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渡平城

正文 第110章 煨火

    ◎就是全六镇的人死绝了,也得迁!◎
    萧泽的部队在淮南一带盘踞,欲渡不渡,朝中有欲南征的声音,也有欲谈和的声音。
    但元聿都将这些一应搁置了,只借机说要迁六镇之民五成入南部的新镇,以防范南夷。
    这些年云胡朵和高慈在六镇兢兢业业,主动愿意迁镇的人不在少数,但也有不少念着故土的人,不大愿意迁入南面。
    总不能让南边的军镇空着,元聿仍是将怀荒镇的迁民重任交给了元岁。
    至于萧泽,只要他不引兵犯境,他爱带着大军在淮南呆着就呆着。
    一时之间,南北双方沿着淮水陷入了诡异的静默,元聿和萧泽二人心照不宣地等待──
    等待一个让他们双方都能如愿的契机。
    临近中秋,冯初‘生’了一场大病。
    元聿将人接入了宫中,所有看似大刀阔斧、野心勃勃的事情,一下子全部停了下来,朝野内外风平浪静。
    “新煨的燕窝,多加了蜜糖的,你尝尝?”
    “陛下还是少吃些甜的吧……”冯初手上欲去拿案上的奏疏,嘴上劝着,仍是就着这喂过来的一勺子尝了一口。
    元聿喂了她这一口,另一只手扯过她手上的奏疏:
    “奏疏有朕在,你看什么。”
    冯初苦笑,她不过就是有日在衙署中处理公务太累了,睡过去了,传到她这儿,怎成了身娇体弱的矜贵模样。
    逼着她入宫调理,还不许她碰公务。
    言之凿凿是从前有臣子太劳累,结果在衙署中‘一睡不起’,她忧心。
    “……陛下不操劳么?”
    “朕又没看折子看睡过去。”
    “便是睡过去了臣也不知道。”
    “你在朕身边呆着,不就能知道了么?”
    ……
    仗着四下只紫乌、柏儿,两人竟就这般呛起声来。
    “好了!”
    冯初气笑,将人一把搂在怀中,原本还同她呛声的人霎时间安静下来,许是也知道自己荒唐,绯红着脸颊,埋在她肩头。
    也不知是在笑骂谁:“像个什么样子。”
    元聿细嗅着她身上檀香,俄而听见耳畔传来熟稔安稳的声线:
    “陛下,当真只是想臣,养好身子么?”
    怀中人的笑意更深了,没有睁眼,“到底瞒不过你。”
    ……
    “陛下欲南征,迁人入南镇,有什么不好!”
    元岁冷笑,将手中狼牙磨成的把件磨得咯吱作响。
    她来到怀荒镇已有一月有余,据传由云胡朵和高慈主持的那几个镇已然凑齐了愿意南迁的人,只有她这怀荒镇,还差着两成人。
    其实也难怪,云胡朵和高慈是实打实打定了主意将此生都付与六镇军民,经年累月,威望极高。
    元岁是个生面孔不说,身上还带着天之骄子的矜贵,拒人以千里之外,且元际此前在这闹出了篓子。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纵使云胡朵几次三番暗地帮她,其效用也微乎其微。
    元岁心焦不已,找上了代替慕容蓟前来六镇的杜九。
    “上利国家,下利百姓,偏生这些个高车蛮子,方归附不久,还惦念着草原的一亩三分地,简直顽固不化!”
    “可是,他们当中有不愿意的,咱们总不能……将人绑去南镇罢?”
    杜九战战兢兢地悄声道,眼前的郡主说的确实都是些合策利民之事,只是……
    怎么听怎么怪。
    “咱们自然不能将这些高车人绑去南镇,但是,咱们可以帮他们一把……”
    元岁的声音越说越低哑,婉转中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杜九将军,本郡问你,这些高车人而今不愿南迁,算不算是抗旨不遵?”
    “这……应当……算吧?”
    陛下确实说要将六成的原六镇旧部南迁去南镇建立功勋……
    “是不是南边与齐国有战事,能立功?”
    元岁眉眼清正,挺直了腰板,露出一副大公无私之态,“有军功,有封赏,这难道不是为了他们着想么?”
    “这……是。”
    “既然陛下承天命,为苍生,如此这般利国利民之策,为何他们要抗旨呢?!”
    元岁不轻不重地叩了叩案面,深邃的眸子像是要将人吸进去,“这些人……难道不该遭天谴么?”
    “这……”
    杜九急得冷汗涔涔,这话说的大义凛然,可话里话外却不像半点要拿高车人当人看的架势。
    他心里没个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思来想去,将话抛给了元岁:
    “郡主的意思是……”
    “那便说有一场天火,惩罚了这些胆敢谋逆的高车人!”
