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真是拿你没办法◎
    闻卿牵着沈容与刚走进屋内,沈容与就松开了手,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里,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闻卿愣了一瞬,连忙跟上,房间的门被狠狠地带上,闻卿被挡在了外面,她静静地站在门口,隔着墙听到沈容与在里面的哭泣声。
    其实每一年的今天,沈容与都会陷入抑郁里,所以她什么都准备好了,房间里尖锐的物品全部收起,药物随身带着,吃药的闹钟定好了,喜欢的书也放在了身边。
    可抑郁最磨人的一点,是你明知道是抑郁是地狱,却依旧无法自拔地越陷越深。
    她呆坐在地上,手表提醒服药的闹钟响起了一声又一声,她无动于衷。
    人生的全部记忆混杂交织在一块,沈容与试图去寻找让自己感到愉悦的瞬间,但抑郁像一只凶残的巨兽,吞噬了所有快乐的记忆,只留下痛苦的记忆。
    她抱紧脑袋,想把所有连带着开心、悲伤全部忘记,可是痛苦的记忆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她。
    想起,冰冷的江水浸湿全身,无形的铁链拽着她往黑暗那边去,嘴里发不出呐喊,而在身后出现一双有力的手掌推着她往上走,与深渊拼命拉扯,直到空气灌入肺部,雨水铺满瞳孔,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病床上。
    面对着是很多双手拽着她的衣领,他们愤怒地问她为什么江舒宁没有活下来,为什么要超速驾驶?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沈容与无法回答,歪倒在床边头疼欲裂,大口大口喘气像是溺水般,发疯似得跳下床想往外跑,白衣服的人一涌而上,把她按倒在床上,注射药瓶。
    从吵闹变为安静,她傻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听到崔锦文冷冷对她说,“你是罪人。”
    至此,她从未回到岸边。
    闻卿端着温水和药,来到沈容与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她放轻脚步走了进去,房间里没有开灯,沈容与蜷缩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闻卿轻声叫着她的名字,试图让她有些反应。
    “沈容与,沈容与……”
    唤了好几声都是无人回应,闻卿以为她睡着了,把水杯放在柜子上,缓缓蹲下,伸手去触碰对方的身体,想把她抱到床上。
    刚抚上肩膀,身下的人很突然地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说着什么,声音很小,于是闻卿凑近了些,“沈容与,你需要什么?”
    沈容与垂着眼,嘴里念叨着,“对不起。”
    她反复说着这三个字,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
    “对不起,江舒宁,对不起,是我,是我害的你。”
    破碎的声音一下下敲在闻卿的心头,她把手移到沈容与的脑袋上,安抚似地揉了揉,软声说道,“我们吃药,好不好?”
    沈容与抬起头,在看见闻卿的瞬间,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抱住了对方,她哭着,把眼泪蹭到对方的颈间。
    “闻卿,我是个罪人……我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她是最优秀的跳水运动员,她怎能被水淹死……江舒宁不会原谅我。”
    “可你不要讨厌我,我没有超速……是刹车失灵了,她们没有一个人信,都说该死的应该是我……”
    “我好难受,我好想——”
    她就快要说出那个“死”字,可闻卿像是感应到什么,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回抱住她,趴在她的耳根,轻轻说道,“不要说,我在这。”
    沈容与的郁期来势汹汹,持续了三天并且没有走出的趋势,徐曦来看过她两次,但沈容与都躲在了房间里,没有见她。
    所有与江舒宁有关的人,沈容与都下意识起了抗拒心理,她知道自己这是在逃避,但这是人类保护自己的机制。
    每次都是闻卿开门,徐曦见到闻卿在这里,并不觉得意外,认为闻卿是这两天为了照顾沈容与,所以才住在一起。
    徐曦看着闻卿,以往沈容与病发的时候,她也多半是像这样被拒之门外,但如今沈容与肯让闻卿进入这扇门,想来是真的对闻卿不一样。
    也好,总算有个人能陪陪沈容与这个病人了。
    徐曦心中宽慰不少,由衷地说了声,“谢谢你照顾沈容与。”
    沈容与的状态越发糟糕,睡眠很不好,总是在半夜惊醒,还发起了高烧。她一连晚上做了好多个噩梦,从梦中挣脱开来,会下意识侧侧头,看向另一边。
    床边只亮着一盏夜灯,在黑夜里闪着微弱的暖光。闻卿坐在光亮里面,椅子面对着她,眼睛轻轻阖起,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她,守了很久。
    以往在郁期,沈容与只是独自忍受这种荒凉的感觉,等着梦魇蚕食完她的灵魂,恢复过后又继续蚕食,反复循环,永无止境。
    沈容与说不清楚这一刻心里的感觉,她开始害怕孤独了。
    她低声唤道,“闻卿。”
    闻卿睁开眼睛,起身来到她的身边,“做噩梦了?”
