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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24. 他的最后一口草莓

    陈羽芒的头发湿了,因为被齐研抱着,所以弄得有些乱,湿润的部分贴在脸上。胡敬的选角能力很强,陈羽芒的确适合这个角色。依偎在他人怀中的陈羽芒肉体腐败,灵魂的结构也松散。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对着台词。虽然有些地方没有念对,但大意是准确的。他表达情感没什么技巧,又不完全像是在演绎,这大概是某些人嘴里说的灵性。
    陈羽芒伸出手,抓住齐研的衣服下摆,‘她’像小时候那样,喊着男主角哥哥,说我们一起逃跑吧。陈羽芒读台词的语气有些死板,但齐研无疑是进入状态了,他脱力地说,“我不是为了你。”可是这句话现在骗不到女主角了。
    “我们走吧,逃吧。没钱也可以,我的病治不好,活不了了。等我死了,你就能过上新生活。”她破涕为笑,“就不能让我死在个好看的地方吗,嗯?”
    陈羽芒继续念他的台词:“好吗?”他又喊了一声,“哥哥。”
    邢幡静静地听着。
    陈羽芒和齐研对视,二人泪流满面,两位主角情动了。胡敬和姚昭看得入迷,大家都看得入迷了。陈羽芒偶尔会口胡念错字,但没人出戏,按照节奏,再过一会儿就是女主说我爱你。
    嗜血成性、手上沾了不少人命的男主其实早已面目全非,他的性格在长久的压抑之下变得扭曲,一直以来都要装作一副温柔的、得体的模样,他知道这是自己死前的幻觉,于是忍不住,要痛心地、激烈地去亲吻女主。齐研的外貌虽然俊逸,却因为年轻和气质显得美感更偏向中性,是非常适合拍古装剧男二的气质,胡敬选角确实有一套,他的气质弱化了一定程度的攻击性,如果换个非常有男人味的演员拍这段吻戏,感官上可能会让观众感受到危险的强暴意图,但齐研演绎起来,角色的痛苦纠结与破碎更多。
    而陈羽芒。
    女主角似乎有所预感。陈羽芒看上去像是做好准备了。她没有退缩,也没有躲,恳求男主,再一次说,“带我走吧。嗯?”
    男主沉默着,内心纠结无助,后退一步,又往前一步。在濒临崩溃和爆发的边缘,只需要后面两句台词催化,就要忍无可忍地冲过去吻她。
    陈羽芒还没有念后面的台词。笔记里,下一句是,“我们一起离开。”
    再下一句应该就是,“我爱你。”
    这些剧情顺过无数次了,在场的人都烂熟于心。观众被氛围牵引着,陈羽芒说完了一起离开,剧组的人都知道下一句就是我爱你了。片场前所未有的安静,看客忍不住将眉眼都吊了起来,就等着陈羽芒说台词。
    “好了停。”
    就在脱口而出的时候,胡敬忽然喊了CUT。
    众人被从情绪里扯了出去,虽然没人抱怨,但还是听到了叹气的声音,似乎觉得可惜。姚昭也不例外,她挑起一边眉毛看向导演。
    胡敬面容无奈,从跨着的脸和嘴角来看,无疑也是觉得可惜的。他正点着头,而邢幡俯下身,和他继续说着什么。
    胡敬表示明白了:“嗯。”
    接著邢幡弯起眼,拍了一下胡敬的肩膀,在他耳边细语。胡敬听完叹了口气,从椅子上坐起来,对一张张茫然的脸大喊一声,“休息!今天就到这里!”
    导演发了话,也无法,只能开始收工结算。现场顿时变得有些混乱,收拾杂物的收拾杂物,捡电线的捡电线。齐研站在原地,他古怪地看着陈羽芒,有几个人趁机凑过来,应该是想找陈羽芒说话攀谈,他们伸出手想扶陈羽芒,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但却被人拦住了。
    这场戏陈羽芒一直跪坐着,腿和膝盖都很不舒服,他撑着邢幡的胳膊,一鼓作气站起来,然后扑在邢幡怀里,应该是累了所以不太乐意走的意思。于是邢幡将陈羽芒托着抱了起来,带到了Oz的休息室。
    陈羽芒蹙起眉,“好饿。”
    邢幡没有回应,他将陈羽芒放下之后就去给他倒了杯水,又取了湿巾来。
    陈羽芒问:“为什么不让我拍完?”
