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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章 45. 不是本愿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伤口红肿,裂开的边缘以至于那一整片皮肤都硬硬地肿胀起来。身体很烫,应该是发着高烧,陈羽芒很惊讶自己发烧。
    又发烧了。
    从来没有在一年之内发烧数次,而且都在邢幡身边。
    他是被动作弄醒的,邢幡将他抱了起来,放进浴缸,温水劈头盖脸地冲刷着陈羽芒,还有那道被铁栏杆划破明显已经发炎的伤口。
    水温其实不凉,但陈羽芒身体滚烫,所以还是冷得缩了一下,“我会感冒。”
    “你不仅会感冒。”
    花洒冲得陈羽芒开始烦躁,手臂上的伤口又肿又痛,他让邢幡把水关了也不听,喊道,“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会不会生病,装什么不爽。”
    邢幡将花洒固定,比起用力抬起下巴,他更像是掐着陈羽芒的脖子,眼睛很红。
    陈羽芒这才看见他的表情,微微一愣。
    “你哭什、——”
    “这不是你想要的?非得用这种方式?”
    陈羽芒愕然:“你在说什么?”
    邢幡的手在颤抖,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忍住自己不将陈羽芒掐死,“我当初应该听你的建议,直接给你拴上链子,或者,”
    “掰断我的腿?”陈羽芒猛地推开他,“莫名奇妙发什么疯!我没让你这样——唔。”
    邢幡咬得他超级痛,很久没有这样撕咬着接吻,陈羽芒的体温习惯了花洒冲下来的温水,却发现脸上和额头上掺和了什么比水温烫很多的东西。他模糊着睁大双眼,隔着水汽,他看到邢幡的眼泪,就顺着那张明显有些失控的面容落下去,落到陈羽芒的嘴里。
    邢幡发现陈羽芒开始发抖,他将水调热,然后将浑身滚烫还在烧热的陈羽芒捞起来。
    医生早早接到通知已经在门口等候。冲洗后的伤口还有血液渗出,他对医生说,“给他打针。”
    陈羽芒不要。挣道,“我不打。”
    邢幡沉默不语,他似乎尚在平复的阶段,只是压着陈羽芒,甚至用上了束缚带。
    “我不是自杀!你能不能听人说句话?我是不小心摔下去的,让他放开我——”
    邢幡对医生说:“破伤风。”
    “什么?”
    邢幡看了伤口一眼,没理他,而是对医生说,“给他打针,然后处理患处。务必仔细,”他看着皮肉翻卷开的深度,应该是要缝针的。既然陈羽芒不挣扎了,他抽出一只手按了按眉心,“他怕疼,上麻药。”
    “是,我明白了。应该只是普通感染。伤口冲洗得很干净,患处没什么异物,能凝血就没问题。如果不是锈铁,破伤风的概率不是很大,检查长请不用太过担心。”
    陈羽芒没听清:“检察长?”
    邢幡还是没有理他,此时身体还是很僵硬,但他没有硬多久,便泄力似的松开了陈羽芒,也解开了束缚带。
    陈羽芒说,“我不用麻醉。”
    这毕竟由不得他,邢幡不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看陈羽芒,而是离开了卧室。
    陈羽芒打了个喷嚏。他看着医生给自己注射,然后开始缝合伤口。裂开的部分很深,确实看着心惊。
    麻醉比缝针要痛多了,陈羽芒能感受到针勾在肉里钝钝的感觉,他第一次打麻药,所以难得觉得新鲜。胳膊能抬起来,但是木木的。
    处理完伤口,冷静下来的邢幡走进了屋,陈羽芒眼皮打着架,他还是想睡觉,却一直撑着。
    “我没有自杀。”
    “我知道。”
    “你在家里安了监控?”
    “只在必要的地方。是为了安全。”
    “都什么地方有监控。”
    “所有。”邢幡坐在床上,他捧起陈羽芒的胳膊。
    陈羽芒移开视线:“你不至于这样。外伤罢了。”
    邢幡的难过肉眼可见,“以前如果弄成这样,你一定会哭。”
    “现在也很想哭。”
    邢幡说:“睡觉吧。明天我带你去美国。”
    “我说了我不看病。”
    “只是和你的医生谈一谈。只当做聊天也不行吗?”