    杜九悬着的心彻底凉了下来,“郡主,这可是近千条人命啊。”
    元岁挑眉,看向杜九,“莫说是这千来高车人,就是全六镇的人死绝了,也得迁!”
    “况且──”
    似是知道自己言行过激,元岁缓和了语气:“只是烧粮草,又不是要他们人命,去了南镇,陛下还会亏待他们么?”
    “所以,杜九,你这兵调是不调?”
    杜九倒吸一口凉气,他恍然想起离开平城前,慕容蓟与小娘子找上他,千叮咛万嘱咐此行凶险,要他多加小心。
    彼时他还不以为然──不过是劝人南迁,事多烦难,但也不至于‘凶险’。
    现下他算是晓得了,这‘凶险’在哪儿。
    “……郡主,末将所率军士是为护送六镇军民南迁所派来的,驻扎在白道附近,轻易不得出,您不若先去请示云大人、高大人……”
    元岁拨弄着手上戒指,绿松石的金戒在帐内反着流光。
    “杜校尉,”她施施然自杜九面前坐下,“……本郡记得,您原本是杜知格的侍从,一步步走来,不容易。”
    “……谢郡主体谅。”
    杜九眼神微眯,等着她的下文。
    “此事办成了,不光是对本郡有好处,对校尉您,不也是大功一件么?”元岁缓下了语气,谆谆善诱:
    “咱们其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这边办事不力,您就得多在这白道苦寒地多驻扎一日,军饷、粮草……都是开销,时间久了,陛下莫不是只会责我一人?”
    杜九缄默沉思,没有应声。
    “您说对么?杜校尉?”
    元岁见他不语,趁热打铁:
    “再者说了……杜校尉应当比我更明白,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对么?”
    杜九无意识地摸着袖中虎符,嗫喏道:“容……末将想想。”
    ……
    ‘五郎我卿’
    任城王府别院,金菊洋洋随晚风,菊类特有的野香透过窗棂,沁人心脾,不知哪来的花瓣飘入屋内,落在信笺上,惹在笔墨中。
    元祒瞧见字迹毁了也不恼,笔锋避开零星花瓣,语着让对方猜她缘何空出这片间隙。
    央对方,懂她才情。
    冯初言而有信,真替她去请元聿下诏,让冯综做了她的侍读。
    不过……冯综似乎没她想的那么热情,对她总是不咸不淡的,很闷,每每都要她寻了话头给她,才会接上两句。
    也是怪……此前在宫内宴饮上偶遇之时,貌似还不是这般的。
    屋门被轻轻叩响了几声,元祒心头微惊,揣着某种莫名的心虚,扯过手旁书籍,挡在她的信笺之上。
    “小郡主,王妃托我,来给郡主送些牛乳。”
    听出是自己院中婢子的声音,元祒舒了一口气:
    “进罢。”
    牛乳微黄,泛着甜香,还朝上飘着热气。
    元祒端着碗盏,眼角还瞥着案上那未能被她完整藏好的信笺一角,她素来怕烫,手中漆匙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碗中牛乳。
    脑内绞尽脑汁想着,明日该同冯综聊起哪部典籍。
    “……小、小郡主,牛乳凉了,就不好饮了,会泛腥的。”
    “无妨,你先出去吧。”
    元祒不以为意,她随口应着,手下意识地去抽案上的书,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婢女面上的一缕不自然。
    心中蓦然警觉,面上却不显:“怎么了?可是阿娘让你看着我饮下去?”
    骤然来的这么句话,打得婢女措手不及,“小、小郡主、婢子、婢子,不……”
    磕磕绊绊,一瞧便是有鬼!
    元祒端着牛乳,笑得和煦:“行了,想来是阿娘关心我,让你为难了,你下去吧。”
    “诺、诺……”
    元祒意味深长地望着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嗤笑了一声。
    蠢货。
    天晓得哪来的那么多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真当陛下和冯大人是瞎子么?
    为君者若只有这些个阴损手段,大魏才是真的要完。
    已然温凉的牛乳被不轻不重地磕在案头。
    屋外野菊的气息让她沉静了些许,明朗的双眸再度睁开,思忖片刻,端起了那盏牛乳……
    ……
    天刚蒙蒙亮,阍人们合力推开了紫宫的宫门。
    冯初自榻上缓缓撑起,绸褥从她肩头滑落,白皙光滑的身躯上斑驳着欢好过后的痕迹。
    身旁人并未因她的动作而惊醒,想来是昨晚上这人折腾她给折腾累了,结果今早自己个儿起不来。
    冯初宠纵地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只得到这人迷迷糊糊地甩了甩头。
    戳着她额头,轻声斥道:“色胆包天,该。”
    熟睡的人儿自然是听不见她的揶揄的。
    冯初才换上内裳,柏儿就自外头进了来,急色匆匆,显然不是专来替她更衣的。
    “君侯,昨夜,任城王府的小郡主……遭人投毒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