    陈羽芒又念叨了几句,见邢幡依旧一言不发,只好说,“我不会的。”
    邢幡在给他清理脸颊和头发,“你不会什么。”
    陈羽芒顿了顿,他看着邢幡扔了湿巾。他对着拿走水杯再去给他倒水的挺括背影,说:“‘我爱你’。”
    陈羽芒故意这么说,但邢幡的动作没有停滞或是僵硬,他倒完水就回来了,让陈羽芒小心烫。
    陈羽芒没有观察到想要的反应,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补充道,“——这句台词。我是不会说这句台词的。”
    邢幡问:“你觉得我是因为这句台词让导演喊停的?”
    陈羽芒知道不是,心里难免失落。不过他明知故问:“不然还能是什么。”
    “不是,”邢幡垂下眼,“其实我以为你要亲上他了,和齐研。”
    “我亲他干嘛啊。”
    邢幡终于发现陈羽芒情绪不好,他俯下身,气势有些强硬。陈羽芒感受到他的气息,但没抬头看,毕竟他还爱因为邢幡的反应而感到失落。忽然,邢幡的额头贴了贴陈羽芒,侧着脸,从下而上地吻了他。
    他没让陈羽芒抬头,没用手辅助抬一抬下巴,也没有让陈羽芒回应。陈羽芒往后躲也躲不到哪儿去,只是嘴唇贴触的吻而已,像小朋友之间的亲亲。
    但陈羽芒还是把头抬起来了,他想让邢幡的姿势舒服一些。陈羽芒同样也没有张开嘴,只抬起睫毛,用那双红红的眼睛看他。
    “芒芒。”
    陈羽芒听他这么叫,身体抖了一下,头微微后仰,想要离邢幡的嘴唇远一些,是因为嫌烫。但邢幡没让他这么做,托捧着陈羽芒的后颈,“你做任何事都能这么出众。什么都干得好。”
    “我知道。”陈羽芒岔开话题,“你既然不在意,那为什么要打断。连让我把台词读完都忍不了吗。”
    “抱歉没有让你拍完。”
    邢幡看陈羽芒演戏时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不过对他来说,不好不坏就等同于是坏。这是部剧情冗长无趣的电影,在观看的过程中,偶尔也会因为福勒效应,让他幻视一些自己身上与陈羽芒感情上的投映。
    他未曾正视过齐研,但现在思考一下,之所以能成为明星,果然得有一定的能力在。他将男主角压抑扭曲的自我部分诠释得很好。至于陈羽芒。
    陈羽芒撒谎了。
    邢幡说:“芒芒还在怪我。”
    呕吐的陈羽芒,有气无力的陈羽芒,满心祈盼……希望男主带他走的陈羽芒。「我的病治不好了,过不了了。」……要让邢幡完全不去做联想是很强人所难的一件事。因为陈羽芒本来就不会演戏,他之所以动人,就是因为他没有在演戏,除了贪玩,还有就是借这个媒介再一次对邢幡发脾气。
    陈羽芒一直都能被他看穿,所以十年前的陈羽芒才会义无反顾地去喜欢。他习惯自己在邢幡面前无所遁形,甚至是享受。因为这并不窘迫,因为邢幡即便看穿了还是会选择溺爱。
    “你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喊齐研哥哥?”陈羽芒皮笑肉不笑,“你知道那是在演戏呀。”
    陈羽芒喊那两句他听着确实刺耳,姚昭被邢幡的表情惊奇到也是情有可原。
    邢幡说:“宁愿挨饿也要发脾气?”
    陈羽芒嘴硬:“没有。”
    邢幡的语气淡了起来,“你呕吐的时候看起来很痛苦。真以为自己做什么都漂亮吗?”
