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7章

    就算是在北京城, 二月也算是春暖花开了,德亨陪着雍正帝走,雍正帝没说去哪里, 他也不问,就在身后侧半步跟着。
    雍正帝边走,边问道:“听说前几日弘旦被人勾引着寻欢作乐,差点着了道儿, 他怎么样了?”
    迈过养心门门槛,德亨叹气道:“好在他身边的亲随机灵,及时搬了救兵来,将他从那淫、窝里救出来,把他给气坏了,回头就将人家的戏园子给点了。还好火势没有蔓延,也没伤着人,要不然, 我就得来皇上这里请罪了。”
    八旗纨绔子弟, 玩的有多脏、多没下限,只有你想不到的, 没有你见不到的。弘旦被骗着去了戏园子,说是去鉴赏奇玩,谁知道,到了竟是先是被一群人围着喝酒唱戏。
    国丧喝酒唱戏!
    打小儿,弘晖就告诉他,小孩子喝酒脑子会长不好, 会变傻, 所以, 不管是在家里, 还是在雍王府,他是从来不被允许喝酒的。
    后来他大哥回京,不仅不允许他喝酒,看戏也给他禁了,连他房里的美貌丫鬟都给处理了。他虽然不忿,私下也没少抱怨,但他大哥是什么人,他不敢不听话。
    所以,到了之后,一见到又是酒又是戏的,他先浮现在心头的,就是德亨的脸。
    当即就想跑。
    没跑成。
    那帮人怎么可能轻易让他跑了,还好陶顺儿跑的快,等带人来的时候,弘旦正拿着剑追着人乱砍。
    他不管不顾的不怕出人命,别人可不敢伤他分毫,倒是让他逃脱了一劫。
    后来就不用多说了,隆科多是步兵统领,掌京城治安巡防,在他治下出了这样的事情,没的说的,拿了一批人下狱、关宗人府,这事儿就这么了了。
    雍正帝笑道:“这不是他的错,他年纪小,耳根子软,外人见朕宠他,就使法子将他套进去,好通过他在朕这里予取予夺。好在他人纯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没有犯下大错。
    哼,不怕人明谋阳取,就怕人在暗地里使肮脏的阴谋手段,让人防不胜防。”
    德亨:……
    雍正帝看他一眼,道:“朕打算让他和永华、永璋两个,一起来上书房读书,你说怎么样。”
    看似在商量,不管是语气还是话语,都不容拒绝。
    出了遵义门,入月华们,就进入乾清宫了。
    看着远处乾清宫的匾额,德亨踟蹰,道:“这……是不是恩隆太过了?他毕竟不是皇子,也不是皇孙。”
    雍正帝笑道:“朕赐他名弘旦,就是从了皇子例,他和弘昀他们一起进宫读书,也是应当应分的。”
    德亨发愁:“若是如此,定王府还没修好,他住哪里呢?”
    雍正帝:“就住东三所。西所还空着呢,正好和永华、永璋两个住在一个所里,也能做个伴。”
    西所前、中、后,三个主殿,三个院落,住三个小学生正正好。
    德亨随着雍正帝踏上乾清宫的玉阶,道:“儿臣昨儿还住西所前院,那不是瑞亲王的歇脚处,若是西所都占了,他在宫里住哪里?”
    雍正帝:“兆祥所还空着,收拾一下,若是他夜宿宫中,就让他去住那里。”
    像是允礼之前这些阿哥,已经大婚的,康熙帝在的时候,就已经安排他们开府,雍正帝一上位,不管新的府邸有没有建成,适不适合入住,允礼他们都搬出宫去住了。
    给新帝腾地方。
    剩下的就是允祄以下的未大婚的阿哥们。
    允祄已经封了贝勒,也已经在内城划地儿改建贝勒府了,且他本人在承德当差,不住在宫中,倒是省了他这个成年皇子住在皇兄宫中的尴尬之处。
    剩下的二十阿哥允祎这些皇阿哥,就从南三所、兆祥所这两处分散的皇子所,全部搬去了北面神武门内的乾西五所集中居住。
    其中,头所住了依尔哈这位年长嫡公主,剩下的四所,就分给允祎、允禧、允祜、允祁四位年幼的皇弟居住。最小的允祕,才满六岁,暂时跟着母妃穆太嫔陈氏居住。
    这样,南三所空下来,分给了弘昀、弘时、弘历、弘昼这四位皇子,每天晨起去上书房读书方便。
    兆祥所空着。
    兆祥所在东北角角楼根下,一座小小的单门独院,向西邻近就是东长房,是紫禁城的北库房和北御茶膳房,再向西,就是神武门。
    总之,出入方便,也做到了一定地理上的隔绝,给弘晖这个成年阿哥临时居住特别合适。比南三所这个临近东六宫的阿哥所合适。
