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章

    宵禁一结束, 托合齐就飞马奔向畅春园,跟他前后脚的,还有隆科多的“请罪”折子。
    昨夜, 康熙帝睡得极不踏实,一合眼就是些牛鬼蛇神的怪梦,半夜醒了两三回,干脆就不睡了, 叫了新充任的日讲起居注官,翰林院侍讲学士王之枢来给他讲经听。
    深夜正在好眠的王之枢:啧,怪不得前辈升官升的这么快,原来是用命换来的。
    伴驾给皇帝讲书不仅耗学识,他还耗命呐!
    卯时一到,西洋自鸣钟自动报时,王之枢停住声音,听睁开眼睛的康熙帝示下。
    康熙帝看了眼外头早已破晓的日光, 唤道:“魏珠。”
    梁九功进来, 回禀道:“皇上,魏珠还在园门等消息。”
    康熙帝“啊”了一声, 道:“是朕等着急了,才开宵禁,报消息还得等些时候。”
    梁九功:“是。”
    康熙帝又无奈道:“老四还在外疏浚河道,他的嫡子却在京中得了疟疾……希望朕派的太医能去的及时。”
    疟疾是前期潜伏后期爆发突然又猛烈的疫病,有那身子骨弱的,都等不到救治, 几个呼吸就……
    弘晖的身子骨应该没那么弱吧?
    可是没有这个孩子身子骨弱的传言呐, 他倒是听说这孩子时不时的就和那个德亨出去玩耍, 这样欢实, 身子骨应该很强健才是。
    希望他能挺过来。
    老四不在家,难为四福晋了。
    康熙帝百思不得其解:“京城重地,贝勒府也不是什么污秽之地,弘晖这孩子怎么就得了疟疾呢?”
    疟疾主要靠蚊虫叮咬得病,他可不信贝勒府是有机会滋生能够传播疟疾的蚊虫的地方。
    梁九功也纳闷,猜测道:“许是弘晖阿哥闲不住,出府游玩的时候被蚊虫叮咬了吧?”
    一直在低头装鹌鹑的王之枢突然道:“这个,微臣许能猜测一二,只是不知准不准。”
    康熙帝在地上踱着步活动腿脚,听到这话就砖头对王之枢道:“说来听听?”
    文人、尤其是汉臣说话就是这样,有七八分把握的事情,非得说成两三分,若是说不准,或者有了纰漏,就跟他无关了。
    甚是狡猾。
    王之枢道:“微臣若未记错,四贝勒府应该在永定门内东侧,那边城墙跟下有一个聚水排水的大坑,这种大坑,内城四个角各有一个,另辅小坑不等,这大坑势低,功用是暂时存聚城内积水、民用污水等,或下渗或流排到外金水河……”
    梁九功道:“您说的这些,咱们都知道,这跟弘晖阿哥的疟疾有什么关联呢?”
    少废话,说重点!
    王之枢看了眼康熙帝,觉着铺垫的差不多了,就说重点,道:“今春八门之外灾民聚众祈食,很有些灾民,通过八门城门,进入到内城,他们受步兵衙门管束,只在内城边缘乞讨,但风餐露宿,吃喝拉撒都在城墙根下,这……污秽之物都抛在这些大坑小坑当中,天气疏朗清寒之时倒也无妨,如今炎炎盛夏,又加雨水滋养,这蚊虫,自是比往年要更毒辣几分。”
    王之枢说的委婉了。
    其实是这些灾民在城内捕捉猫狗雀鸟等牲畜为食,宰杀之后的尸体杂物等都抛在了那些个大坑中,更甚至,有些没有挨过病痛死去的灾民,也是抛尸在那里,然后等待步兵衙门的人去收尸。
    康熙帝脸色顿时阴沉如水,王之枢没有说出口的话,他都猜到了。
    梁九功急忙道:“老奴记得,每年春末夏初之时,工部都会派人去清理这些大坑,好预防夏涝,您是说,今年工部…懈怠,没有去清理这些大坑吗?”
    王之枢低头苦笑道:“您说笑了,这些大坑岂止是今年没有清理,据臣所知,去年、乃至前年,这些大坑就没有彻底清理过了。”
    梁九功倒吸一口凉气,问到:“王侍讲如何知道的这般清楚?”