    “不漂亮吗?”
    邢幡没有回答他,因为这本来就不重要。他并没有失去耐心,而是对陈羽芒说:“我很厌恶你受伤。”
    很久没有听到这种语气了。陈羽芒微微怔神,陈羽芒好像是知道自己搞砸了。过了一会儿,他僵持不下去了,伸出手扯住了邢幡的袖子,咬着舌头,又抿嘴唇,恍惚地落下一句,“……哥哥。”
    认错的态度十分乖巧,但邢幡没有理会他。陈羽芒在适度地,同时也是别有用心地控制着二人关系的节奏,那些心思一一裸露在邢幡眼里,既不戳穿也不会去笑话。
    “哥哥。”
    只是陈羽芒的表情和嗓音,也实在是太叫人心碎了。但邢幡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陈羽芒开始不耐烦,才终于坦诚道,“……算不上受伤,我以前经常吐。”
    邢幡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羽芒说没必要,因为:“我和你一起吃饭的时候就不会吐。”
    陈羽芒的情况比邢幡想得要麻烦。他凝视陈羽芒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我早点带你去看病。”
    “不用。他们马上就拍完了。等季潘宁重新开业,头一周一定会很忙。我没办法留她一个人。”
    “你频繁呕吐的原因是什么?”
    陈羽芒抬起眼看他。
    邢幡发现,那双眼睛浓浓的,同时也空空的。陈羽芒什么都没说,却让邢幡想起那天,他将陈羽芒从季潘宁的同学会上带走,他带他去吃东西,陈羽芒像是饿了很久,他礼仪还是得体的,只不过吃得很急。
    就连喝水也是大口大口。邢幡安静地坐在他对面,餐桌上的空盘子被撤得很快,所以显得陈羽芒吃再多也像食物丢进了无底洞那样。直到邢幡拦住他,陈羽芒才停止了进食。
    邢幡想,可能陈羽芒真的以为,自己不记得他,是因为和大部分人一样,认为他可能已经死了。
    季潘宁一开始也以为陈羽芒死了。因为他是只被惯养着长大,吃着露水饲料,被扔到户外绝无存活可能的家鸽。
    但没有,邢幡从来没有想过陈羽芒会死。
    在那段模糊的记忆里,越挖掘,有些细节便开始清晰展现出来。邢幡没有留下,没有寻找,真的只是因为他没那么在乎。
    他不排斥陈羽芒的喜欢,不回应只是当时一种保守且自律的选择。他也是喜欢陈羽芒的。邢幡只是没想到当初那份感情会浓烈到十年依旧在陈羽芒的心和身体上不断烧灼。起初他以为陈羽芒是要报仇,因为他毁了白星,陈羽芒的父亲因此被送进监狱。他让陈羽芒家破人亡。
    一定要说的话,陈羽芒的人生,陈羽芒拥有的一切,都因他分崩离析。
    陈羽芒停止进食后,胃里难受了好一会儿,但他确实证实了自己即便是撑成这样,也没有呕吐的意图。
    看来他猜错了,进食障碍也不全是灌食后遗症。它原来真的是心理原因啊。
    邢幡看得揪心,他忍不住将摊趴在桌子上的陈羽芒抱在怀里,问他,“你为什么找我?”
    陈羽芒的回答很直白,有点粗俗,他靠在邢幡怀里,轻描淡写地说,“我不想吃苦了啊。我一直都喜欢你,想让你和以前一样疼爱我,而且只有我。我很怀念那种感觉。”
    邢幡似乎有些震撼,他惊讶地听完。陈羽芒因为暴食难受得阵阵发抖,于是邢幡换了个让他更加舒服的姿势,用下巴与脸颊轻蹭陈羽芒的发顶,安慰着他。手隔着衣服,缓缓按摩着陈羽芒的腹部,他胃里塞满了食物,肚脐上方微微隆起,如果太过用力,就会产生痛意。
    但邢幡做得很好,陈羽芒好受一点了,身体柔软下来。他问邢幡,“是不行吗?”
