其余人闻言也都回头看过来,其中一个人时晏认识,是乔展意,他颇为意外,目光一一从房间里其余人的脸上扫过,麻将桌上剩余一个男人是张生面孔,和郭书记差不多年纪,看他对郭书记的态度,职位应当稍低。
    桌旁的沙发上还有两个恒时的同事和郭书记的秘书在喝茶聊天,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这个饭局上不应该出现岁岁福利院的人,为什么乔展意会在这里?
    时晏独自坐到圆桌上,用热毛巾仔细拭过手背,“不着急,你们先打。”
    刚刚站起来的郭书记于是又笑眯眯坐回去,嘴上也没闲着,对坐在他下家的生面孔男人说:“老乔,这是时总,你是不是还没见过?一会儿好好打个招呼。时总,这是我们局的乔科。”
    姓乔,时晏矜贵地点点下巴,算作打招呼。郭书记恰巧在这时和牌,颇为高兴地叫嚷:
    “一下午的牌全是你们父子俩喂的,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要做回散财童子?”
    这顿饭时晏吃得很沉默,有乔展意父子在,许多话就不方便说了。倒是在麻将桌上顺风顺水的郭书记十分高兴,拉着他喝酒谈心。
    到最后他有些醉了,不顾时晏一次次向后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不断向前靠近时晏,大声夸赞他:
    “岁岁福利院在你们恒时手里,我特别放心!”
    “时总一表人材,心地也好,像令堂。”
    “大概十五年前,我见过温小姐……不,应该叫时夫人一面!”
    他改口唤温岁蝶为时夫人的时候,时晏的脸色已然沉了下来,苏北辰坐在他下首,把头埋得很低,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偏偏郭书记没有眼色,还一个劲儿地提时晏的母亲。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时晏不搭理他,他环顾左右,转而拉着乔科的手哈哈大笑,“时夫人当得起这句话,你看时总也知道了是不是!”
    在场的人都讪笑着,无人接话,他终于想起温岁蝶已然去世这回事,长叹一口气,“可惜,妒花风雨便相催。时夫人实在是走的太早了,我最后一次见她,她已经病得很严重,但还想着福利院的孩子,亲自来了一趟西汀……实在是,可惜,可叹!”
    时晏拿起酒杯,重重地磕在他杯壁上,“母亲临终前交代我,一定要照顾好福利院的孩子们。希望我们以后能让福利院更规范地运行。”
    说完他仰起头,把里面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当然,既是使命,也是责任嘛。”郭书记也喝了一杯,再说一些场面话时晏却不接茬了,一言不发地陪他喝了一杯又一杯。
    散场后时晏走得最早,他听见有人追上来,脚步声忽远忽近,像在纠结要不要上前扶他。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苏北辰。
    “走开。”
    “晏哥,你要去哪里?”
    苏北辰追上来,神色是不加掩饰的痛苦和懊悔,时晏没有上车,走向的是酒店的反方向。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此时此刻,他绝对不想呆在一个有苏北辰的地方。他暴躁地扯开两颗衬衫纽扣,冷冰冰地说:
    “我叫你走开。”
    “我不走。”苏北辰后退一步,离他稍微远了一些,但仍然固执地站着,“我不能在这种时候留你一个人,我回来之前就发誓,我绝对不会再留下你一个人。”
    时晏不再理他,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门上去。在他把车门合上之前,苏北辰把手放在了车门边缘,用四根手指硬生生承受了车门的一下撞击,阻止他关门离开。
    在师傅惊惶地说这单不拉了以后,时晏下车,看着吃痛地捂着手掌的苏北辰,毫无波澜地问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做。”苏北辰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却迟迟不敢落下来,“我就想跟着你,看你安全地回到酒店。你别赶我走行不行?”
    “晏哥,我知道你恨我,但那是不是因为,是不是因为……”他哽咽着,“我在国外的时候,其实也是靠恒时活着,你没对我做什么,也许是因为时文礼拦着,可是现在,我回来了,还是好好的,没人难为我。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后悔,我想也许,也许……”
    他无法继续说,但时晏却听懂了他没敢说出口的话。时晏走上前,和他一起站在马路边沿。他抬起头,时晏俊美的面容近在咫尺。此刻风拨开他的额发,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落进一种迷人而残忍的光,像浸了水的刀锋,见血封喉,一击毙命。
    “我劝外公不要动你,是不想脏了他的手。”
    “至于我自己,”他的唇角甚至带上一抹笑意,但对苏北辰而言,世上不会有比他接下来的话更为可怖的刑罚了,“你会爱上一把用来自杀的刀吗?”
    “我只是觉得,我也不应该过得太快活。”
    苏北辰面色惨白,被他的话语钉在了原地,他又拦下一辆空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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