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6章

    德亨去罗刹庙找到伊凡, 将康熙帝要召见他和莱蒙科夫的消息告诉他。
    伊凡得知能去皇宫陛见又激动又紧张,不住可惜道:“我的假发都被烧了,哦, 不戴假发去面见皇帝,是一种非常失礼的行为,希望皇帝陛下不要怪罪……”
    虽然没有假发,但伊凡在脸上扑了白粉, 两腮涂了两团红胭脂,还是涂的最鲜艳的大红色,穿着墨绿色燕尾服和及膝长靴,一走近一股混合着浓烈香水和汗液的怪味扑面而来,直接熏了德亨一个跟斗。
    德亨离他三丈远,让他赶紧将这一身换了去洗澡,要不然他连皇宫都进不去,德亨如此告诫道。
    莱蒙科夫也是一样, 他刚来京城那会还是四月末, 天气还没这么热,穿那么一身离得远远的, 别人还闻不到他身上的异味。
    现在已经是五月中旬了,几乎到了一年中最热的季节,他们两个穿这么严严实实的一身,德亨光看着就替他们热。
    德亨给他们提供了香皂、洗发药膏和牙刷牙膏,要他们将自己洗刷干净了,穿上材质轻薄的长衫和单鞋, 跟自己进宫。
    德亨道:“既然来到了中国, 穿上中国的衣裳遵守中国的礼仪, 会更能搏得好感, 我想你能认同我的话,对吗,伊凡。”
    伊凡挥挥手臂,嘟囔道:“感觉跟没穿一样,有些怪怪的,哦,当然,我当然认同,只是,素面朝天的,没有装扮,是不是太失礼了?”
    “在我们国家,如果不戴假发入宫,是会被轰出去的。”
    德亨:“我能理解你的郑重其事,这是好事儿,但是,你的假发不是被烧了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放心吧,我们的皇帝和蔼可亲,不会在意你的这点失礼的。”
    伊凡挑眉:“和蔼可亲?据我所知……”他在德亨耳边小声道,“他是个傲慢装腔作势的家伙。”
    前辈的日记几乎被他背下来了,伊凡得出了康熙帝是个装腔作势的傲慢家伙的结论。
    在欧洲,随意谈论自家和别家的君主是言论自由,在中国,显然不行。
    德亨:……
    德亨看了一下四周,见没人在附近,也没人听到伊凡的这句话,就小声警告道:“你刚才这句话叫犯上,可以给你一个大不敬的罪名,是要拉到菜市口砍头的。”
    伊凡唬了一跳,摸着自己的脖子惊慌道:“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德亨正色脸:“是真的,唯独在礼仪规矩这一点我不会骗你,这关系到两国的风俗差异。”
    伊凡狐疑看着他,问道:“唯独?也就是说,你有在其他方面骗我喽?”
    德亨很不文雅的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催促道:“你再磨蹭下去,我只带莱蒙科夫进宫了?”
    伊凡忙求饶道:“别嘛,我就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嘿嘿……”
    为表礼仪上的重视,德亨带着伊凡和莱蒙科夫走棋盘街,过大清门、天安门,从午门进紫禁城,一路上,德亨给两人介绍这座有三百年历史的两朝皇宫,两人听的津津有味,莱蒙科夫只被带着去过畅春园,没有进入过紫禁城,此时听德亨讲述这座恢弘神秘的东方皇宫,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站在棋盘街上,德亨指着两边的房舍建筑,跟他们大体说了下六部衙门、宗人府、钦天监、督察院、太常寺、通政司、翰林院、太医院等国家政治机构,然后带人去了礼部,接上席文毓。
    马奇也在,他在和富宁安、马尔汉喝茶,顺便检查一下席文毓的陛见礼仪学的怎么样了。
    马奇很看好席文毓,所以事无巨细的,马奇都亲自教他。
    席文毓明显是将马奇当做自己的恩师了,站在马奇身边执弟子礼,毕恭毕敬的。
    有马奇跟富宁安通气儿,席文毓提前一天来礼部学习陛见礼仪,如今走路、磕头、行礼已经很有模样了。
    话说,这套磕头陛见的礼仪,德亨还真不会,没人教过他,他也没主动学过。
    除了每年跟着王公群臣祭祀时候的大礼,在康熙帝面前,德亨突然发现,正经的,他真没跪过几次。
    伊凡这边的礼仪,莱蒙科夫已经教过他了,他只要跟着莱蒙科夫行事就行了。