    王之枢:“臣家就住在宣武门外菜市口,这两年每到盛夏,受大坑之苦深矣。”
    王之枢是汉臣,汉臣一般都会居住在南城靠近城门的片区,就是为了进城上班能少走一些路。
    当初购买宅子的时候,王之枢运气爆棚抢到了宣武门外的民宅,现在确是深受其扰。
    苦不堪言。
    这也是他方才为什么敢不在皇帝询问的情况下开口说话的最大因由。
    若是能解决这个大坑问题就最好了,谁家还没有孩子了?
    这可是疟疾啊!
    皇孙有皇帝派去的太医贴身诊治,他们家的孩子可没这样好的就医条件。
    梁九功看了眼面色不辨喜怒的皇帝,深深低下了头,心道,工部这是流年不利啊,第三次了,今年工部已经是第三次出问题了。
    这大坑三年没清理,前两年没出问题一来是雨水不多,侥天之幸,二来,去年和前年也没灾民进城霍霍?
    这不,今年就厚积薄发,来了个大的。
    康熙帝:“宣工部尚书史温达。”
    梁九功躬身应道:“是。”
    梁九功和一个通报的小太监撞了脸,他脚步不停,听见小太监跪报:“太子等众皇子给皇上请安来了……”
    梁九功出了澹宁居,抬头就发现太子和直郡王以及被点名随驾西巡避暑的众皇子们已经在围房这边等着皇上召见。
    梁九功只是朝众皇子那边看了一眼,脚步都没停一下就去安排人宣工部尚书来见驾去了。
    从梁九功那一眼以及他的神色,胤礽心道应该是又出事了,只不知道,这个“事”儿,会不会又是和他有关。
    只是在心里打了个转儿,胤礽不再等小太监来回话,自己抬脚朝正殿走去。
    直郡王胤禔亦是抬脚跟上。
    大哥可以去和太子较劲,似是胤禩、胤祥、胤禵这等年少皇子,可就不敢跟上去了,胤禑胤禄兄弟两个更是噤若寒蝉的站在角落里,既没有跟上,也没有和胤禩等兄弟站在一起。
    胤禩等都是今年点名随驾去热河避暑的,原本定的是今天启程,所以他们昨天就到了畅春园,行装也都打点好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临时出了什么事儿,会不会影响皇父的行程。
    圣踪何等神秘威严,所以昨晚四福晋来畅春园求救之事,胤禩等皇子皆不知。
    自也是不知道,某人胆大包天的闯祸了。
    太子和大阿哥刚进去没一会,小太监来报:“皇上请众位阿哥去见驾。”
    胤禩等稍整衣裳,结伴去了澹宁居。
    托合齐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他是步军统领,有不经宣可见圣驾的资格,所以,隆科多的请罪折子送去了内阁,托合齐却是直接来到了澹宁居。
    澹宁居内,新上任才两个多月的工部满尚书、原左都御史就是那个当朝以福顺与民争利案涉及宗室辅国公德亨,应由宗人府受理案件而不是他们督察院,最后与宗人府同理福顺案件的那个左都御史史温达跪在地上心里一阵又一阵的冒苦水:
    天王菩萨,他到底是接手了怎样一个工部啊!
    史温达接手工部的时候已经是三月末,京城已经是初夏了。
    之前工部以河工艰难为由侵欺钱粮,数目重大,牵连甚广,以至工部满汉尚书、满汉左右侍郎全都折戟,覆巢之下被摔碎的蛋卵更是不知凡几,是以史温达接手的几乎是一个全新但又腐烂的工部。
    光理清这里面的烂账、分辨忠奸、填补底层官员空缺、以及维持整个工部运作不停摆就耗费了史温达几乎全部的精力,他这两个月差不多吃睡都在工部,哪里还能去想什么清理大坑的事情?
    这不,果然出事了!