    “不要,他太想治好我了。”
    “我也很想治好你。你不是想走吗?我说过,你痊愈了就可以走。”
    “我觉得所有咨询室看起来都像疯人院。”
    “不像,”邢幡想起什么,“我也不会把你送去那种地方。疯人院里,有被我一直关着的人。”
    陈羽芒没有问他关了谁。他闭着嘴,难得一言不发。他的头发太久没剪,长过头了。再加上这段时间营养充足,环境舒适也不再呕吐,头发和指甲都在猛长。邢幡在床头柜拿出指甲刀,虽然也没有很长,但是陈羽芒要是指甲有一点点长过头都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再干净洁白也会嫌弃指甲脏。在车行工作的时候常有磨损。现在长得很快。他自己剪又会把手指剪得乱七八糟,狗啃一样……小时候就是这样,自己没本事弄好然后又开始生气。那时候邢幡就会帮他剪指甲。
    陈羽芒想抽回手,他今天不想和邢幡又太多接触。也不想睡觉,因为一闭上眼睛就是邢幡哭的样子,他知道邢幡一直就爱哭,动不动掉眼泪,没有觉得厌烦,但是今天格外的不舒服。
    恨不恨没差,陈羽芒一直就见不得邢幡哭。
    “我不会去看病的你死了这条心。”
    “一直和我这样耗下去没有意义。将精力浪费在我身上也没有意义。把病治好,然后回归你原本的生活,这是你最该做的。”他低着头,动作熟练,也说,“恨我也不必只在表面上。”
    “你每次做这种事都让我觉得很割裂,你说的每一句话我听起来都像在骗我。”陈羽芒今天不发疯了,他说,“邢幡,我手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我看过,觉得恶心,我早就扔了。”
    陈羽芒说:“我不想治好,治好了我也不想回到车行。我很累,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水都觉得累。你有你的现实,你有远大志向,去做就是了,我不是你的,也不是你的责任。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认识你。”他又想起那句检察官,说:“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陈羽芒说:“我讨厌失望和痛苦,但这辈子你给我的失望和别人无法比较。既然你知道谁来爱我都可以,那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说不爱我,我说我知道了,我听懂了,我记住了。为什么又要留下我。”
    陈羽芒说:“我没有在等你。”
    降温的退烧药起了作用,陈羽芒看着窗外,困倦地合上双眼,他的手没有感觉,那道伤口被缝合得非常漂亮,就像不管他哪里出问题,邢幡就一定要强迫症似的把他修好一样。他不知道手是否还被邢幡握着,只是困得再不足以支撑理智和思绪,他闭上眼,轻声:“总是在做违背我意愿的事。总是塞给我自以为我需要的东西……就没有想过,我根本……用不着你送我走,从一开始就……”
    陈羽芒睡着了,邢幡放下他的手,俯身过去,替他擦去眼泪。
    听着怨怪的呓语,邢幡忽然想起母亲说的那句千万别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
    “塞给我我不需要的东西,口口声声说着为我好,为了我。实际上全是私欲。”
    也确实是这样吧。他的所作所为,他强制的意愿,和那个男人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陈羽芒沉疴难愈,没有物欲,痛了才会叫,饿了才会吃,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他没有娱乐活动,不喜欢打游戏,不喜欢看书,他感知不到人文艺术的魅力,能做好的全是那些数据一样一是一二是二的东西,拼装,修理,设计。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从一开始就觉得一切都无趣。这个教科书一样的精神病人,无论塞给哪个医生都是烫手山芋,与生俱来的精神问题已经定了死刑,失去欲望就是无法被拯救的警告。
    这十年经历的一切为什么没有将他的精神摧毁,那就是因为他本来就缺乏对自己灵肉的保护欲。对陈羽芒来说,那些过往也不过只是生了一场病,皮肤的损毁更不值一提。
    只有向往未来的人才害怕未来被摧毁。是一样的。
    陈羽芒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纯粹的,无法被治愈的疯子,空虚到只剩执念的棘手的患者。
    幼年优渥的生存条件让他免受疯人院的‘牢狱’之灾,邢幡给他的爱与恨是他寡淡了那么多年终于吃到一剂浓甜的调味料。
    或许陈羽芒真的对一切失去兴趣。
    可能他最后想要的就是我失去一切,然后去死。除这一幕,再没什么能获得他的掌声与快乐。
    “好吧,”邢幡低声说,“不想去就不去。”
    他想要吻他,但最终只是摸了摸陈羽芒滚烫的额头。再看一眼熟睡的陈羽芒,邢幡离开了。
    身边的温度消失,陈羽芒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挽留,但触觉还未恢复的胳膊,最终什么也没有摸到-
    “姚小姐?”