    只能说,得亏雍正帝妃嫔、子嗣不如先帝那样多,占不了多少宫室,要不然,先帝留下的妃嫔恐要难过了,因为宫中宫室有限,住不下这么多皇子后妃。
    就这,大家伙儿也要拥挤着住了。
    真等惠妃她们这些大拿搬出宫了,东西六宫就能空出一大半儿来,这紫禁城,才算真的属于雍正帝和他的后妃皇子公主们了。
    三年后,新朝大选,空掉的东西六宫很快就会充盈起来。
    既然弘晖有了新地方住,德亨想着外头那些“防不胜防”的,就应道:“但凭皇上吩咐,儿臣正愁怎么拘着他呢,入宫读书,正好了了儿臣一桩心事。”
    雍正帝叹息道:“你放心,在宫里,朕眼皮子底下,出不了岔子。”
    德亨:“……谢皇上。”
    若是弘旦真能在宫里读书,这是好事,雍正帝挑选教书师傅的眼光独到,且皇子师定是有真才实学的,弘旦跟着学一学,没坏处。
    乾清宫正中央,立着康熙帝的灵位。
    在侍卫的伺候下,雍正帝带着德亨上香祭奠。
    将香插/入香炉中,看着灵位,雍正帝久久不语,德亨就这么沉默的陪着他。
    香烧了小半截,雍正帝在香烟袅袅中问道:“允址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可有应对之法。”
    德亨看着康熙帝灵位,道:“皇上,不如去昭仁殿歇一歇吧。”
    在你老爹面前说怎么处理你三哥,这好吗?
    雍正帝看他一眼,道:“带路,昭仁殿你比朕熟悉。”
    昭仁殿,是康熙帝的寝宫,同时也是批阅奏折,召见一些亲近要员、读书学习的宫殿。昭仁殿是宫殿名,它最常叫的是东暖阁。
    像是召见一般官员,临时召见内阁开小朝会,经筵讲学等比较公开的活动,就在西面的弘德殿。
    总而言之,弘德殿官方,昭仁殿私密。
    能进昭仁殿的,无不是康熙帝更亲密、更宠幸的人。
    雍正帝作为皇子时候,当然没少进昭仁殿,但他更常去的是弘德殿。
    反倒是德亨,相比于弘德殿,他经常待的都是昭仁殿。
    德亨少年时候,康熙帝批阅奏折、闲暇读书,他就和阿尔松阿给他站岗,向内阁传递奏折。
    跑腿一般都是阿尔松阿去,德亨人小腿短,就留在案边伺候笔墨和茶汤,整理奏折,分担了一部分赵昌、梁九功、魏珠和李玉他们的活计。
    因为德亨不像阿尔松阿他们天然的惧怕康熙帝,在康熙帝问话的时候十分敢说,康熙帝也喜欢找他说话,所以,在这座昭仁殿里,德亨和康熙帝说了很多话。
    只是百日过去,昭仁殿已经全然不同了。
    不是说家具摆设什么的变了,而是那股子生气散了。
    在德亨的记忆中,东暖阁一直都是温暖馨香的,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和房顶的琉璃明瓦照进来,是金黄色的,是暖融融的。
    他曾在南窗之下和康熙帝对坐,一面喝茶,一面述说他对北面鄂罗斯,和南面南洋的规划……
    而现在,南窗依旧,整个屋子却是冰冷窒息的。
    东暖阁的炭火,不知道停了多久了。
    可能从康熙帝搬去畅春园起,去年一整个冬天,就没再烧起来吧。
    雍正帝在以往康熙帝常坐的榻上坐下来,道:“说罢。”
    德亨呆愣愣的从追忆中回过神来,没听清楚雍正帝刚才说了什么话。
    苏培盛忙着去茶房张罗热茶,此时端着托盘进来,将两只明黄盖碗放在了案几上,里面是雍正帝爱喝的清明茶。
    康熙帝喜欢碧螺春,德亨自己喜欢武夷岩茶,每次来,李玉都会给他准备乌龙茶……
    雍正帝看着德亨,德亨就站在中间地上,也回望着他。
    两人就这么僵住了。
    苏培盛察觉气氛不对,咽了咽口水,退到门边静候了。
    “怎么,是不愿意跟朕说,还是你没有应对之法。”雍正帝看着他的眼睛不辨喜怒的问道。
    从透明玻璃里折射进来的阳光打在雍正帝的大半张脸上,模糊了他的神情,让德亨分辨不出,他此时是什么样的神色。
    大约也是无甚表情的。
    德亨道:“诚亲王所倚仗的,不过是趁着恩科,携来京学子之势尔,只要皇上另有安抚读书人之法,诚亲王那里便不攻自破。”
    雍正帝笑终于语带笑意,道:“别看他吆喝的厉害,真让他建图书馆,他没那个本事建成。”
    此话,德亨并不接口。
    雍正帝再问道:“你所说的安抚读书人之法可有眉目?”
