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我得去找她◎
    沈容与第一时间给许华打电话,让他安排人调查沈睿宇手上正在进行的地产项目的细节,以沈睿宇唯利是图的个性,这个项目绝对不会干净,而她最愿意看见沈睿宇露出些破绽来。
    许华答应下来后没有多问其他,这是沈容与最喜欢他的的一点,只做事不多嘴,结束完后,她默默想了一会儿,又给徐曦打去了电话。
    从范家回来后,沈容与一直待在书房里,后面徐曦紧跟着过来,两个人到晚饭时间也没有出来。
    闻卿抿了抿唇,把菜放锅里温着,走到书房门口,听见里面沈容与和徐曦聊天的声音。
    “打算好了?”徐曦问道。
    “五年了,我要给小宁和江家一个交代。”
    沈容与冷笑道,“死对于沈睿宇来说太简单了,我要他身败名裂。”
    “崔锦文那边要告诉吗?”
    “不用。”
    “我觉得还是说一声,毕竟在她心里,小宁很重要,她需要知道真相。”
    沈容与默了两秒,说道,“你替我说。”
    “好。”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嗯。”
    闻卿并没有在偷听后离开,反而光明正大地站在了门外,徐曦推门而出的时候,看到她愣了一愣,然后没出声,把书房门关上了。
    闻卿把徐曦送到楼下,闻卿中途没说任何话,可徐曦是什么人,人精中的人精,敏锐地觉察到这位不善言辞的女人有话想问她。
    这两人指不定又闹什么矛盾了。
    徐曦莫名想笑,出声道,“闻师父,你别太担心,沈容与这家伙心理确实挺脆弱,不过那是以前了,现在她坚强很多了。”
    闻卿低声道,“我知道。”
    “这么多年江舒宁的死是一座大山,压在了许多人身上,沈容与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江舒宁,一直活在愧疚中,如今终于找到罪魁祸首,她情绪再怎么过激都是情有可原,你脾气好,别与她计较。”
    徐曦说了一大堆,最后笑了一下,“反正,沈容与交给你了。”
    沈容与安排了所有的计划,又瞎诌了个不暴露有妖怪存在的谎言把车祸真相告诉了*徐曦,此时她靠在椅子上,绷紧的神经蓦然松了下来。
    可头脑却一点没停歇,满脑子都是江舒宁死去的模样。
    慢慢梳理了五年前所有的事情,不受控制的去想如果她收敛些气焰,不那么招摇,是不是就不会引起沈睿宇的嫉妒,那么也不会害死江舒宁。
    说到底,江舒宁还是因她而死。
    是不是每个跟她扯上关系的人,都会被她害死?
    一旦思绪拉扯进这种假设中,沈容与心中无比自责,强烈的愧疚让她对自己此时安稳产生种恶心的感觉。
    沈容与吃了药,等情绪慢慢冷却下来,想起来还在外头的闻卿。
    今天在车上两人都闹得不太快活,闻卿在她说完后,直接选择了沉默。
    她抬头看了眼时间马上十点了。
    沈容与起身出了房间,客厅的灯是亮着。
    闻卿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洗过澡后的发梢略湿,肤色在灯光下显得冷白,她神色松弛,偶尔轻抬眉梢,对于人类的游戏世界似乎有些新奇。
    沈容与走过去看了眼,很意外道,“这不是我买的游戏吗?”
    “嗯,徐曦拿过来的。”闻卿语调淡然,抬睫,“饿了吗?”
    “有点。”
    “饭在厨房。”
    沈容与打开锅,看到里面做好的饭菜,说不清楚什么感觉。
    她就像一团很容易被情绪反复糅皱的纸,可闻卿总会温柔地抚平上面所有褶皱。
    沈容与重新把饭菜热了一遍,回到沙发前,正好看见闻卿的游戏人物掉落悬崖,没忍住啧了一声,拿过另一个手柄,操作着人物通过关卡。
    “学会了吗?”
    闻卿轻嗯了声,重新玩了一遍,又是掉落悬崖,在她准备再试一次的时候,沈容与却拿过她的手柄随便丢在了沙发角落里,抬起腿跨坐在闻卿的身上。
    沈容与双手捧住闻卿的脸,冷漠地垂眼,“你太菜了,以后别跟我玩游戏。”
    闻卿被挡住了视线,慢条斯理道,“第一次玩,不太会。”
    沈容与纠正道,“你分明是又笨,又心不在焉。”
    闻卿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散漫地上下抚摸,“我在想,你的事情为什么与我无关。”
    沈容与顿了一下,过了半响才开口说道,“我其实挺怕的。”
    闻卿耐心问道,“怕什么?”
    沈容与轻叹声气,“怕你一旦跟我们沈家牵扯关系,会跟小宁一样被我害死。”
    闻卿:“不会。”
    沈容与垂下头,平静道,“在我出生的时候,许多人都说我是害人精,一出生就克死了我妈妈,我道观的师父更是说我命犯七杀,身边的人都会被我连累。”
    “他老了胡言乱语,老眼昏花。”闻卿眉头微皱,说话的速度很快。
    沈容与有些意外,“你认识他?”