    季潘宁有段时间没有在店里见到姚昭了。
    邢幡自身舆论最浓的时候,那群人现在都少有往来,季潘宁虽然无法参与其中,也没有太多路径能查问内情,但就从他掌控了陈羽芒这件事来看,大概是最终也没有被怎么样。
    “齐研在哪里?我在问你话。”
    也是因为没什么演下去的必要,姚昭态度冷冽。
    “我很久没见过了。前两天还有粉丝来车行问,我也是才知道他不见了,毕竟他账号也不怎么发消息,”季潘宁笑得很温和,尽显一个老板和气生财的态度。“怎么,电影审查不顺利吗?”
    既然Oz老板不知道,那么季姚昭不打算浪费时间,转身就走,直到她听见季潘宁在身后问她,“想问什么可以直接打个电话的,我前段时间也一直试图联系您。”
    她头也不回:“你联系我干什么,有事情找我的公司或经纪人就行。”
    “想问问您知不知道陈羽芒的近况。我找不到他了。”
    听到这个名字,姚昭站住。
    她逆着光,缓缓回过头,背光的五官再加上僵硬的笑脸,谁看了都会有些头皮发麻。
    “陈羽芒?”
    “你的前未婚夫,我们店的员工,在你们拍电影的时候执导过你,你让他当众演你那场呕吐的戏,结果他不仅没出丑还演得不错。想起来了吗,”季潘宁一边想一边说,“你演技确实一般,讨厌起一个人眼神藏都藏不住。”
    “我不讨厌他。”
    “对对,你讨厌邢先生。”
    “我看起来很清闲吗?或者说像个十四五岁整天没什么事干的小孩,只会讨厌这个讨厌那个,没正事可干?”姚昭睁大眼笑着说,“季小姐,您经营车行想必没花什么心思吧,老实本分做生意出什么事就只当时吃吃瓜,旧客去了新客还会再来,老实说我真的很羡慕。之前我求他让邢幡放过我父亲,您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怎么,我看上去像在骗人吗。”
    季潘宁不紧不慢道,“您冷静一点吧。这是公共场合啊。”
    “没有,我很冷静,我也没骗人,我家里确实出事了,不仅是我家里,我的事业也是。主演之一失踪,影片早就寄去首都送审却一直迟迟不出结果。我所有的朋友家里都出事,歇业的歇业整改的整改,全世界都因为陈羽芒乱套了,但我确实不讨厌他。毕竟也不是他让整个鑫城翻天地覆。”姚昭冷笑,“然后您质问我为什么不接你电话?还问我知不知道陈羽芒的消息?”
    “电影行业我确实是不清楚……不过近期大批企业歇业整改的原因是什么?”
    姚昭好笑道,“您也是正义之士。但要不要我提醒一下,Oz能在江边开起来,初始资金应该是季老先生给女儿掏的吧。虽然是小老婆生的,但是钱应该也没少花。他的钱干净吗?陈羽芒自不必提,您一边享受着这一切,又在抨击什么呢?”
    季潘宁看了她一会儿,“好厉害的一张嘴,说得我哑口无言了,想必这些话姚小姐憋了很久。一直被人压着一头的感受确实很糟,天天被人胁迫走钢丝一样地活着也确实难熬。您如此珍惜事业,现在这种场合谁知道哪里就有几个摄像头对着您拍,说话还是轻声些得好。”
    听见这话,姚昭的表情淡了下去,她低头想了想,走了过来,听话对季潘宁轻声说,“我不知道陈羽芒在哪里,但我们应该都知道是谁把他收纳起来了。按照我的了解,那个人不会阻止他与外界联系。你满世界上蹿下跳地找,或许他正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觉。你非要找到他干什么?我劝您少操点心吧,陈羽芒……其实他人生中的观众已经够多了,不是吗。”
    说罢,姚昭离季潘宁远了点,看着她,又说:“所以不如大方点,直接告诉我齐研最后的消息,我知道他失踪前来过Oz,那天晚上就是我送他来的。”
    “既然知道那天晚上他是来带走陈羽芒的,那你不应该来车行问我,而是应该去那家酒店问问,问他是不是也死在火里了。”季潘宁噢了一声,“看样子你已经去过了,酒店方要么不接待,要么说没有他的尸体对吗?你问我为什么要找陈羽芒,那你又为什么要找齐研,担心他?应该不是,那是什么,”季潘宁靠近她,轻声道,“怕邢幡知道和齐研勾结幕后指使有你一份,迁怒起来把你也找个机会处理了?”
    姚昭说:“你好像很兴奋啊……?你自己不觉得矛盾吗?”