    康熙帝也知道史温达的难处,所以,他让史温达站起来回话。
    史温达抹了把额头的细汗,道:“谢皇上。”
    拾起帽子起身,躬腰站到了皇子们的对立边列。
    托合齐就是这个时候请见的,带他来的,就是天不亮就等在畅春园牌楼处的魏珠。
    托合齐风尘仆仆,憔悴不已,看着一夜没睡的样子。
    这也正常,他干的就是统领京城治安的活计,昨晚康熙帝还特地批了条子给领班侍卫和周太医去敲城门,托合齐若是一夜好眠精神抖擞的样子,康熙帝才会怀疑他呢。
    康熙帝让托合齐快回话。
    托合齐言简意赅,不掺杂任何感情的表述昨晚事实经过:
    “昨夜宵禁伊始,辅国公德亨带领侍卫二十五人及太医院太医一人于东大街飞马疾驰,巡街步兵四十余人将其拦截,相互争执不下,欲以骑兵冲锋军阵之时,銮仪卫侍卫、蒙古副都统隆科多出现,隆科多言语傲慢,行为狂悖,驾马撞飞参领石柯奇,后带着德亨及其侍卫仆从疾驰向四贝勒府而去……”
    “臣接到令报,立即点步兵二百人去四贝勒府拿人,贝勒府大格格阻挠,半个时辰之后,隆科多掳太医院王太医而至,大格格放隆科多进府,半刻钟后,隆科多与德亨来到府门,与大格格一起,与臣对峙至凌晨,直至皇上派遣太医赶到四贝勒府。臣当差有失,惶恐莫名,宵禁初解,不敢稍有耽搁,即刻来回,请皇上降罪。”
    说罢,脱帽,郑重放在正前方,另一只立着的膝盖也跪了下来,额头触地,行了跪拜大礼。
    旁听的太子和众位皇子们表情不一,有的玩味,有的惊讶,有的出神,有的茫然……
    胤禩就是出神的那个。
    他也就是一天不在京城,那小子就又搞事了?
    他就不能消停一天两天的吗?
    他额娘不是快生了?
    他就一刻都闲不住吗?!
    康熙帝亲手托着托合齐的胳膊肘将他托起来,还捡了他的帽子放在他的手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赏道:“你做的很好。”
    托合齐感激涕零,又再次跪下与康熙帝请罪:“皇孙弘晖疟疾病重乃是实情,臣阻挠皇孙进医,罪该万死,若是皇孙有任何闪失,臣、臣……”
    托合齐伏地而大哭。
    康熙帝去扶他的手僵硬了一下,转动身体的动作似是迟缓了许多,还未等他说话
    “报!”
    梁九功急匆匆将一个急速而来的小太监带至廊下,面带欣喜回禀道:“皇上,皇上,弘晖阿哥醒了!”
    康熙帝大喜:“果真?救回来了?”
    梁九功喜道:“救回来了,王太医先到,稳住了弘晖阿哥的病情,周太医后到,与王太医一起,合力救回了弘晖阿哥……”
    康熙帝止住了梁九功的喋喋不休,让那个报信的小太监回话。
    小太监一五一十的将他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和梁九功说的大差不差,其中凶险,康熙帝这个听的人也觉心中惊悸。
    昨夜,弘晖的病情,应该是及其凶险的,以至于,先被隆科多“掳”到的王太医都有些束手,还是周太医到了,两人才将弘晖给救回来。
    也有可能,是王太医先将弘晖给救回来了,后到的周太医只是查缺补漏而已……
    这样的话,那隆科多,虽然行事狂肆,但事发突然,事情紧急,也的确是救了弘晖的命。
    他虽然不缺孙子,但孙子能好好活着,自然是活着更有福气。
    康熙帝将憋了一晚上的郁气长长舒出来,伸手将已经不哭了的托合齐给拽起来,拍着他的臂膀高兴道:“托合齐,朕的皇孙性命保住了,你不用请罪了哈哈哈哈。”
    托合齐:“……恭喜皇上。”
    康熙帝“嗯”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突然问道:“隆科多呢?他可来畅春园请罪来了?”
    这……
    众人面面相觑。
    托合齐带着莫名的语气回答道:“禀皇上,据臣所知,隆科多与臣前后脚,应是送了请罪折子来了畅春园。”
    康熙帝不妨昨夜才和隆科多起冲突的托合齐居然替隆科多说话,心里认为他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同时,又心道:朕将京城提督九门的差事交给他,果然是英明正确的选择。
    让人将隆科多的请罪折子送上来,康熙帝看完折子,面上哭笑不得,同时,又对某个“胆大包天”的幼童头疼不已。
    德亨,很该问罪,但又要该怎么问罪呢?
