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东石河屯是一个大屯, 有一百户旗人,超过五百户的民人,民户作为旗户的附庸, 达到了旗民和谐混居的平衡状态。
    满清入关已经超过一甲子了,虽然朝廷明文规定旗民不婚,旗民分居,但人是群居智慧动物, 高墙大炮也阻隔不了他们互通有无,这都住在一个空间里了,要让他们各过各的,怎么可能?
    不是不让咱们娶民女吗,那纳妾总行了吧?咱们不上户口,咱们就光生孩子,在一个炕头和和美美过日子总行了吧?
    俺原配发妻没(mo)了,俺不续弦, 守着孩子侍妾过日子总行了吧?
    你朝廷管天管地管着俺给你打仗还管俺半夜睡哪个女人吗?
    你道理呢?
    所以, 说是旗民不婚,但等你走入这个屯居, 你就会发现,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民女出没的身影。
    有家里主母太太是旗女,妾室是民女的,有的是使了关系将民户抬旗变作旗女娶妻生子的,也有是为了图省事,不娶妻只纳妾生了孩子能入旗籍就入, 不能入就入民籍的“光棍”“闲汉”。
    主打一个民不举, 官不究。
    但这里面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那就是旗女尊贵, 只见旗男娶民女的,没听说有哪个旗女嫁民男的。
    向上走,才是这个世间发展大趋势,也是人之常情。
    东石河屯地理位置尚算优越,有山,有河。
    山叫石头山,因为产不出好石头,便无人问津,上面稀稀疏疏的长了些松柏、栗子树、荆棘丛、酸枣树等草木,其他就再没有了。
    河是通惠河沿途分出来的一支小小溪流,春秋干旱季节,这溪流都能断流,等到夏季雨季,才能涓涓汇成溪流流向下游。
    勤劳智慧的人们在这石头山的东侧河畔旁边开辟居住所,开垦荒地种植粮食,建设自己的家园,子孙世代繁衍,这里便也有了一个名字,就叫东石河村。
    后来满清入关,东石河村被划入正蓝旗地域管辖范围内,大批从关外而来的底层旗人赶着牛羊马匹拉着帐篷占领了这片土地,这些剃了头发梳着辫子的鞑掳在此肆意圈占农田,毫无节制的牧养牛羊骡马,还垒砌高高的院墙,建立八旗驻军军防,一边进行军事防御一边农耕牧养。
    朝廷说这叫军屯。
    一甲子过去,这东石河村,慢慢的就被叫做东石河屯了。
    分给德亨的那二十户旗丁在东石河屯的西南角,靠近溪流上游的位置,德亨人来了,还不能进屯,他得先去拜访这军屯处的屯长,也是屯领催。
    屯领催,满语叫做屯拨什库,和大舅福顺一个级别,但却是这东石河屯的实际掌权人,管理着一个屯的户籍、征兵、稽查、刑案、赋税等琐事,从职权上来说,除了不能领兵,已经跟京城各胡同的佐领没什么差别了。
    屯领催德塞宜是额尔赫布的族兄,要真论起来,和德亨还有两重亲戚关系。
    德塞宜的祖父嫡福晋纳喇氏,就是德亨的母亲纳喇氏的姑祖母,当然,德塞宜本人是妾生子,但他的父亲,可是这位纳喇姑祖母亲生的嫡长子,而纳喇氏的父亲虽然也是庶子,却也是这位姑祖母的亲侄子,所以,德塞宜和纳喇氏应该算是孙辈的表兄妹关系。
    算到德亨这里,应该管德塞宜叫大表舅,嘿嘿。
    这是从母辈算。
    父辈这里也算是拐着弯的亲戚。
    德亨的二叔务尔登的嫡妻叩德氏,德塞宜的嫡母也是叩德氏,两位叩德氏是隔房的姑侄关系,所以,德亨的二婶跟德塞宜是表兄妹关系,算到德亨这里,应该叫堂舅?
    二婶家的表兄怎么就不能算是亲戚了呢?