    可能这就是邢幡从未想过陈羽芒会死的原因。
    他敏锐地察觉出陈羽芒有其他的目的,但邢幡看了他很长一会儿,看得陈羽芒都看出来邢幡对自己的批判与显而易见的不信任,但是陈羽芒无所谓那些,对真心好像既渴求又没兴趣。
    “为什么不行呢。”邢幡说,“我本来就答应过,我会补偿你。”
    陈羽芒知道他除此之外也有别的目的,但并没有揭穿,他笑了笑,“我不是说不要补偿吗。”
    邢幡问:“那你要什么。”
    陈羽芒说:“想要你爱我。”
    邢幡无奈地笑着,“我不爱你。”
    陈羽芒点点头,说:“我知道。”
    他确实一直都知道。邢幡也从未掩饰过这一点。
    陈羽芒将邢幡放在腹部缓缓转圈的手拿开,饱涨的肚子因为按摩舒服了许多,甚至感觉再过一会儿他还能吃点东西。陈羽芒有些困了,他侧过脸,对上邢幡的双眼,懒懒地笑了笑,“但我还是要这个。”
    邢幡见他缓过来了,他也看着陈羽芒的眼睛。最终还是敌不过心软,他总是心软,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是这样。
    邢幡抱起了陈羽芒,吻了吻他的额头,“你吃得太多了。我带你回去休息。”
    陈羽芒没有再撒泼打滚地执着什么,毕竟他长大了,所以他只是放松着身体,闭上了眼睛。
    “陈羽芒。”邢幡很认真地说,他希望陈羽芒能明白这一点:
    “我永远都不会爱你。”
    “邢幡。”
    陈羽芒见他出神,问,“你在看什么。”
    Oz的休息室很安静,听不见门外剧组交杂的、乱哄哄的噪音。
    “想起了之前的事。”见陈羽芒没有回答,邢幡再次问道,“频繁呕吐的原因是什么。”
    陈羽芒说:“要问问医生才知道啊。”
    “我尽快带你去。”他赶在陈羽芒拒绝前说,“你的店长会谅解的,她未必会立马就重新开业。除了车行,她现在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要忙。”
    陈羽芒说:“季平安下病危了?”
    邢幡摇摇头,“难说,但我看他这次应该会挺过来的。”
    “季潘宁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
    邢幡偶尔也会不太理解陈羽芒在道德和人性上的淡薄,“那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他没有责怪的意思,语气温和,“至少在我面前的时候尊重一下司法吧。”
    陈羽芒对此不屑一顾,他看了邢幡一眼,“那你为什么杀了方诞?”
    “在哪里听到的呢?”
    陈羽芒不告诉他,“突然就听到了。”
    “芒芒也觉得是我做的?”邢幡也没有追究,他笑着用指腹擦了擦陈羽芒的嘴角,轻轻地说,“你同学的死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可——”
    “但我希望那是我干的。”邢幡哄着他,声音很低,像是忏悔,“我确实想过。可能不仅是他,还有很多人。今天看到胡敬用摄影机拍你,难免回想起方诞手机里的视频。你呕吐的画面出现屏幕上,嗯,还有每个人的眼睛里。”
    邢幡说,“总是让我觉得,他们都该死。”
    陈羽芒意外:“全剧组的人?包括齐研和胡敬?”
