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命格

    ◎“你与郁晚雨是什么关系?”◎
    昏黑里。
    有人拾起那灯笼,温声问道:“可是受了委屈?”
    何牧连忙侧过脸去,用袖子一擦,将那少许泪珠抹去,“是落了风沙,您误会了。”
    他这才往那人看过去,在暖黄灯笼烛火照耀下,他一时惊诧,“仙君?您……怎么在这里?”
    “何沐。”祝游温柔笑了下,她走近来,“有缘相逢,何不与我一块喝个茶。”
    喝茶?
    何牧有些疑惑,他左右看看,好不容易才将此处认出来,应当是城南某处巷子里。
    “拿着。”祝游将一个茶杯塞过去。
    随后不知从哪掏出一壶茶水,用法术加热,“拿稳了。”
    何牧下意识照做,双手紧紧握住那小茶杯。
    很快,暖热的茶汤倾入茶杯之中,让他在寒风中受冻的手有了温暖。
    “我不喝酒,所以没有带,还望不要嫌弃。”祝游说着,也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将茶壶收了起来。
    她抿了一口。
    不管是旁人泡的,还是自己泡的,果然都不苦。
    何牧是有些呆愣的,他跟着喝了口茶,连不会嫌弃之类的谦辞都忘了说。
    学了下师姐的处世之道,祝游这才道:“何沐,在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何牧惊了下,他握着茶杯的手更为用力。
    “别怕。”祝游道:“你忘了,我是仙君,我会帮你的。”
    说着,她身后的剑出鞘一寸,亮出寒芒。
    很快又收了回去。
    “三年前。”祝游忽而说起一件旧事,“城中有一户刘姓人家,这人家很是普通,父母与女儿,共三人。”
    “唯一惹人注意的是,刘家女儿,是个容貌清秀的小娘子。待她长到十六岁时,好几位媒婆争相上门,门槛不说踏破,起码也是有所磨损。
    “那母亲说,就此一女,珍之爱之,不舍过早分离。将那些婚事挡了出去。就这么,又过一年,刘家小娘子出落得更加秀丽。
    “城中一富户之子,路遇刘家小娘子,粗浅鄙薄之人见色眼开,先是上门求娶,不从。
    “刘家以卖鱼为生,那富户子心生一计,让一酒家寻上门去,言鱼肥美,要订上六百头,又事先垫付了部分银钱,叮嘱要宰杀好。
    “刘家三人没有设防,自家渔获不够,又去向其他人家购置。好不容易凑够了鱼数,请了人一同处理好后,去寻那卖家。
    “卖家踪迹消失,那酒家称没有此人。六百头鱼就这么砸在了手里。其他渔户上门讨要银钱,刘家变卖家产,将银钱奉上,却还差了不少。
    “这时富家子再次上门,言道,只要刘家小娘子嫁与她,别说这欠的银钱,往后刘家父母定能安享晚年。
    “刘家母亲不允,不想女儿为了银钱嫁出去。富家子恼火之际,再生一计。先是传出消息刘家要跑,让那些渔户追着索要银钱。
    “又找人放了印子钱,步步紧逼,刘家成功落入圈套。还了渔户钱,欠了富家子的印子钱。
    “这次,富家子又再上门。拿不出钱,就拿女儿来抵。”
    祝游说到这里,看向身旁之人,“何沐,在一个故事中,恶人与苦主都出现了,那还缺了什么呢?”
    何牧躲避她的眼神,声音低低,“仙君,我不知道。”
    “缺了好人。”
    祝游笑了笑,“乌婆婆出现了。她聪慧有善心,设了一局,让那富家子以为自己误杀了刘家小娘子,惊慌了数月,回过神来之际,刘家早已消失不见。
    “之后。富家子暗地投放印子钱一事被城主知晓,罚了他家不少钱财,又将富家子关进了牢中。”
    “仙君!”
    “……夜深了。”何牧忘了手中还有茶杯,他快步而走,“学生要归家了,仙君自便。”
    “何沐。”祝游收敛了笑意。
    她温和眼神里透出怜惜,“不是你的错。”
    “行好事,不是错。错的是,恶人太恶。”
    何牧停下脚步,“……仙君。”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只有声音苦涩难明,“是错。”
    错在她年轻气盛,牵连至亲。
    祝游迈步走到她身旁,“何沐。你写了信递与我门中,我会帮你。”
    “信……?”何牧眼里透出疑惑,他看向这位年轻仙君,“仙君是否搞错了什么?我不曾写过信。”
    她的神情不见作伪。
    这时。
    有轮椅碾压在地面砖石上的声音。
    两人同时看过去。
    苍白肌肤的女子坐于那木制轮椅之上,在那轮椅后不见有人推动。
    女子抬眼,瞧了瞧她们。
    她轻笑了一声,“今夜真是有趣。命格变动之事,都能遇上。”
    命格?