    闻卿随意地嗯了一声,手摸着她的脸颊,认真地说道,“你很好,不要多想,我不会死,你会长命百岁。”
    “我不喜欢你对我说,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你人生的所有,我都要参与。”
    “听明白了吗?”
    沈容与鼻子有点酸,撇了下嘴不满道,“这么强势,你教导主任吗?”
    闻卿说,“没你教导主任凶。”一个凶巴巴的老头。
    沈容与用奇怪地眼神看向她,“你还认识我教导主任?”
    “我猜的。”闻卿绕过这个话题,轻描淡写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对付沈睿宇?”
    沈容与淡声说道,“你猜?”
    合着刚刚都白说了。
    闻卿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又很冷酷,“有时候真的很想把你找个屋子关起来,这样会乖一点。”
    沈容与挑衅地盯着她漂亮的眉眼,眼睛一眨不眨,似乎还是很期待的样子。
    闻卿迎合上她的目光,最终没忍住,想去亲她。
    沈容与灵活地从她身上逃开,强调道,“我们还没复合。”
    闻卿淡淡地笑了下,揉着略微发麻的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早晚问题。”
    沈容与是有自己的计划,她从丁炎手里拿到一段沈睿宇利用权势“选妃”的视频,并且把它交给了徐曦。
    徐曦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效率很高,视频经过底下娱乐大V的转发,加上大量水军下场,迅速在网上发酵,占据了高热搜。
    沈睿宇被不少群众举报,正在进行的工程受到了影响,董事会那边意见很大,沈睿宇在股东大会上被狠狠挨了顿批,回来生了很大的气,开始查这段视频是谁传出去的。
    丁炎在办公室向沈容与汇报沈睿宇情况时,闻卿就在旁边听着。丁炎离开后,沈容与垂眸去看文件。
    有关旅游村规划的修改方案,沈容与并没有因为沈睿宇影响自己手上的事情,仿佛全在她的掌握之中。
    认真的沈小姐格外有人格魅力。
    闻卿静静地看了她会儿,“提醒一下,明天是最后一天。”一周时间分明很短,但闻卿却觉得格外漫长。
    沈容与头也没抬,说,“知道了。”
    闻卿没再催她,“好。”
    听见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后,沈容与翻页的手顿了半拍,下一秒,把文件关上,然后拉开离自己最近的抽屉,拿出个木盒子。
    她打开,把里面躺着的狐狸戒指拿出来。
    那天提出分手,她从小院出来便把戒指丢了,结果下一秒没出息后悔了,徐曦只以为她分手受刺激,故意去淋雨,其实是她找了一夜的戒指。
    这件事情她谁也没告诉,丢人。
    让她光明正大地把“和好”这两个字说出口,莫名不好意思。明天把戒指重新带回去,闻卿看见了,应该就会明白她的意思了吧。
    戒指有段时间没带过来,她想着试戴看看。
    沈容与把戒指重新带回指尖,抬起手掌仔细端详,门外传来模糊的脚步声。
    沈容与此刻正发现戒指带着有些紧,正想着是不是自己长胖了,还没反应过来,办公室门就被打开了。
    员工进来要敲门这是规矩,只有一个人向来是例外。
    沈容与条件反射地抬头,猝不及防地与送戒指的人撞上视线。
    闻卿站在门口,原本是想问晚上要不要去外面约会,可看见沈容与呆滞的神情,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闻卿突然把目光挪动,看向沈容与举起的手掌上,清楚地看见了上面的戒指。
    闻卿嘴角很轻地上扬了一下。
    沈容与:“……”
    几乎只是呆愣了一秒,沈容与便迅速地要去除下戒指,谁知道戒指牢牢地卡在了无名指上,她用了吃奶的力气都没能拿下来,反而把自己弄急眼了。
    沈容与心如死灰,她特么是真长胖了。
    偏偏这个时候,某个人还十分没有眼力见,自以为很贴心地说道,“没关系,拿不下来,就继续带着吧。”
    沈容与:“不行,我要把它卖了。”
    闻卿不动声色地拉过她的手,揉了揉因用力过度而泛红的指尖,“不卖不行吗?”