    邢幡说:“胡敬当着我的面咽口水。”而齐研,他确实抱了陈羽芒很长一段时间,而且陈羽芒喊了他好几声哥哥。听着比想象中刺耳,让人心情很差。
    陈羽芒伸出手,好笑地捧着邢幡的脸,“所以你还是觉得我漂亮。”
    邢幡没有说话。
    漂亮啊,怎么不漂亮。但他又没有撒谎,只是不愿意回答而已。因为比起是否赏心悦目,他就是更厌恶陈羽芒受伤。
    陈羽芒撇了撇嘴,“都吐成那样了,你好变态。”
    “但被确诊了一堆精神问题的人,不是我。”邢幡伸出手,将陈羽芒拉起来,他听见陈羽芒肚子在叫,猜他应该是饿得不行了。“我带你去吃东西。”
    “走不动了,抱我去吧。”
    邢幡说:“我让胡敬停止拍摄,也有别的原因。”
    陈羽芒用眼神问他。
    邢幡说:“我确实不想听到那句台词。”
    陈羽芒身体微微紧绷起来,但也只是短暂的一会儿,他就很快地放松了。
    “这样啊。”
    陈羽芒对此没有回应,他伸出手,搂住邢幡的脖子,闭上眼,说:
    “我饿了。”
    “我说‘我饿了’,然后我们去吃了晚餐。”
    “原来是这样。”
    “所以比起恋爱关系,包养更准确一些。”陈羽芒自己也说不清楚,“你觉得呢?”
    “在我看来,这和包养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在你的视角来看,这一切并不是等价交换。对他来说亦是。”
    心理医生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甚至连性交易都算不上。”
    陈羽芒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医生看了眼时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润嗓子。
    陈羽芒手里的水杯早就变凉了,他有些茫然,好像意识不到自己说了多久,“到时间了吗?”
    “还早呢。”心理医生笑了笑,他问陈羽芒手里的水杯要不要换成茶,或者其他甜的饮品。
    陈羽芒确实想喝点甜的东西。医生让他的秘书准备了一杯好喝的草莓白巧,他说,“给病人喝可可有点俗气,但每到这个时候,我能想到的就只有它了。”
    陈羽芒试着啜饮,喝了一口之后,眉眼松弛了下来,没有刚刚一进屋时那样紧绷着了。
    “很好喝……”
    医生松了一口气,“都说太甜了,我很怕你不喜欢。”
    “喜欢的。Venn,”陈羽芒说,“谢谢你为我准备这一切。我很感激你。”
    医生点了点头,笑着接受了。但心里却非常惊愕。
    在陈羽芒来之前,他彻夜翻看这个病人的案例。并不是因为忘记了陈羽芒,恰恰相反,因为实在是太过特别,这个孩子在他在脑海里已经记了整整十年。
    十年前的陈羽芒,在昂贵的学校接受着良好的公共教育,谈吐得体大方,行为举止诡谲。陈羽芒的自尊心远高于非APD患者的普通人,所以绝对不会道歉。更不会因为得到了什么而表达感谢。
    Venn表情松弛,依旧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着。但心里却敲响了警铃,更加严肃了起来。这么说可能会觉得小题大做,但陈羽芒所有经由他确诊的精神问题,条理清晰地记录在案,绝不会误诊或是出错。这不是能被时间治愈的病症,它通常来说将伴随患者一生。人格障碍不是感冒发烧,它是出厂设置的问题,犹如附骨之疽。
    他要知道,这十年,陈羽芒的所见所闻,陈羽芒经历了什么。
    时光如梭。医生回想着,“上一次见你,你才十五岁……不对,十六岁吗?”
    “十五岁。是十六岁生日的前一周。”陈羽芒也跟着陷入回忆,他默了一会儿,笑起来,“说起来,就是在十六岁的生日,那天的晚宴,我第一次见到邢幡。”
    医生感兴趣地点了点头,他双腿交叠,向后靠着,似乎在为聆听一场漫长的自述而做准备,他想让自己舒服一些。
    陈羽芒见状,想了想。他将杯子里的草莓白巧喝了一半,然后将它放在茶几上。最终,还是躺在了那个椅子上。
    果然很舒服,这张椅子厚重却绵软,有支撑力,完美地支撑着人体。
    医生轻松地对他说:“和我讲讲吧。”
    陈羽芒没有说话,医生安静地等待着。
    陈羽芒看了一会儿Venn办公室干净明亮的天花板,还有漂亮的吊灯,最终眼皮干涩,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里充满了笑意。那黑漆漆的瞳孔,似乎映出了很多人的影子,有礼服裙装缎面柔软的光泽,在夜里将海面照得金灿灿的、巨大的光柱灯,和酒水倾倒时淋漓细碎的泡沫与闪粉。
    “那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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