    康熙帝御极四十余载,还真的没有问罪过一个小小孩童呢。
    一个七岁的孩童能做出什么事情呢?
    他亲手封的那个就能。
    可真让人头疼!
    康熙帝:“……朕先回京一趟,太子,你先行一步去到热河,替朕会见诸蒙古王公。”
    胤礽:“儿臣领命。”
    只是让太子先行,直郡王和胤禩、胤祥和胤禵三位阿哥自是要伴驾回京,胤禑胤禄两个年纪还小,就在畅春园等候。
    康熙帝没从日常走的西直门入,而是不顾众皇子和大臣的阻挠,绕道安定门,从安定门来到了四贝勒府后的那个大坑旁。
    仔细巡查过后,康熙帝下旨:“史温达,限你五日之内将京城所有大坑都清理出来,京城若是疟疾肆虐,朕拿你问罪。”
    史温达忙应下:“臣领命。”
    然后战战兢兢的去和已经赶到的左右侍郎们去商议如何清理这些蚊虫飞舞的大坑才能更安全更有效了。
    总不能为了清理这些大坑,他们工部的人自己先得了疟疾吧?
    还得要太医院协助才行,唉,听说那个小国公手里有金鸡纳霜神药,好歹他之前也是对他大舅松手过的,不知道他要是去讨要的话,会不会匀他一些出来?
    正在史温达心里七想八想的时候,康熙帝已经来到了四贝勒府门前,着侍卫去敲门了。
    疟疾是强传染病,但传染途径靠的是蚊虫叮咬,而不是呼吸、津液等近距离接触,所以,四福晋和赵香艾都不让德亨进入弘晖的卧室,但并不阻止他在外头院子里等着。
    现在,康熙帝自是也能进入孙子的院子的。
    四福晋带领奴才仆妇们在二门内跪迎康熙帝。
    康熙帝见她发丝虽然一丝不苟带着明显新梳理过的痕迹但两鬓,竟隐隐见斑白之色,心下感佩同时,又有些怆然。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生母,他当年出痘的时候,比弘晖的年纪还要小,在他生死一线的时候,他的皇额娘,是不是也像四福晋一样,为他殚心竭虑忧思难眠一夜白头?
    康熙帝瞥了一眼跪在人群中的两小只,怅然道:“平身吧。弘晖怎么样了?”
    四福晋面露微笑:“刚才又醒了一回,已经会说话了,用了半碗米粥,吃了药,又重新睡下了。”
    康熙帝:“好,能说话能进食就是好征兆,弘晖一定能好起来的,老四不在,你打理贝勒府,辛苦了。”
    四福晋恭敬道:“儿媳不敢言苦,谢汗阿玛体恤。”
    康熙帝见整个府邸挂满了艾草柏叶等熏赶蚊虫的药草,走过的道路上也撒着白色的石灰,一些花草树木有新拔除的痕迹,知道贝勒府已经最大限度的杜绝蚊虫进入。
    以至于他自从进入贝勒府之后,都没有见到一只能飞的飞虫。
    看那石灰的厚度,擅于攀爬的虫豸也不会太多。
    康熙帝吩咐侍卫道:“从内务府调拨足量熏杀蚊虫的草药和石灰给贝勒府,务必确保府里不会有其他人再受蚊虫滋扰,传染疟疾。”
    侍卫自是领命而去。
    四福晋跪谢叩首,感激不尽。
    贝勒府里的所有存货已经都被她用完了,康熙帝不赐下,她也会派奴才去购买,如今有赐下,自是最好。
    远远看过弘晖之后,康熙帝来到了贝勒府正殿,让所有人退去偏殿:“德亨,你留下来。”
    这个时候,有侍卫来报:“隆科多求见。”
    康熙帝:“让他在外候着。”
    众人鱼贯退下,卓克陀达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的跟着人群向外走,回首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担忧。
    康熙帝看到了,开口道:“是大格格吧?你也留下。”
    四福晋忙站到女儿前头,开口道:“汗阿玛,卓尔她……”
    康熙帝不待她说完,就挥挥手,梁九功躬身来到四福晋面前,低头道:“四福晋,您请……”
    四福晋只好眼含担忧的退下了。
    卓克陀达深吸一口气,来到德亨身边,跪下,郑重行礼:“孙女卓克陀达叩拜汗玛法,汗玛法万岁万岁万万岁。”
    德亨也跟着跪下,叩首道:“辅国公德亨叩拜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帝没理德亨,而是吩咐梁九功道:“找个跪褥给大格格垫着。”
    梁九功去找那个什么跪褥去了,德亨腹诽:您这多此一举给跪褥的行为,是赏还是罚呢?