    德亨想了想,道:“每到会试之年,先帝都会命武英殿刊印一批正言读本,在京中低价售卖,供来京士子研读,皇上也可从此着手,让徐元正那里列出书目来,皇上挑了刊印散发。”
    雍正帝摇头,道:“武英殿照常刊印,但不足以应对允址之势。”
    德亨:“那就从枝末下手,让户部、工部、钦天监、太医院整理一批农书、匠作之书、常用医药方本等出来,刊印天下,让乡里百姓都能共沐隆恩。知道皇上虽居庙堂之高,也是关心他们地是不是种的好,农具是不是好用,身体是不是康健,有如老父之爱子,拳拳之心,殷殷之情,让人感佩。”
    雍正帝:……
    说真的,德亨的话他听懂了,但是,没明白里面的深意。
    雍正帝:“朕刊印一些农书、医书,士子们就对朕感恩戴德了?”
    德亨:“皇上,百姓是不识字的。如果要将农书和医书推行乡里,是需要朝廷派遣官员到地方上传授讲法的,这是兴教化之德政、仁政、惠政。如果有读书人敢阻止,说此政不好,百姓就能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传授讲法……”雍正帝喃喃道,不住回味这四个字。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读书人读书是为了君王的江山社稷,是为了替君王牧守百姓,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若有读书人议论您只想着百姓,枉顾读书人的利益,那这个读书人,您可以光明正大的废了他,百姓知道了,会感恩您明察秋毫的。”
    雍正帝说话都带上了温度,笑道:“你说的轻巧,这世上,最不乏好经被坏和尚念歪的,朕就怕,地方官员扭曲了朕的仁政。”
    德亨低头笑笑,没说什么。
    意料之中的,雍正帝端起茶碗,道:“若是将这件差事交给你,你会怎么做?”
    德亨:……
    雍正帝掀了掀眼皮子,问道:“怎么,不想说?”
    德亨:“皇上当真想听?”
    雍正帝:“当然。”
    德亨:“皇上,如果真交给我去做,油印之法一定会下乡入村,乡野郎中间,恐怕会人手一本《赤脚医生手册》。”
    雍正帝拧了下眉:“你什么意思?”
    德亨解释道:“中国疆域太大了,朝廷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官员派去地方。我会派遣一些官员去到州府教习,然后召集民间乡老和有威望的庶民,去到州府衙门里接受全面培训学习。等学会了,他们再回乡里,教给小民,小民一传十、十传百,才能将真正之法传播开来,小民才会真正得到实惠。
    而这个学习的过程,不仅需要官员有真才实学,能够教导真正之法,还要将载有真正之法的书册发行乡野民户之家,以便于官员离开之后,乡老、庶民、小民们也能够自行查阅书册学习。”
    德亨说的太具体了,雍正帝可以预料到,如果真如德亨所言将之施行下去,那他这个皇帝,恐怕要被小民立长生祠供奉了。
    可是……
    “没有必要将书册发行至乡野民户之家吧?在当地县衙留存一本即可。”
    德亨笑了一下。
    这声笑明明很纯粹,不带任何嘲讽之意,莫名的,雍正帝就是脸热了一下。
    哈,放在官衙,官衙的老爷们怕不是要将之垫桌子底了,他做皇子时候,难道没见过地方官吏的嘴脸吗?
    雍正帝轻咳一声,突兀的扭转话题,道:“你说的,乃长久之法,朕要的,是应对眼下之法。”
    德亨道:“皇上不妨放出话去,就说建图书馆,不只是用砖瓦木石建一座屋子那么简单,还要懂明算、明法、堪舆、天文等奇才参与修建,若是入京学子中有懂这些的,可毛遂自荐,若没有,那这图书馆也建不成。反正这些读书人也不知道图书馆到底是做什么的,一切都由皇上说了算。”
    雍正帝:……
    我听到了,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在趁机选才,是朕想的这个意思吗?
    雍正帝仍旧略过此节,问道:“对允址,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这话说的,我对您三哥,能有什么好的建议。
    德亨道:“目前来看,诚亲王只是在朝堂上发了一通妄议,咱们不能因为他说了不和之语,就拿他怎么样。所谓的携读书人之势,也只是咱们队图书馆的臆想然后硬加给他的,实际上,他也并没有真的做什么,图书馆,说不定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作用,只是咱们自己将之妖魔化了。也许,入京的士子一心科考夺魁,根本不理会这些呢?”
    雍正帝:……
    朕虽然没有证据,但朕就是觉着你是在糊弄朕。
    “难道就这样听之任之?”
