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8章

    一上午都在府里和父母家人享天伦之乐, 晌午之后,德亨和萨日格一起出门,去新建好的俄罗斯学馆参观。
    新的俄罗斯学馆建在朝阳门内, 罗刹庙旁,占地不甚大,但,特别显眼。
    因为相较于中国建筑的天圆地方和方正对称, 这个新学堂,是六面圆柱形的,顶端,是一只彩色洋葱头,建筑的颜色,也是红、绿、白三色相间的。
    这与其说是个学堂,不如说是个东正教堂。
    德亨看着这个浓烈东正风格的建筑,一时间还以为是到了莫斯科, 他问道:“这是半年内建成的?”
    孙来旺略有得意, 笑道:“是花用四个半月时间建成的。”
    德亨倒吸一口气,脱口而出道:“花了多少银子?”
    孙来旺:“…除了购买木材花费三千两纹银, 其他地砖、方砖、瓷砖、玻璃等,都是咱们东石河屯自己烧的,除了费些人力,并未有多余花用。”
    德亨喃喃:“这亏,可是吃大了。”
    孙来旺原本是邀功的,他爹孙州, 原本是镶黄旗汉军包衣, 他们一家以及其他几家一朝被分给了叶勤做包衣, 他老爹跟着叶勤, 他作为儿子,就理所当然的跟着了小主子大阿哥国公爷德亨。
    要孙来旺说,他可比他老子孙州前途远大多了,所以,对德亨的吩咐,能出十二分力,他绝对不出十分力。
    五月临北巡前,康熙帝下旨内务府督建俄罗斯学馆,德亨也让孙来旺在旁协助,目的是不让内务府拖欠工程进度,但没让你将整个建筑工程包圆了啊?
    孙来旺自认自己在最短时间内建成了这么一个具有异国风情的学堂,会得到主子的夸赞,谁知道,竟是……
    办砸了?
    孙来旺面上笑容瞬间消失,心下开始缀缀了。
    德亨还在问他:“内务府可有出银两?”
    孙来旺:“内务府除了购买木材的三千银子,还出了一千银子付钱粮。”
    德亨:“内务府本来就有木材,还需要另出钱采买?”
    孙来旺:“这个……花银子,都是要名目的。”
    德亨恍然,行了,这三千银子到底去了哪里,有着落了。
    左右不过是内务府的人分贪了。
    弄到最后,真正出钱出力的,竟只有德亨自己。
    别说,这东正教风格的学馆,正经建的不错。
    学馆一共分四层,地下一层,地上三层,两层是学习、工作区域,第三层就是那颗洋葱头,内里是小小一个圆弧形的空间。
    进门就是做弥撒的大堂,也是大课堂,地上铺着灰扑扑的正方形地砖。将石灰石和黏土高温煅烧,然后和炼铁后的废弃物铁矿渣充分搅拌、冷却、粉碎,最后就得到了
    水泥。
    说起来挺简单,东石河屯的窑厂和琉璃厂已经尝试了近两年了,可能是混合比例的问题,也有可能是煅烧的问题,还有可能是铁矿渣里面铁的含量问题,总之,一直到现在,还都没有成功弄出粘合性极强极硬的水泥来。
    但是,实验添加石膏等原料后,倒是烧成了一种堪比金砖的砖石,可做室内铺地用。
    相比于金砖的高规格和烧制时间长、价格昂贵,和青石板石材的采集、运输困难、成本高昂,这种灰地砖可就物美价廉多了。
    毕竟,都是用废渣回炉烧制而成的,既不需要某地特产的黏土、也不需要长时间制作,它只要一只高温炉窑就行了。
    而现在的大清,高温炉窑必备的焦炭,炼制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德亨印象中的那种粉质细腻的水泥还没有出现,但和铁矿渣混合的半成品,和沙子混合后,半点不影响铺路使用。
    效果如何,等过两天他去东石河屯看看就知道了。
    就眼前课堂地面铺的灰地砖而言,绝对可用了。
    是时候投入市场了,德亨在心里打算着。
    德亨和萨日格在孙来旺等人的陪伴下看了摆了两列桌椅的大堂,然后去到各小学堂去参观。一间小学堂里,正在上课。
    一个传教士,正站在讲台上,给下面做了二三十个人的少年学生讲代数,用的是拉丁语。
    见到德亨一行人,教师停下讲课,眼神陌生的看了眼德亨,然后实现落在了萨日格身上,然后低头行了一礼。
    学生们可就热情多了,纷纷起身,行弟子礼,口呼:“学生见过德公爷,见过大师姐。”
    德亨:……
    德亨低头看着头都要扬到天上去的小丫头,挑眉:
    大师姐?