    新任户部尚书王鸿绪来到隔壁串门,见到德亨很难说他是不是在户部看到了德亨他才过来串门的就笑道:“德公爷,兴建俄罗斯学馆的钱要定多少,还要您来户部协商一下。”
    户部拨钱是大爷啊,德亨忙道:“您操心,等陛见完,我再去找您。”
    王鸿绪笑道:“您最好再去内务府样式房催一催,早日定好图纸,户部也好早日拨银。”
    说到图纸,德亨跟王鸿绪介绍伊凡道:“这位伊凡,精通绘画,他能画出他们国家的学校样式,等他陛见完,就能和样式房一起画图纸了。”
    又跟伊凡和莱蒙科夫介绍王鸿绪:“这是我们国家的财政大臣之一,此次重新建造俄罗斯学馆需要他首肯拨钱,学馆才能开建。”
    一听竟然是财政大臣,伊凡和莱蒙科夫肃然起敬,上前用见他们国家财政大臣的礼仪毕恭毕敬的给王鸿绪见礼。
    伊凡给王鸿绪做翻译,王鸿绪笑道:“看来,他们国家的财政大臣拿捏了他们国家的命脉。”
    德亨给两人翻译:“我们的财政大臣向你们问好,希望我们能早日拿到图纸。”
    伊凡当即拍着胸脯表示:“只要您需要,我会点着蜡烛连夜画完。”
    德亨给王鸿绪翻译:“他们国家的皇帝很残暴,财政大臣已经被他们的皇帝拿捏,要完全听皇帝的才信,否则就要杀头。”
    德亨自认一点都没说错啊,俄罗斯本来就是贫困的国家富强那是以后的事情,不是现在彼得又一个劲儿的打仗,财政早就赤字了,他们的财政大臣要是不听话,肯定早就被杀头了啊。
    伊凡只说了短短一句,德亨却翻译了好几句,凡是听到的王鸿绪、马奇、马尔汉、富宁安等人,顿时都露出狐疑的表情。
    他们怀疑德亨是在胡说八道。
    只有席文毓将头垂的低低的,就当没看见,更没听见。
    此时他就是个瞎子聋子。
    闲话少说,德亨带上席文毓,和富宁安他们一起过大清门和天安门,在午门前和阿灵阿会和,一起进宫。
    德亨带着传播种花文化的使命感给两人讲解每一道门的作用和每一个立柱、狮子、华表所代表的意义,脚下每一块地砖所蕴誉的内涵,文臣走左道,武将走右道,中间的长条地砖一定不能走,那是只有皇帝和神祇才有资格走的天路……
    走到最高建筑太和殿前,德亨驻足,对早就惊的合不拢嘴的两人道:“如果你们此行带了国书来,康熙皇帝会在这座大殿里接待你们……”伊凡和莱蒙科夫忙在胸口画十字,脸上表情是满满的沉痛和懊悔,他们喃喃自语,声音又小又急,德亨听不真切,想来应该是在告罪和祈祷吧。
    德亨继续道:“但你们没有国书,只有西伯利亚总督加加林的信函,我们就不能在这座最宏伟同时也是代表国家最高权利最高规格的大殿里面接待你们了,请这边走,我们的皇帝在另一座宫殿里接待你们,那里同样是行使这个国家最高权利的地方……”
    如果说一开始伊凡和莱蒙科夫是带着最起码得礼仪和好奇轻松走进这座皇宫的,他们毕竟是心中有数的,因为已经有许多前辈给他们传授过经验了,他们还有德亨做向导,他们当他们是受到邀请来紫禁城做客的。
    就像参加他们国家皇帝举办的舞会和宴会一般。
    但在经过德亨的引导和讲解之后,此时,他们就变成带着满心满脸的敬畏、紧张忐忑的心情去见康熙帝了。
    他们弯下的腰,跪下的膝盖,从来没有这么真诚且心甘情愿过。
    这就是语言的魅力。
    康熙帝让他们平身,平易近人的夸他们身上穿的长衫很好看。
    德亨给两人做翻译。
    伊凡和莱蒙科夫激动的先感谢了一番他们国家的主,然后感谢德亨借给他们新衣服穿:“……您是知道的,我们的行礼都被大火烧光了,哦,那是一个意外,我们很抱歉,尊贵的皇帝陛下……”
    德亨充当翻译,一五一十的全都翻译出来。
    康熙帝耐心的听他们表达歉意,然后赐下了各色绸缎布匹给他们做新衣裳穿。
    两人再次表达康熙皇帝的慷慨。
    按照提前说好的,康熙帝问候了彼得皇帝的身体健康,皇太后的身体健康,皇后的身体健康,王子公主的身体健康……
    伊凡按照礼仪回礼作答,莱蒙科夫却是心下狐疑不已,因为他之前已经见过康熙帝一次了,那一次,说是见,其实也只是在门前磕了个头,康熙皇帝说了一句“知道了”,就让他们出来了。
    剩下的全程都是理藩院大臣接待的他们。
    这次完全不一样,康熙皇帝表现出了对他们国家充分尊重和最起码的礼仪问候,这让莱蒙科夫生出一种脱离掌控的预感。
    难道只是因为他们这次是德亨大公带来的吗?