    季潘宁看向别处,“因为我和你不一样,我不在乎他,也不希望他死,我只希望陈羽芒安全。”
    姚昭讥讽:“还有什么比人家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从陈羽芒的精神状态来看,哪里都比他身边安全。”
    当初即便知道回国会万劫不复还要回去找他,好几次她都以为陈羽芒死了但修复好后又无事发生一般,季潘宁后知后觉,陈羽芒对邢幡的感情怕是深得他自己都无法理解。邢幡活着他也能活着,尚且还能满嘴恨意,那邢幡哪天死了呢?
    姚昭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肩膀松弛下来,“别灰心,陈羽芒的镜况没你想的那么孤立无援,你应该也不是唯一一个在找陈羽芒的人。看你这一脸茫然的样子,你还不知道吧。”
    “您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吗。”
    “看在季平安马上要死的份上,我卖个人情。万一他想不开遗嘱上写了你的名,以后我们还有的是要相处的场合。”
    “姚小姐就不要卖关子了。”
    “我父亲他们谈话的时候我听了一耳朵。”姚昭有意思地说,“陈悟之上个月就越狱了。”
    季潘宁一愣:失笑,“您在和我开玩笑吧。新闻上——”
    “这种事媒体没得到通知是不会瞎报道的。从我父亲和赵坚的对话来琢磨,他八成和赵望声一样,在转移的过程中消失了。当然,信不信由你,但如果你信,你先是谁把他弄出来的,再想想他出来之后第一时间会去干什么。思路不久清晰多了吗?一个月了没个踪迹,陈悟之如今还在不在首都都不好说。恐怕早就在鑫城找地方安顿下来了。”
    季潘宁思路活跃,脸色一变再变,姚昭见她这样,摇了摇头,说:“不然你以为邢先生把陈羽芒关起来是为什么?我不回你消息,不是我不礼貌,也不是我不想帮,是没必要。”
    季潘宁说:“那是首都,想跑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姚昭说:“当然不容易了,所以我让你好好想想,陈悟之哪来的本事。”
    “……”
    不仅如此,你这满世界找人的动静也不小。同样是来自我父亲的谈话内容,我听说邢幡这段时间还去见过季平安,当然,也可能只是礼节性地看望一下,毕竟人都要死了。你父亲虽然说赚钱的本事一般,但平日里不怎么结仇结怨,也算是个明理命好的聪明人。“她说:“季小姐,我还是那句话,比起担心陈羽芒,或者说,担心我。你不如还是把心思放在你的车行身上。做好你的生意,多爱护爱护自己罢。”-
    “你最近那些动作太大,如果兜不住就不要想着让谁替你收拾烂摊子。”
    邢幡失笑,“替我收拾烂摊子?”
    “真把自个儿的当清道夫了?”戚正气不打一处来,“我在首都都能听见你那些风言风语,我说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东西,还没扶正了人倒是狂气起来了。我给你提个醒,不管那真真假假,一旦出现极其严重的作风问题,就算咱那位师长也帮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提及恩师,邢幡正色道:“检察长近日身体可好。”
    “托你的福,没死。上次那个烟的事,可把她气够呛,我听人家说,把你训了整整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喉咙还哑了,那声音震得,楼下三四层办公室都听见了?”
    邢幡眸色一深:“当时确实是我的失误。”
    “省点心吧,老太婆还能活几年啊,我知道你是老二当久了盼着她快点滚蛋,但你总得——”
    “说话怎么不负责任?戚署这些年顺风顺水太久了,当职从未犯过错误。”邢幡淡道,“大概是陈悟之有什么超乎寻常的能力,可以叫做事向来万无一失的人睁着眼睛丢犯人。”
    “说你呢你扯我干什么?”他一拍桌子,急道,“那是在首都出的事吗?人都到平承县过山路才翻了车少的人,还是交接之后出的事,要是我失职失责,我现在还在坐在这和你说话?你说你这人讲话刻薄不刻薄……”
    “你也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得太刻薄。”
    “……”戚正哼哼一句,又说,“总之这次谢谢你顺道来看我,但我也要劝你一句,收敛一些别太松懈了,管好自己的私人生活。小心谨慎是你的有点,别一遇上女人就鬼迷心窍。”
    邢幡笑了笑,严辞道,“不是女人。”
    “男人女人都一样,”戚正蹙着眉挥挥手让他别讲,“我接受不了这个,你别和我说了,自己有点分寸,要不是看在你是个踏实做事的人,早把你举报撤职让你回炉学习品德教育去了。总之我警告你,不要拿自己的路途乱赌,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老太婆很看重你的。”
    “检察长知道你平时这么喊她吗?”