    萨日格重重咳了一声,倍儿有派头的说道:“都坐下吧。”
    “是,大师姐。”众学生纷纷落座。
    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德亨。
    德亨煞有介事的点头,道:“甚是勤勉,很是不错。”
    于是学生们都露出被夸奖的矜持笑容来。
    萨日格笑的可就张扬多了,她摇头晃脑道:“当然,要不是我听说你这两日归家,我每天也是要来这里上课的。”
    只是来听一堂数学课或者语言大课,和同窗们对练口语,每次只有半个多时辰,但也确实是风雨不辍,每日必到的。
    萨日格又为德亨介绍了这位新老师,是六月份新到京的一批传教士中的一员,法国人,经由德格里介绍,来学馆任职,赚一份薪资。
    这位新老师为人温和谦逊,教习上也很有耐心,学生们都很喜欢他,据说,他的课堂上学生是最多的。
    没错,在经过半年后的筛选和淘汰之后,这个学馆,只剩下不到四十人。
    这四十名学生,多数是汉军旗学生,除了必须要学习的俄罗斯语之外,他们还可以选修数学(细分代数和几何)、自然科学、物理学、天文学、音乐和其他以拉丁语为首的法语、德语、葡萄牙语、英语、荷兰语等其他语言学。
    德亨虽然人在草原,但他和京里是有不间断的书信联系的,而这些课程的开拓,都是由德亨拟定的。
    德亨不知道,这个学馆能开多久。
    因为这些学科的开设,并没有经过康熙帝允许。
    德亨真心希望,康熙帝将心和注意力都放在他的那些如狼似虎的儿子们身上,不要心血来潮的溜达来这个学馆查看,以及,那些眼高于顶的汉学大儒们,不要突然就脑子灵光了,认为这些学科威胁到儒家正统,或者一拍脑袋,认为“有辱斯文”,就上这本参奏,提议关停这个学馆。
    人才,且是实用型人才,才是德亨需要的,而不是那些只会侃侃而谈不知何为苍生的儒生。
    德亨坐下来听了半堂课,觉着这个叫圣约翰的新老师是有真本事的,说了一些鼓励的话之后,他就离开了。
    总体来说,除了可能被当做了冤大头这一点有些让人郁闷之外,其他的都很合德亨的心意。
    看在合心意这一点上,这个冤大头他就认下了。
    德亨看了学馆,又去耶稣会找了德格里,商讨了他东西结合的庄园图纸和建筑用量,现在就开始准备起来,然后选定开春后最近一个黄道吉日低调破土动工。
    德亨需要一个自己的根据地,城内国公府不行,京郊野地里建一座私人庄园,就很有必要了。
    早上太阳升的早,也很晴好,下午就有些阴天,不知道夜里会不会下雪。
    都已经十一月半了,按照往年,此时京中已经开始下雪了,但今年的第一场雪,却是迟迟未下。
    若在进入腊月还未下雪,不知道钦天监那边会不会上奏明年会有灾情,这都是可以预判的。
    路过煤渣胡同时,德亨叫停了轿子,掀开轿帘子,看着不远处紧闭的大门。
    萨日格扒在他身上向外看,好奇问道:“大哥,你看什么呢?”
    德亨沉默了一瞬,道:“去十三阿哥府上敲门。”
    于是陶牛牛吩咐轿夫抬着轿子来到了胤祥府邸门前,他上前敲了敲大门,半晌,从旁边小门里出来一个小门子,瑟瑟缩缩的问道:“您找谁?”
    陶牛牛有礼道:“请通禀,辅国公德亨求见十三爷。”
    小门子见陶牛牛有礼,就不自觉松了口气,小声道:“您稍后。”然后关上门,去内里通报去了。
    等了一刻钟,是十三福晋亲自来到大门前,请德亨进去。
    德亨见是十三福晋亲来,忙下轿请安,掀开轿帘,十三福晋看到了轿子里的萨日格,忙道:“无需多礼。快,开侧门,把格格抬府里去。”
    这王侯府邸吧,平日里,甭管主子奴才,通行都是走小角门,方便,低调,快捷。开侧门,是迎接亲朋好友和贵重客人的。若是走车马和轿子,是设有专门的车马门的。
    只有在大活动大祭祀和迎接外出主人归家以及第一次上门的尊贵之人时,才会大开中门。因为要撤门槛。
    平时,大门是不开的。
    比如昨日德亨远行回家,即便已经入夜了,开的就是大门。
    如果康熙帝来胤祥府上,那必须得开大门。
    德亨这个,十三福晋亲迎出来,他已经受宠若惊了,平日里,他也都是走角门的。
    现在十三福晋让开侧门,命轿夫将萨日格抬进府,更是热情的有些让德亨招架不住。
    不过,看看门可罗雀的大门前,再走进萧条沉寂的内府,德亨就又说不出什么来了。
    胤祥府上,说是沉寂,不如说是死寂。
    伺候的奴才也少不少。
    十三福晋兆佳氏面上有脂粉遮掩不住的憔悴,勉强笑道:“内务府收回了一些奴才,伺候的人少,你别见怪。”
    德亨心下难受不已,摇头道:“您太客气了,我……十三叔怎么样了?”