    正式觐见完成,康熙帝邀请他们去了偏殿,赐座,赐茶,赐点心。
    坐在同样金碧辉煌完全不同风格干净雅香的宫殿里,吹着细细凉风,捧着御制珐琅彩茶碗,看着摆的琳琅满目精美非凡的点心,两人受宠若惊同时,又不自主的怀疑:他们真的,有资格受到一强国大国皇帝如此接待吗?
    他们配吗?
    喝了一回茶,康熙帝温和问道:“听说你们当中有人游历欧洲,欧洲的皇帝都是什么样的?”
    伊凡忙道:“每一个国家的皇帝和女王都不同……”
    伊凡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法国的皇帝如何,英国的前女王现皇帝如何,荷兰公主如何,瑞典十八岁就将他们的彼得皇帝打的落花流水的查理十二世如何……
    比和跟德亨说的详细且花样多多了,他甚至还起身做了一回吟游诗人,咱们法国路易十四的伟大。
    德亨:……
    倒是康熙帝,听的哈哈大笑,并表示,他曾和法王路易十四通过信件,内务府有很多的法国传教士云云。
    听的伊凡一愣一愣的,又是一通马屁赞美康熙比法王路易十四还要伟大。
    德亨:你很会拍马屁啊。
    但康熙明显是听的心花怒放。
    心道,有自己人做翻译就是不一样,前几次见的时候,他怎么就没发现俄罗斯人说话这么有趣的?
    或者,这个叫伊凡的贵族,深谙做贵族的方法,知道在皇帝面前该怎么说话、说什么样的话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用。
    这几乎是每一个有志向上攀爬的官场人员必备的技能了。
    自从觐见,康熙帝没问席文毓一句话,但他的注意力,其实一直有分在席文毓的身上。他见席文毓认真听伊凡和莱蒙科夫说话,神情虽时有不解,但听德亨翻译之后,就会有恍然大悟之感,想来是听懂并有所获了。
    不像其他人,听伊凡和莱蒙科夫说话完全一副听不懂的或迷茫或无动于衷的表情。
    他心下暗自可惜,为什么席文毓是汉人,而不是满或者蒙古人,是个汉军旗的也行啊,怎么就是一个汉人呢?
    同时又欣慰他是真的听得懂清语(满语)。
    康熙帝暗自打算,如果席文毓真能为他所用的话,给他抬旗也不是不行。
    康熙帝今天的目的是在伊凡和莱蒙科夫身上,在伊凡说到彼得皇帝亲自参与火枪的制作和他们的火枪对上瑞典军队完全不输后,康熙帝面上的温和表情消失,转而变为严肃,他垂下眼,端起了茶杯。
    伊凡顿时不敢说话了,德亨跟他说过,在中国,如果一个人端起了茶杯,那就是送客的意思。
    难道他们今天的觐见皇帝之行就这么结束了?
    他是不是无意中说错了哪一句话,触怒了这位尊敬可亲伟大和蔼平易近人的皇帝了?
    伊凡惶恐殷切的去看德亨,希望德亨能给他解惑。
    德亨叹息道:“伊凡,你忘了,你们违规携带火器入京,这让我们的皇帝很恼火,你们违背了两国的约定。”
    伊凡连忙解释道:“我们完全没有冒犯的意思,哦,德亨,我的大公朋友,您难道没有跟你们尊贵的皇帝陛下替我们解释吗?”
    德亨轻咳一声,似是一个信号一般,康熙帝起身,在梁九功和赵昌的伺候下起身出去了,伊凡面色更加惶恐了,莱蒙科夫也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德亨让两人稍安勿躁,德亨马奇和马尔汉这些陪侍大臣们都走完了,他才跟两人透露道:“其实,康熙皇帝有些拿不准要怎么处理你们那些火器。”
    伊凡脱口而出道:“我们可以将那些火器当做此次出使的礼物送与康熙皇帝,请求他的原谅。哦,希望他能收下,德亨,不瞒你说,我们国家的火枪是最新款的,不输欧洲其他强国。”
    德亨:……
    我还没开始发挥呢,你是不是太沉不住气了?