    “我说一堆话你就这三个字听得最清楚?”
    邢幡说:“不必担心我,我没有什么可赌的。出事情也算不愧对职责。”
    “说什么呢,你多难得的人才。”
    邢幡说:“我们这一行身有不测是常事。”
    “话是这么说,但我看你最近警惕性很弱。”内部的人知根知底,这多少年了,邢幡做事稳狠不顾自身后果,不过他也和别人不一样,没什么软肋可胁迫。一般人顾忌得太多,戚正了解他,而且到底还是关心他的,“需要心理辅导一定要和组织申报说明。人不是机器。你自己首先就要重视。”
    邢幡默默不语,但表情没什么变化,听没听进去不好说,但情绪是正向的就行,他见对面那人说罢就等着回应,只低笑一声,“管好你自己。”敷衍罢了,就站起身请辞。
    戚正气得骂了他几句,邢幡也不回嘴,他见邢幡确实是有心事,近期状态愈发紧绷,知道他后面还有行程,也不好再耽误下去。“鑫城是直辖市,和别的地方不同,优势在有路直通,但同时你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这里也是立马就能知晓。不要添麻烦,也不要给自己添麻烦。你申请暂留是对的,其实原本也是想让你在那边多待一会儿,纠一纠那地界的腐气臭气。有什么绕过来打你小报告的动作,偶尔顺折藤能摸出许多瓜来,”他冷哼一声,“也就是狂妄久了,自己都不干净就急头白脸赶上来攀附,都敢把首都当他们那滩脓水池子混,也是无法无天到了极致!”
    邢幡慢慢道:“鑫市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是从陈悟之建城时就埋下的,很多东西相辅相成,上面多的是要考虑的问题。这段时间,我也确实有些急躁了。”
    这种事戚正又怎么能不知道?他恨道,“那几个海岛来的黑心货,以为离得远就能胡作非为了,什么东西都敢往内陆运,有个前车之鉴还不够,陈悟之这厮还是判得太轻了。”
    “这我知道,你多费心。”
    戚正见他不愿多说,只问:“你这次去多久?说是带……人看病,”他咳嗽一声,“怎么就你自己去?”
    邢幡说:“不会太久。”
    Venn联系他的时候也说了陈羽芒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问题,需要很上心,但不用太着急,如果患者实在不愿来,那么直接和‘家属’谈一谈也能有所帮助。他还有一些陈羽芒过去的资料觉得有必要交付给邢幡,所以这次他去得匆忙,也不会留多久,当日就回鑫城。
    而且离开太久,他也不放心陈羽芒一个人在西苑。
    戚正不解:“你为什么不直接从淮堰出发。”
    “还是得亲自来看看具体情况,陈悟之当初是我送来的。他被关押时接触的所有人员必须得仔细查问,分开盘审。如果是内部的缝隙,切记不能姑息。哪里都有可能从里面被蛀,但首都,绝对不行。”
    这也不必强调,但邢幡的态度让他警视起来,直了直腰,“你说得对。”
    道别后,邢幡去往机场。职办人员下了机场高速走的就是另一条路,一路直通机坪,下车就可以直接登机。
    地勤不是之前安排时候他熟知的那一个,但问过之后得知,原本的人员安排给其他领导送行,所以人员有所变动。邢幡此时还在地面,他没有下车,而是给对方申报上来的那位打了个电话,是对方手下的文员接的,经询问才知道确实是有出行的安排,而且已经起飞了,想要再联系也可以,但是需要时间。
    “长官,这是首都国际机场,此时正值高峰,比其他地区要繁忙太多了,”他抱歉地解释道,“跑道占久了会影响到后面所有航班的安排,塔台已经在催促了。”
    邢幡挂了电话,没有说什么,下了车。
    工作人员擦了擦汗,心里松了口气,将他请上舷梯,“实在是抱歉。”
    机舱很舒适、崭新。看起来机龄不是很大,邢幡发现扶手上有个翻盖,是简易烟灰缸,他看了一会儿,乘务员按程序来说明起飞前的注意事项。虽然是个流程,但也很仔细尽心,机舱被清理的非常干净,空气里一股淡淡的凉意。
    邢幡看着那个面色紧张的乘务员,她正不自然地笑着掩饰氧气面罩的使用方法,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唯一的乘客的视线,压力如山峦倒向自己,但即便这样,她也只是瞪大了双眼,摆试图出更自然标准的笑容,到最后也没有看过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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