    总之,不管从哪里算,德亨都得管德塞宜叫声舅,最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姓爱新觉罗,都是塔克世的子孙,所以,虽然德亨是国公,德塞宜只是一个屯拨什库,不管是从辈分还是年龄上,德亨也理应有礼貌一些,主动去见这位老舅。
    老舅是真的老,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看身体佝偻面色灰败的样子,恐怕身体也不是很好,所以接待德亨的,是他的三个儿子,那丹珠、哈尔混、哈富。
    这三个少年同母所生,都是嫡子,年龄分别十六岁、十四岁、十二岁,排排站在一起,看着就跟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据德塞宜所说,他的长子和次子都已娶妻生子,在京戍卫,他不耐烦在那个四九城里圈着,就拜请族弟额尔赫布走动,给他谋了这个屯拨什库的职位,总算能顺理成章的出京,在此地养老。
    德塞宜呼哧着破了风箱似的嗓子语重心长道:“别看这里是个鸟不拉屎的石头山,却是一块宝地,养人。”
    康熙帝给德亨的分属是……旗丁二十……但这二十个旗丁从哪里出,就是宗人府雅尔江阿的事儿了。
    雅尔江阿一定咨询过额尔赫布,才会将正蓝旗驻地东石河屯的二十户旗丁划给了德亨。
    看到籍册的时候,德亨尚且没什么感触,等见到德塞宜,德亨就知道自己这是被照顾了。
    虽然在德亨这里,‘德塞宜’只是一个打听来的屯长的名字,但德塞宜一定是早就知道德亨的,并且接到了类似于“自己人”的指示。
    所以德亨来到这里,没有受到半点为难,就跟他早就应该是这里的人一样。
    德塞宜在自家既不宽敞也不奢华,朴素的甚至有些落魄的农家小院里给德亨收拾出来一间屋子作为落脚点,然后将三个儿子派给他使唤,就不管事儿了。
    他自从去年病了之后就没好过,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天,此时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来招待德亨了。
    德亨提出去拜见主母王佳太太。
    王佳太太是个丰腴和气的妇人,从表面上看,有些难以判断她的年纪,但这是一位生育力极佳的妇人。
    德亨问那丹珠兄弟姐妹几个,那丹珠笑道,他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两个妹妹三个弟弟,其中还殇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也就是说,王佳太太至此为止,一共生育了10个孩子。
    而幼子储庆,康熙四十年腊月生人,今年五岁,真算起来,也才三周岁。
    德塞宜十一个孩子,只有长子是妾室所生,其余十个,都是嫡妻王佳太太所出。
    而生下长子的妾室,正是王佳太太的庶出堂姐,是作为媵妾陪嫁过来的,因为王佳太太成亲的时候才十二岁。
    德亨肃然起敬。
    为满族人的婚姻制度和态度。
    德亨给王佳太太送上人参、狼皮、提花缎、羊毛布、羊毛胭脂、金手镯、金步摇以及一些米粮酒糟腊肉鸡鸭活物做礼物。
    其实这些都是四喜儿帮德亨准备的给德塞宜的赏赐,但德亨对着这样的夫人,实在做不出赏赐之事,就说是带来给她的礼物了。
    王佳太太特别高兴,抚摸着羊毛布和羊毛胭脂笑问道:“过年的时候,我总听京里的儿媳妇说今年时兴什么羊毛布、羊毛胭脂,都是拿着金子也买不到的好东西,可就是这些了?”
    德亨笑道:“就是这些了,您在手上涂抹上羊毛脂膏,裂开的口子就不会痒了。”
    王佳太太将自己干裂的手指头往袖子里藏了藏,笑道:“那感情好,我一定试试,国公爷的赏赐定是好用的。”
    德亨就不好意思的笑了,他这点子心思,在已经活了半辈子的王佳太太面前无所遁形,德亨可以体下,她却不能枉上。
    说了会子话之后,德亨就告辞了。
    出了这所农家小院,那丹珠兄弟三个对德亨少了些客气疏离,多了些热情亲近。
    京里的贵人什么样他们也是见过的,眼前这个挺招人喜欢的。
    那丹珠道:“国公爷,屯里的路不好走,小的背着您好不好?”
    其实是屯里的路上垃圾甚多,尤其是雪化之后,屯里的一些排水渠堵塞,一些村民就将家用污水往街上倒,不仅不好走,有的还散发着怪味儿。
    德亨穿着经过特殊手法处理过的防水鹿皮小靴,倒是不怕这些脏污,但是,他腿短,让大人跟在他身后走小碎步也挺难为人的。
    德亨笑道:“不用了,我带来了步撵,可以让人抬着我走。”
    德亨出行,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
    德亨等了一下,就有两个精壮汉子一前一后的抬着一个小小步撵过来了。
    这个步撵是真的小,三面是密实的围栏,人坐上去之后,前头还有一个束缚带,扣在另一侧的一个铜扣之上,一看就是为德亨这样的小孩子准备的。
    德亨坐上步撵之后,这两个汉子就轻松的抬着他在屯里转悠,另外身后还有一个汉子赶着骡车,骡车上放了三五个半人深的阔口大筐,大筐里装着他给屯里的居民们带来的礼物。
    德亨坐着步撵在前头走,骡车跟在后头,他从京里带来的侍卫和家丁们就从大筐子里捧干果,一路撒向出来看热闹的居民。
    这些干果有花生、红枣、核桃、栗子、麦芽糖、烤的蹦蹦硬的小饼干等耐放更不易碎的零嘴,干果里面混了铜钱和尺头、彩线、羊毛线、别着绣花针的小荷包等小东西,居民们能不能抢到干果以外的这些小东西,就全凭个人运气了。
    这也是四喜儿为德亨准备的。
    德亨听到之后,问道:“难道不都是撒铜钱吗?”