    德亨点头,道:“实际上,不妨告诉你,我们国家并不缺火枪装备军队,你们的火枪确实设计很新颖,但老实说,火枪嘛,不管是什么样式的,只要能杀敌就行了,我得说,我们的鸟枪,威力上完全不输你们的火枪,你们这些火枪,我们得到了,也只能装点康熙皇帝的收藏室。”
    又笑道:“你们那些火枪对我们其实没什么用处,毕竟只有两百来把,不够装备我们皇帝一支亲卫队的。”
    伊凡皱眉:“那要怎么办呢?哦,德亨,你得帮我,我请求你。”
    伊凡都这么情真意切了,德亨就道:“皇帝对几支火枪不感兴趣,但我很感兴趣,我想要一支装备了这种样式火枪的护卫队,你是知道的,我不缺钱,不缺铁,也不缺属民,只缺造火枪的人。”
    德亨似笑非笑的看着伊凡,他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他需要生金蛋的母鸡,金蛋他有,完全可以代替,但要是能源源不断生下金蛋的母鸡,那就是另一种情形了。
    对一位大公蓄养私军这种事情,伊凡见的不要太多,甚至如果哪位大公没有自己的卫队和私军,伊凡都要暗自鄙视这位大公有名无实了。
    伊凡并没有发现两人全程都是用俄罗斯语交谈这一个异常,如果发现了,他也以为德亨是在练习用俄罗斯语交流,他让德亨稍等,他去和莱蒙科夫商议。
    一墙(其实是紫檀木百宝阁)之隔,席文毓贴着耳朵仔细听德亨和伊凡的谈话,见告一段落,就悄无声息的回到康熙帝这里,一五一十的将德亨和伊凡的谈话翻译给康熙帝听。
    其实有些单词席文毓并没有听懂,正经他也没学过几天俄罗斯语,但德亨话说的很慢,也尽量用萨日格他们学过的单词表述意思,诸如“护卫队”“不缺钱”“不缺人”这样的话席文毓是听懂了,结合语境翻译就简单多了。
    康熙帝点头,表示知道了,席文毓在旁静立,康熙帝好似是无聊了,闲谈一般问他一些籍贯、师承之类的寻常话,席文毓心里紧张的要死,面上倒是答的简洁又清楚。
    康熙帝面上看不出是不是满意,但开始考教他的文章做的怎么样了,中途伊凡和莱蒙科夫商量完了,他又被康熙帝派去听墙角。
    要是一般人,心理早就承受不住这种高压高强度的脑力工作了,但席文毓此时靠着本能,完全展现了他作为学霸超人的一面,不管康熙帝问他什么,他都能立即作答,不管康熙让他做什么,他都完全不打磕绊的做来。
    博闻强识,说的就是他这样的。
    康熙帝对马奇道:“此人可用。”
    马奇立即恭维道:“皇上慧眼识英,我等钦服。”
    康熙帝并没有被恭维到,他严肃道:“先让他入内阁行走,你务必严加考察,看是否有抬旗的可能。”
    马奇躬身道:“奴才领旨。”
    马奇是在初步考察过席文毓,他没有学派、门第,完全是靠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一路考上来的,才这么看好他的。
    没有学派,就意味着没有受到师长学术派别和某些思想的影响,要知道,在朝廷尤其是在地方任职的这些汉官,表面上做着大清的官儿,思想主张其实是反清的。
    要不然,康熙帝也不会有每次下江南都会“拉拢”江南学子一说了。
    “拉拢”这个词,本身就说明了立场的“对立”,若是统一立场,就不存在拉拢了。
    席文毓没有派别,那就不会受到这些隐形的反清思想的熏陶,用他就不会有隐患。
    而且,经过考察之后,他会抬旗,这就是彻底被满清朝廷当做自己人的意思。
    至于门第,就是说席文毓投靠到了某个王府、勋贵、大臣门下,看席文毓都混到为了吃免费午餐主动学习洋文的份儿上了,他自然也是没有门第的。
    有门第的,都是有钱粮上面供养的。
    席文毓是一匹才华横溢天赋超然的独狼,马奇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才将之推荐给康熙帝的。
    这边,伊凡和莱蒙科夫推荐了一位叫做安德洛尼克的铁匠,他在俄罗斯,就是在彼得亲手建立的兵工厂里面服役的一名打铁匠。
    德亨奇怪:“你们商队出行居然还会带着铁匠?”