    人有命格,修仙界中有一类修士以参悟命格而修道。
    但命格并非是指你出生时一切都注定了,命格很是神秘,难以窥测。
    修此道的修士往往身体欠佳,体虚病弱。但此类修士同时又很强大。
    祝游观其样貌气势,先行一礼,“不知前辈尊名,小辈霜寒派弟子祝游。”
    “哦。”木制轮椅平稳滚动前行,载着女子到了祝游身前。
    那女子招招手,“低下些。”
    祝游并未有遇到危险时的直觉出现,她顺从地俯下身去。
    但心内警惕是不会放松的。
    她的感知里未曾出现此人痕迹,目光中却能看到这人。
    明明都看见了,却还是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这人一定是位强者。
    可这样的强者怎么会出现在琼林这般的小城?
    “一股符纸墨水的味道。”女子手掌在鼻前轻轻扇动,须臾后又放下,眼眸里含笑,“怎么连出远门,都带着气味呢。”
    符纸墨水?
    祝游脑海里迅速闪过郁师姐的模样,她来不及多想。
    “还有你。”虚弱的女子单手撑起下巴,歪头看向何沐,“好笨,顶替他人命格的后果,可是自己会消失哦。”
    好似虚假幻象被一语击碎。
    何沐身体晃动,用手捂住眉心。
    “顶替命格?”祝游再次看向何沐时,恍然明白了。
    难怪她先前看不出何沐是女子,她原以为是什么遮掩术法,或者难不成何沐真变成了男子?
    “何沐顶替了她亲生兄长何牧的命格,所以在旁人看来,何沐成了何牧,而何沐本人的存在痕迹随之几乎消失了……”
    祝游如*何确定真有何沐存在呢?
    在那古树上,绑着的红丝条里,有这么几条。
    【陶羽与兄长都爱看那劳什子古籍,一点也不好玩。陶羽,陶羽,陪我练剑吧!】
    【陶羽陪我练剑。开心。】
    【父亲总觉得亏欠了我,对兄长很是严厉。我不喜欢父亲如此行事。我如今这般,又不是兄长的错。】
    【陶羽很期待去书院。我……我不能去。兄长说他也不去。不行,兄长必须去。我不出家门就好了。】
    【为何想起陶羽,比吃了阿婆的糖葫芦还要开心?】
    【陶羽】
    【陶羽】
    【陶羽】
    这些红丝条的落款不是何沐,也不是何牧,而是何三。
    众人的记忆里没了何沐。但她留下的字迹没有消失。
    在祝游替全城孩童测试时,何沐触碰到了那团木系灵力。
    这意味着她可以成为修士。
    她曾说,自己参加过宗门选拨,没有测出修炼根基。
    尚未修炼过的凡人无法遮掩自己。
    这让祝游推测,世上有何牧,也有何沐。
    何牧是兄长,喜欢古籍,无法修炼。何沐是妹妹,喜欢练剑,可以修炼。
    现在的何三不是兄长,而是妹妹。
    —
    女子又瞧向祝游,眼里透出些兴致,“你与郁晚雨是什么关系?”
    她与师姐?
    祝游不解,“同门师姐妹。”
    不是已经告诉前辈,自己是霜寒派弟子了么。
    还能有什么关系。
    “哦。”女子又是轻笑。
    “前辈。”祝游此人在某些要紧时刻是顾不上礼仪的,她道:“那何沐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能把命格换回来吗?”
    “有些晚了。”女子道:“有人盯上了她,很久了,许是从她出生开始。”
    何沐头疼欲裂,挣扎着看向女子,“……我,有什么是他想要的?”
    端坐在木制轮椅上的美人启唇,声音带着点叹息。
    “自是,你那不错的命格了。”
    —
    十七年前。
    一间房内传出女子生育时的痛苦喊声。
    守在外的何家人都心里焦急,却做不了什么。
    数个时辰过去。
    终于,孩子诞生了。
    不止一个。
    竟是孪生子,一男一女。
    同时生育二子对于母亲的身体伤害太大,她虚弱极了。
    而那两个孩子中的妹妹,很是瘦弱,看起来像是不足月的孩子。
    大夫说,也许这妹妹活不了。
    女子抱着女儿,流下泪来,责怪起自己。
    就在这时。
    一个方士来访何家,先是赠了丹药,让这小女婴显出了活泼生机。
    何家人感激涕零。
    “夫人曾挽救生灵,天机牵引我来回报。”
    这方士道:“但……此子本不应活着,需瞒天过海,才能平安长大。”
    何家人听从了方士的吩咐,只为让小女儿长大成人。
    从此。
    何家明面上只有三子。
    大娘,二娘,与三郎。
    三郎名为何牧。
    若要瞒天过海。方士言,需要这小女儿以兄长身份示人,越少人知道越好。
    女子不忍小女儿连名字都没有,便起了同音,名何沐。
    何沐每逢出门时,必须扮成兄长的模样。
    她不解过,最后还是接受了。
    后来何沐母亲病逝,何父过了几年,再娶了一位妻子。
    何沐顽皮,活泼,心善。
    哪怕在这样躲藏着生活的日子里,她仍旧积极向上生活着。
    她有好友陶羽。还有兄长何牧。
    何沐觉得自己几乎没有烦恼。
    可……
    意外发生了。
    何沐做了好事,却遭了报复。
    外人不知她的底细,找上了何牧。
    何牧死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砂鲨小天使的火箭炮[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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