    沈容与嗯了一声,她跟平时活络的状态很不一样,说起话表达有些困难,声音也是弱弱的,“妖,不用睡觉的吗?”
    闻卿笑了笑,用毛巾慢慢擦拭掉她额头上的汗珠,动作很轻,“睡可以,不睡也可以。”
    “我……我没事了,你回去睡……吧。”即使沈容与说话的语速很慢,但一句话依旧打了好几个磕巴。
    闻卿摇摇头,“你,我不放心。”
    沈容与沉默了一会儿,贝壳咬着下唇,鼓足了勇气说道,“你上来一起睡吧。”
    这话落入闻卿的耳朵,她难得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
    沈容与拉着被子盖住眼睛,闷声说道,“不想就算了。”
    闻卿轻声上床,贴着床沿侧身躺下,中间和沈容与保持着距离。
    沈容与努力的让自己的话变得有气势,但传到闻卿的耳朵里就是软乎乎的一句,“不要动手动脚。”
    闻卿:“嗯。”
    原以为沈容与还会说些警告的话,她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听到身边起起伏伏的呼吸声,才意识到沈容与已经睡着了。
    对呀,现在的沈容与是一只生了病的可怜小狗,没有力气去伸爪子挠人了。
    闻卿阖上眼睛,虽然妖可以很长时间不睡,但该有的疲倦感还是存在,守了沈容与几天很累,睡意渐渐地蔓延开来。
    就在迷迷糊糊就要睡着之际,腿上忽然一重,有什么东西搭了上来,她被吓了一条,眸中闪过红光,当场是想要把人震退,好在下一瞬间想起身边人躺着的人后,她轻轻叹了声气。
    正当闻卿思索怎么样在不弄醒沈容与的情况下,把人推开时,腰间又搭上了一只胳膊。
    这下,整个人被牢牢禁锢住。
    可是沈容与越发放肆,又往闻卿的怀里又钻了钻,肌肤直接贴近脖颈,隐约是在寻求温暖……或者是爱?
    这个姿势已经超出了规定的安全距离,千年狐狸被迫当妈妈的感觉油然升起,
    闻卿不太习惯这样的亲近,一直僵着身体,那边的人好似感受到她的抗拒,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眉头紧皱,好像依旧在做噩梦。
    真是拿你没办法。
    闻卿最终伸出一只手臂,把她揽了回来,过了好一会儿,沈容与满意地往她脖颈处蹭了蹭,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气息洒在肌肤上,酥麻感贯蹿闻卿的全身,这种异样让她无所适从,让原本的睡意去了大半。
    闻卿用着自己优越的视力,看向怀里的沈容与。
    眼睛都哭肿了。
    睫毛湿哒哒贴着。
    闻卿感觉自己也生病了,变得多愁善感了,不然不会看着小孩可怜巴巴的样子,心脏软成一片。
    明明这张脸与五百年一模一样,可那时从未有过。
    她盯着看了许久,在最后阖上眼睛的时候,低声陈述道,“你先动的。”
    到第七天的时候,沈容与状态总算有所好转,能走出房间,窝在沙发上盘核桃,眼睛呆呆地盯着电视,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就红了眼眶,闻卿叫她,好半响才能回应一声。
    闻卿看她对着电视机愣神,犹豫半响说道,“我今天需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可能要到晚上才回来,你自己可以吗?”
    沈容与转过头,想问她去哪儿,但话在嘴边却犹豫了,愚钝的思绪缓缓冒出来,连带着盘核桃的速度慢了下来。
    闻卿照顾了她快一周的时间,已经很够意思了。人家总归要有自己的生活,不能和她这样的病人天天捆绑在一块。
    见她在沉默,闻卿说道,“距离不会超过九公里。”
    沈容与语速慢吞吞的,“我可以。”
    沈容与的模样是还有话说,闻卿并不急,耐心地等着沈容与说出下一句。
    “需要大冰送你吗?”沈容与说。
    闻卿眨了眨眼睛,“不用,你知道的,我会法术。”
    沈容与嗯了一声,把眼睛又挪回了电视机上。在闻卿转身准备出门之际,沈容与声音又再次响起,“早点回来。”
    闻卿回眸看她,勾了勾唇,“嗯,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是不是早了一点[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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