    伊凡理所当然道:“亲爱的朋友,我们会在路上行走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才会来到东方,在路上,你会遇到任何一种你想象不到的情况,实际上,我们不仅带了铁匠,还带了厨子、养马夫、纺织匠……”
    德亨惊呼道:“你们还带了纺织工?天呢,我还没见过别国的纺织工呢,不如让他和我们国家的纺织工比一比技艺如何?”
    “我猜,他在我们国家的纺织工面前,一定会输的一塌糊涂。”
    伊凡心下好笑不已,同时对德亨的戒备减弱几分,德亨虽然是尊贵的手握权势的大公,但他毕竟年纪还小,只愿意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下功夫,这个纺织工明显比铁匠更吸引他的注意力,看来,他要求用他们国家的火枪装备一支护卫队,也只是“权利动物”说一说而已。
    我看到了,我就要拥有,伊凡很明白这种唯我独尊的脾气。
    哦,几乎全欧洲的皇帝、女王和掌握国家命运的大公们都有这个坏毛病。
    显然德亨也不例外。
    既然已经谈妥了,让德亨“满意”了,德亨让伊凡他们先等着,他去说服他们国家的康熙皇帝。
    果然,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康熙皇帝再次在一座藏满了书籍的宫殿里召见了他们。
    不知道德亨是怎么跟他说的,康熙帝的面色又重新恢复了和蔼可亲,他亲笔签下了一封国书,盖上印玺,装进一个信封,然后用蜡油和火漆封好,放在桌子上,德亨拿起他,交给莱蒙科夫。
    康熙帝道:“这是朕给你们彼得皇帝的国书,也请他问候朕安。”
    德亨翻译给两人听。
    莱蒙科夫双手捧着信封,和伊凡一起行了跪拜礼。
    这让康熙帝更加满意。
    再次道:“朕给你们的皇太后、皇后、王子、公主们准备了礼物,你们带回去,表达朕的恩宠。”
    德亨再次翻译,两人再次叩首谢恩。
    康熙帝又指着身边的一个约七八岁的孩童道:“这是朕的十八皇子,对你们国家的文字很感兴趣,你们暂且做他的洋文老师。”
    两人又与胤祄躬身见礼。
    胤祄带着神秘古怪的微笑上前,然后,向两人伸出了右手手背。
    德亨:……
    德亨见他伸出去的手指上带着硕大的红宝石戒指,心下先松了口气。
    自从那次吻手礼之后,德亨几乎走到哪里都有人问他被罗刹人“亲”了是怎么回事。
    德亨只好一遍遍的跟人解释不是“亲”,是西方的礼仪,叫做吻手礼,就跟中国人见到高位和高辈分的人要跪地磕头行请安礼是一样的。
    而且,不是亲吻手背,是亲吻手指上的权戒,权戒就跟中国的宝玺一样,是权利的代表。
    他那天没有戴戒指,所以莱蒙科夫只能亲吻他的手背。
    德亨这样一一解释过去,有的人听懂了,表示不能理解,有的人没听懂,直说荒唐,又告诫德亨以后不要瞎胡闹。
    胤祄明显是听懂了且乐意接受的那一个。
    这不,他今天特意从哥哥和母妃的库房翻了一颗最大的红宝石戒指戴上,让两人给他行吻手礼。
    伊凡和莱蒙科夫明显有些懵,不知道这个小皇子是什么意思。
    康熙帝虽然是在看书的模样,但德亨就是知道,他一定是在暗搓搓的关注着这边。
    估计是在看戏呢。
    德亨给两人翻译:“十八皇子对你们欧洲的吻手礼很感兴趣,他是在表达善意。”
    伊凡和莱蒙科夫恍然大悟,上前一步,郑重躬身弯腰,双手捧着胤祄伸出去的小手,亲吻了他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
    伊凡随后。
    两人的嘴唇并没有接触到胤祄的皮肤,这让胤祄的眼睛又睁大了一圈。
    康熙帝似是看够了热闹,轻斥了一句“胡闹”,然后赐饭,由皇四子胤禛宴请两人。
    胤祄也要去,康熙帝让他随意,明显很宠爱这个儿子。
    等迎着落日走出这座宏伟庄严的宫城,伊凡回首赞叹道:“这是我游历生涯中,最震撼最有意义的一次旅行。”
    德亨笑道:“欢迎你下次再来,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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