    德亨:“……臣能想到的,都说了,臣没有其他法子了。”
    雍正帝垂眸看着手里捧着的茶碗良久,道:“你退下吧。”
    允址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最可能做的,就是鼓动士子上请愿书。如果是德亨,德亨就这么做。
    对此,德亨提出了两个应对方法。
    一个应对眼下之法。多多刊印书籍,发下去,丰富士子们的眼睛见识,士子们看到了眼前的好处,对那个没影的、根本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图书馆也就不感兴趣了。
    一个消弭图书馆带来影响的长远之法。将真正的惠民良方教给小民,收拢民心,自有小民替皇帝褒扬美名,就算读书人对皇帝有微词,也会看在民心的份上,说话不会太苛刻。
    其实,德亨让徐元正整理的书目当中,有近一半的,都是此类农工医法科书籍,真正公之于众的,也是这些。
    这两个方法,德亨是有针对性提的,也是真心实意提出来的。
    如果是德亨来应对允址,他会借此搞一场舆论战,以碾压的态势将允址打入尘埃,让他在读书人中颜面尽失。
    同时,宣扬新帝明德、亲民、至善的新朝底色。
    图书馆建,要按照他的方法来建,不建,也要按照他的心意停滞。
    图书馆可以不建,但建图书馆的初衷,可以通过另外的方法和途径实施,比如刊印书册丰富读书人的眼界,比如惠民富民开启民智……
    以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这就是德亨的退让和妥协了。
    但显然的,这两个方法并不合雍正帝的心意,所以,他没说要不要采纳实施,只是让德亨退下。
    德亨行礼,退出了冰冷的昭仁殿。
    德亨没有回头。
    这座昭仁殿从此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了,所以不他知道,雍正帝的目光一直轻飘飘的放在他的背上。
    随着德亨的背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汉白玉台阶之下,雍正帝收回目光,放在了眼前的茶盏上。
    苏培盛上了两盏茶,一盏是给他这个皇帝的,另一盏,是给德亨的。
    他自己手里的这杯已是残茶,德亨的那盏还好好的。
    雍正帝掀开茶盖,定定看着里面和自己一样的茶水,突然骂道:“狗奴才,你小爷惯常喝的是乌龙茶,你上的是什么茶?!”
    苏培盛吓的一个哆嗦,“扑通”一声跪下,告饶道:“奴才知错,请皇上恕罪。”
    雍正帝将茶盖摔在茶盏上,起身快速离开,苏培盛顾不得茶与罚,一骨碌爬起来跟上去。
    ……
    德亨感觉身上黏腻腻的,想尽快洗洗,回国公府太远了,他就打算回位于牛角巷的老宅,那里离紫禁城更近。
    走到棋盘街,从户部衙门门口路过,远远瞧见允祥在和谁说话。
    若是没看到也就罢了,既然看见了,就得过去打个招呼,虽然允祥没有看到他。
    走到近前了,允祥也发现了他,笑问道:“从宫里出来了?”
    德亨笑道:“是。”
    允祥问道:“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德亨:“回老宅洗洗,昨儿一身泥土混着汗水回来,感觉身上都嗖了。”
    允祥笑道:“这天气,也就你们小年轻静不下来,爱出汗。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李卫,户部郎中,难得能将户部事务说的头头是道井井有条的,我觉着,比侍郎还得用几分。”
    李卫忙给德亨行礼,道:“下官见过定王爷,定王爷吉祥。”
    又谦卑道:“十三爷过誉了,下官不过是熟稔手中事务罢了。”
    允祥道:“难得就是你这份熟稔,多少官员尸位素餐,连自己职位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分不清楚,钻营倒是一把好手,哼。”
    嚯,大名鼎鼎的李卫啊!
    德亨上下打量着这个唇上留须个头中等眉目清秀的中年汉子,笑道:“能得十三爷赞誉,可见你是有别人没有的可取之处的,无需太过自谦。”
    李卫激动道:“定王爷这话,让下官无地自容了。”
    德亨挑眉。
    允祥笑调侃道:“你这活财神搂银子的本事,户部谁不钦佩,我看他们就差给你塑个金像,供在关二爷旁边了。”
    德亨:“……着实不必如此,没有那么夸张。”
    李卫恭维道:“您生财的本事,户部无不奉为圭臬,都盼着您什么时候来户部,传授一二,让咱们开开眼呢。”
    德亨:“那就不必了。”对允祥道:“我这就走了,十三叔您忙,改天儿咱们再聚。”
    允祥:“快去吧。”
    目送德亨打马离开,李卫道:“定王爷如今已是亲王之身,不见坐轿,而是骑马,跟随的也只一内侍,真是不一样。”
    允祥摇头:“他不一样的地方多着呢,你再跟我说说户部盐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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