    就是垫着褥子,还不是跪着呢吗?
    康熙帝面色温煦的问卓克陀达:“哪年生人?”
    卓克陀达:“禀汗玛法,卓尔是康熙三十四年七月生人。”
    康熙帝:“康熙三十四年……再过一个月,就十二岁了,是个大姑娘了。”
    卓尔笑吟吟回道:“是的呢,卓尔已经帮着嫡额娘打理府邸了。”
    康熙帝对梁九功惊叹道:“已经帮着四福晋打理府邸了,真是个能干的格格。”
    梁九功满脸陪笑,道:“是是是,大格格可是能干。”
    不能干的话,能一人跟步兵统领和二百个步兵对峙大半夜不退缩吗?
    寻常小姑娘,别说跟托合齐对峙了,就是托合齐瞪一眼过去,恐怕都能将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给吓哭喽。
    康熙帝笑眯眯问道:“平日除了跟着四福晋学着打理府邸,还做些什么?”
    卓克陀达:“跟着女先生读书,学琴。”
    康熙帝感兴趣问道:“都读些什么书?”
    卓克陀达:“《女戒》、《孝经》、《诗经》、《四书》……”
    康熙帝:“朕来考考你……”
    康熙帝抽考了《女戒》、《孝经》、《诗经》中的一些将孝悌的语句,就是他说一句,卓克陀达背诵下一句,然后康熙帝问几个典故和语句的意思,卓克陀达也能流利答出来。
    将这三本书都考不倒他,他放下手里的书本,张口而来:“其为人也孝弟……”
    卓克陀达往下接着背诵:“……而好犯上者,鲜矣……”
    康熙帝:“子由问孝……”
    卓克陀达:“子曰……”
    康熙帝越考越深,有些已经超脱了《四书》范围之内了,卓克陀达背诵、回答的语速仍旧不缓不急,好似不管康熙帝如何提问,都考不倒她一般。
    德亨却是发现,康熙帝的面色并未见喜悦。
    德亨移动了一下小身子,地砖太硬了,他膝盖跪麻了。
    卓克陀达回神,一面背诵,一面偷偷将自己的褥垫向德亨那边移动。
    在上面看的一清二楚的康熙帝:……
    罢了。
    康熙帝道:“你一个女孩子,能将书读的这样深,很是难得。”
    因为卓克陀达刚刚移动褥垫的行为,此时两人膝盖挨膝盖,离的很近,所以,德亨隐在褥垫里的手戳了卓克陀达一下。
    卓克陀达将说出口的话改做:“禀汗玛法,因为孙女儿生来身子骨弱,困顿于方寸之间,只能靠读书打发时间。若是可以,孙女儿倒是愿意多练习骑马射箭,多习些拳脚武艺,在遇难之时,也能护住家人和自己。”
    康熙帝笑道:“你能一人对峙朕的步兵统领而不落败,可见胆气过人,你若是能习武,岂不是要做将军去了?”
    卓克陀达不好意思道:“是孙女给托合齐统领添麻烦了,汗玛法您没罚他吧?孙女儿知道,托统领是在为汗玛法尽忠,但当时情势紧迫,孙女不得不为,还望汗玛法降罪孙女,不要苛责托统领。”
    说罢,一叩首。
    态度言辞足够真诚,也足够恳切,让康熙帝面色更加和煦了一些。
    道:“朕没有罚托合齐,但朕,却是不知道该怎么罚德亨。德亨,你来说,你宵禁后带领侍卫纵马驰街,该当何罪?”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