    兆佳氏险些掉下泪来,强笑道:“他…他还好,就在后院,他想来迎你的,我没叫他来,我自己来了……”
    语无伦次的,兆佳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
    还记得今春,德亨也是信步路过煤渣胡同,顺道进来拜访,那个时候,兆佳氏是多么明媚啊。她毫不见外的将德亨请进了内宅,还兴致勃勃的跟他介绍富察格格娘家送来的大块俄罗斯松脂琥珀。
    只是隔了两个季节,兆佳氏就憔悴至此,愁容布满她的眉梢眼角,再不见昔日的明媚活泼了。
    在二门,萨日格下了轿子,兆佳氏牵着她,细细提醒她,要抬脚,要慢走,拐弯了,上台阶了……
    同样是在兆佳氏的正院堂室,胤祥站在廊下,微笑看着德亨。
    德亨见到这样的胤祥,险些落下泪来,着急问道:“十三叔,您怎么清瘦成这个样子了?”
    德亨想问,你圈禁的那一个月是不是受了折磨,但他不敢问。
    胤祥拍拍他的肩膀,只是笑赞道:“长结实了。”
    又嘱咐兆佳氏道:“你带二格格去玩儿,我跟德亨说说话。”
    兆佳氏点头,带着萨日格转去了后花园,那里有一间玻璃暖房。
    当年,胤禛督建皇子府和国公府,见德亨给自己府邸设计的玻璃暖房好,便给自己府上建了一个,顺便给十三弟府上建了一个。
    也就这一个顺便,让如今的十三爷府上没断了绿菜吃。如今的十三爷府,没了内务府供奉,冬日里连一颗绿叶菜都吃不起了。
    正堂东间,看得出这里原本是兆佳氏的绣房和小书房,如今已经变成胤祥的书房了。
    书房里有炕,是热的,但有淡淡的煤烟味儿。
    不是好炭。
    中间地上倒是生了一个铜火盆,里面烧的是上好的竹炭。
    德亨眼尖的发现,胤祥屈膝坐下的时候,有些许的迟滞,他心下一跳,他的腿,现在就有问题了?
    这回德亨不得不开口了,问道:“十三叔,您的腿还好吗?”
    胤祥不妨德亨第一句话是这个,愣了一下,笑道:“能有什么不好的?”
    德亨正色道:“十三叔,沉疴重病都是从不起眼的小毛病开始的,您现在是不是腿疼?腿疼可不是小毛病,不能姑息的。”
    胤祥一口否定:“没有,我腿好的很。说说你,你怎么这会子过来了?要是让别人看到了,不怕……”
    胤祥顿了一下,继续道:“总之,你这趟不该来。”
    德亨哪里还管什么该不该啊,他来到胤祥面前,坚持道:“十三叔,您将裤腿撸起来给我看看你的腿。”
    胤祥失笑了,道:“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有了执拗的毛病?”
    德亨板着脸道:“您要是不给我看,我就自己来了?”
    胤祥笑道:“你要怎么来?”
    德亨趁他不防备,一把握住了他的脉门,顿时,胤祥的半个身子都不能动了。
    胤祥:……
    他面上笑容消失,不确定道:“你来真的?”
    德亨哼哼:“当然,是您不将我的话当回事,没防备的。”
    意思是,可不能怪我。
    胤祥的贴身内侍戒备上前,不知道该怎么办,胤祥看了他一眼,道:“你出去守门吧。”
    德亨也道:“牛牛你也去外头候着。”
    这下,屋里就剩胤祥和德亨两个人了。
    胤祥后靠,身子半摊在靠背上,无奈道:“你看吧,真没什么毛病。”
    德亨才不信呢,他撸起胤祥的裤腿,一路向上,一直撸到膝盖以上。
    的确没什么毛病,腿毛倒是挺浓密。
    胤祥懒散笑道:“都说了没嘶!”
    德亨惊异的看着痛的变了脸色的胤祥,用手指又戳了一下刚才的位置。
    这回胤祥没有发出吃痛的“嘶”声,但德亨已经知道,他是在忍着。
    包括刚才站在廊下迎他,也一定是在忍着膝盖关节的疼痛。
    德亨怒道:“你还说不疼,你还说没毛病,这是什么!”