    沈容与斩钉截铁道,“不行。”
    闻卿试着帮她拿下来,却发现戒指卡的很紧,只能转动半圈,“那估计要连着无名指一起卖了。”
    “……”
    第二天早上,沈容与带着戒指出现在饭桌上,对于和好的事情两个人心知肚明。
    吃完早饭,沈容与与旅游村项目的合作方有个视频会议,她在书房开完会后,发现闻卿不在家里了,她想起放了好几天的画册,重新拿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又看见那句话,沈容与心依旧梗了下。
    这本画册沉甸甸,不知道写了多少这样让自己难受的东西,可既然选择与闻卿继续走下去,有些真相总要面对。
    沈容与深呼一口气,继续翻开下一页。
    “今天她学会走路了,就是不太稳当,走一步摔一下。”
    画得是一个小女孩在花园里蹒跚走路的场面。
    “小朋友长得好快,每次来看她都觉得不一样了。”
    “沈容与是一个不爱吃蔬菜的小孩。”
    闻卿没有在上面写上具体的日期,沈容与只能从画中的内容和小记来判断,闻卿大概是每隔三四个月来看她,有时候因为妖管局太忙了,甚至是一年来看她一次。
    画册里不全是她,也有的是她画得风景,往后翻过几页风景图,再次出现了她。
    “今天去见了道乐老友,遇见了正在钻狗洞的小朋友,好久没见到她了,陪她去了游乐园,她送了我一个钥匙扣。
    “感觉一切好有趣,尤其是她。”
    看到画上的内容,沈容与忍不住笑了,真的是闻卿,难怪她会说她忘本。
    这天闻卿绘了两幅画,一张是道观的墙头,一张是小女孩持玩具枪打气球的画面。
    也是从这天开始,闻卿往后来看她的频率渐渐多了起来。
    “她今天第一次打架,是跟隔壁班的男生,赢了,真厉害。”
    “小朋友没有完成暑假作业,害怕得烧香拜佛,看她这么怕,我就帮她烧了作业,她还以为是老天爷显灵了,笨笨的,唉,以后可怎么办啊。”
    “小朋友考试失败,哭得好惨但很可爱,不懂人类的教育。”
    “今天她弄丢了越野车模型,大哭,我好头疼。以后给她买个真的好了。”
    原来是这样,闻卿才买得越野车。
    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曾经弄丢过一个越野车模型,可闻卿一直记得。
    “她喜欢上射击了,很有天赋,加油哦。”
    “比赛赢了,好开心,小朋友。”
    “高中第一天,看见有人给小朋友送情书了,烦,还好人类不允许早恋。”
    沈容与一页页翻下去,终于明白闻卿对她的事情为什么了如指掌。
    即便在她的回忆里从未出现过她,可在未曾认识的时光里,闻卿不曾错过她人生的每一个阶段,以路人、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她所有的生活。
    “今天来看她,发现她认识了一个小女孩,她们都喜欢运动,看起来关系很好,什么时候认识一下我呢,小朋友,嗯……还是不要认识了,我不能打扰她的生活。”
    “小朋友比赛失利,躲在了家里,雨一直在下,灰蒙蒙的天像我的心情一样,我想去安慰她。”
    “那个江舒宁小女孩来找她了,雨停了,沈容与笑了。”
    这天闻卿没有画她,只有一张雨过天晴的风景图。
    沈容与翻到下一页,泛黄的纸张上有着闻卿写下的一段话,让她心为之一颤。
    “我为了前世的许诺而来,却清晰地知道她和夏无虞是两个不同的人,并被现在她身上的生命力所吸引,承诺不再是我靠近她的理由,一切皆是我想。”
    所有的猜忌怀疑消失不见。
    她想要的就是这两个字“我想”。
    沈容与缓了好大的气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在这页停留了很久,才往后继续看。
    “今天小朋友高中毕业,我犹豫了好久,偷偷给她送了一束花,看着她在人群里笑,我想,这就是我所希望的那样,健康、平安、快乐。”
    画上高台上站着许多的学生,全都没有五官,唯独一个漂亮的女生像主角般站在中间,捧着花束微微笑着。
    沈容与手指从花束上摩挲过,一瞬间她被拉进了回忆里,耳边忽地响起有人叫她的名字。
    “沈容与,有人给你送了花。”
    毕业典礼上人来人往,同学把一束花塞进了她的怀里。没管对方八卦的眼神,沈容与疑惑道,“谁送的?”
    “一个超级好看的姐姐,刚送完就走了。”
    沈容与往同学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的女人背影高挑,午后斜阳下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步远离了热闹喧嚣。
    短短几秒,便消失在眼前。
    身后徐曦喊她去拍照,一把勾住她的脖子,“哟,谁给你送的花,不知道你心如铁石嘛?”
    “不认识。”
    沈容与连卡片上的内容看都没看,转身把花丢进了垃圾桶里。
    一个人来,再一个人离开,留下的花束永远落在角落里不见天日,她没有在她的世界留下任何痕迹。
    若干年后的沈容与指尖蜷起,心中酸涩,后悔起当时鲁莽的行为,她该留下那束花。
    往后是她的大学生活,闻卿渐渐降低了来见她的频率,连续好几张空白页后,画册重新有了内容。
    纸上是一只流泪的眼睛。
    “再次见到她,没想到一切都变了,我不该离开这么久。”
    再往后,纸上是杂乱无章的线条,最旁边写着:
    “她生病了,很难受。我如此深切的感受到她的痛苦,看见她的泪水,我的灵魂先一步体会到咸味,如果可以,我愿意分担。她不可以这样下去了。”
    沈容与翻过一张又一张,看着闻卿在纸上留下了无数个线条。
    她仿佛透过这些没有规律的线条,感受到闻卿的压抑哀伤。
    画册最后一页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我想,我得去找她。”
    至此,闻卿以荒诞又强硬的姿态,毫不讲道理地闯进了她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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