    胤祥被他这副炸毛模样给逗了一下,放下裤腿,无所谓道:“就是变天时候疼一下,平日里都不疼的,真的,养养就好了。”
    德亨坐在另一侧,问道:“您是不是没看太医?”
    胤祥:“我身强体健的,有什么太医好看的。”
    德亨深吸一口气,道:“你都听我的,我从民间找郎中给你看,一定给你治好了。”
    胤祥还在犟嘴道:“你说什么呢,爷什么时候看过民间的郎中,别不是骗子。”
    德亨就这么定定看看胤祥,眼睛里慢慢续上了委屈,看的胤祥只好道:“好吧,我也不能拂了你的好意,就随便看看吧。”
    德亨这才满意了,盘腿和胤祥对坐,饮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清明茶。
    清明茶……
    看来今冬的供奉,内务府是一点都没给胤祥送啊。
    胤祥还在道:“你这次回去,过年就不要来了,等……”
    等什么时候?
    胤祥精气神直线下落,看的德亨诧异同时,又心惊不已。
    其实,王彩私下曾跟德亨说了一个猜测,之所以是猜测,是因为王彩自己也不确定,阴影里那个人是不是胤祥,毕竟,当时他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废太子胤礽身上。
    现在,看胤祥这个样子,德亨倒是有些确定,阴影里的那个人是,说不定真是胤祥。
    那么,胤祥那晚,躲在阴影里,是在干什么?
    就干看着胤礽划破了康熙帝的大帐?
    德亨不敢往下想了,他找话题道:“十三叔,我额娘的簸箩筐里有一本《金刚经》,我随手翻了翻,翻到了一句偈语,觉着十分有趣儿,您要不要听一听?”
    胤祥打起精神来,道:“说来听听吧。”
    德亨:“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胤祥喃喃念道:“……如梦幻泡影…如梦幻泡影……”
    突然,胤祥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德亨忙上前拍他脊背,被他拂开,手掌猛地抓住炕几桌角,剧烈咳嗽一声,在光洁的炕几上咳出星星点点的血沫子来。
    德亨吓的呼吸都停止了。
    咳……咳血了?
    胤祥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血沫子,突然“呵”“呵”“呵呵呵呵”的癫狂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痛快道:“笑话,真是笑话啊哈哈哈哈”。
    德亨见他如此,稳了一下心神,又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就这么看着胤祥似发泄似的癫狂大笑。
    直笑的涕泪横流。
    良久,胤祥才无力的平静下来,道:“见笑了。”
    德亨:“……我虽不明就里,但十三叔,一切,来日方长。”
    胤祥意兴阑珊:“来日方长啊。”
    德亨劝道:“但不管日后如何,都离不开一个好身子骨儿,如今您闲着也是闲着,何不耐心调理一番?”
    “调理?”胤祥示意德亨看自己这间空荡只有几件宫中摆件的内室,道:“你看我这座府邸,也就一个空壳子罢了,我就是想调理,也有心无力呐。”
    德亨:“四贝勒不会不管您的,等我回去跟他说,你病了,他一定会有安排的。”
    胤祥:“四哥?四哥……他也有诸多难处,就不劳烦了。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府了。”
    德亨看了眼开始灰蒙起来的天,又掏出怀里的金表看了眼时辰,道:“还早呢,我再待一会。”
    胤祥:……
    德亨:“那好吧,我这就带萨萨走了,回头我让人送一些柴炭来,府上小格格和小阿哥也好过冬。”
    这样的烟煤味儿,大人闻了或许没什么,小孩子最好不要多闻,指不定会出事儿的。
    胤祥好笑道:“怎么,同情起你十三叔了?”
    德亨如同往常一般道:“您要是现在跟我计较这些,才是大傻子呢。您自己愿意遭罪就自己受着,总不能让十三婶和孩子们陪您一起遭罪吧?而且,我也不是白给的,等您腿好了,您要教我习武,怎么样?”
    胤祥:“……谢了。”他知道这些对德亨来说不算什么,所以,他接受了。
    德亨笑道:“这才好嘛,侄儿好不容易孝敬您一回,您吩咐个可信的人在门房等着,见是拿着这个腰牌的人,您就收下东西就行了。”
    说着,德亨给了胤祥一个腰牌。
    胤祥接过来一瞧,笑道:“春晖堂的腰牌,了不得,幕后大东家竟然是你。”
    春晖堂是京中近两年快速兴起来的连锁杂货铺,什么都卖,整个内城、外城都有分号,里面货品物美价廉,抢手的不得了,让同行嫉恨不已,偏又动不了背后的大人物,只好认了。
    这个春晖堂,德亨是当做连锁超市经营的,之前范三拔走后,范毓馪不是将京中产业几乎全给了德亨吗,其中包括不少的商铺,德亨当时想了一圈,决定开超市,专门卖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开门几件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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