    四喜儿就惊讶道:“您从哪里听来的,怕不是故意哐您的?要是一路全都撒铜钱,那就是有座铜山也不够撒的呀,混着这些干果一路铺撒过去,好看热闹又阔气,捡拾到的人,谁不念您的好儿呢?”
    好吧,那啥啥误我。
    围着屯子撒了一圈之后,德亨大体了解了这个屯子的整体样貌,除了个别旗户人家是砖瓦房之外,其他全都是夯土矮房子。
    很有不少人家,破败的连一个完整的院墙都没有,改用细细的木棍扎成栅栏围起来,门也是木棍子用草绳捆成的。
    也有几户应该是冬日里大雪压塌了房顶,房子塌了半边,从外头看就是一座坍塌了的危房和废弃房。
    按说这样的房屋是不能住人的,但德亨还是看到从这塌了的矮土屋里走出一连串的老人大人小孩,纷纷举着手一脸兴奋的接住侍卫们抛洒给他/她们的干果。
    一个小姑娘、应该是小姑娘吧?接住了一小捆羊毛线,高兴的又叫又跳,她周围的人都羡慕坏了,围着她要拿自己手里的东西跟她换……
    德亨一行最后停在了属于他的二十户旗人、五十户民人聚集居住区。
    德亨到的时候,这七十户,男女老少,包括怀里抱着娃娃的妇人和挺着肚子的孕妇,一共三百九十八人,全都站了出来,看到德亨过来了,领头的那布图和周大朗带着他们跪下,给德亨叩头,拜见新主子。
    德亨顿觉压力山大。
    他们这一个头扣下,这四百来号人,以后就都是他的责任了。
    德亨:“……都免礼吧。”
    “赏。”
    德亨给王佳太太带了礼物,给屯里的居民带了礼物,自然也是给他的属民们带了礼物。
    看着他的属民们排着队去领米粮肉油布等,德亨问那五十户民人宿老兼族长周老爹,道:“春耕忙的怎么样了?”
    周老爹躬着身子恭敬回道:“回国公爷,今年雨水少,春耕的牛不够用的,还有近二百亩地没有耕完。”
    德亨知道,民人是没有属于自己的耕地的,这五十户民人全都是租的那二十户旗人的旗地耕种,属于佃农,耕种面积有七百五十亩,在雨水不足和耕牛不足的情况下,这七百五十亩地已经耕了四分之三,还有四分之一没有耕完。
    德亨道:“我带来了五头耕牛给你们,不知道够不够?”
    周老爹面带喜意,道:“尽够了,等耕完地,老奴一定将耕牛养的膘肥体壮的再还给您。”
    德亨道:“是送给你们的见面礼,不用还的。”
    周老爹更喜了,跪下给德亨磕了一个头,感谢国公爷的赏赐。
    德亨是真看不惯这老头动不动就磕头的态度,他叹道:“我今年七岁了,您今年贵庚?”
    周老爹:“老奴痴长年岁六十有八。”
    德亨:“将要古稀了啊,您都是免税免劳役的人了,我连您的一个零头都不够呢,以后您就别跪我了吧?”
    周老爹不妨德亨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知道德亨这话里真意如何,只是躬着身子唯唯诺诺的“哎哎”的答应着。
    德亨暂且放下这些,道:“我看咱们这片有些房屋都压塌了,你作为族长,就没想过要帮扶着父老们修一修房子吗?”
    周老爹难得在唯诺之外有多余的情绪,感慨道:“大家伙儿忙春耕要紧,一年的口粮都指望着这几亩地呢,哪里有闲余去修房子呢?”
    这个闲余,除了是说时间和人力外,还有财力物力。
    周老爹没有明说,但德亨是明白的。
    德亨:“总是要修的,不然怎么住人?”
    周老爹:“是,是,修,等春耕完了,大家伙儿就有空闲,将这压塌的房子都修一修了。”
    德亨:“……咱们这里没有砖窑吗?”
    周老爹:“咱们没人会烧砖,也用不着砖……您是要用砖吗?得从玻璃营那边买。”
    德亨:“我有会建窑烧砖的人,你看我在咱们这屯里建一个砖窑怎么样,这样你们修整房子要方便些。”
    周老爹顿时抖如筛糠:“啊这、这、这……”
    德亨以为他有难处不好说,就问道:“不好吗?您有话直说……”
    周老爹又跪下了,伏在地上叩首谢国公爷体恤。
    德亨:……
    “大朗,快扶你爷起来。”
    周大朗将周老爹扶起来,劝慰道:“爷啊,以后国公爷就是咱们的主子了,他说什么您听着就行了啊,您老这么大年纪了,动不动就跪下,恐会折了国公爷的福气呢。”
    周老爹抹了抹眼角,笑道:“好,好,都听国公爷的。”
    德亨心里闷闷的,也说不上什么感觉来,就是觉着这些人活的太艰难了些,以至于一点好处就感恩戴德的。
    跟着周老爹来到田间看了春耕,德亨又说起流民之事,问周老爹有什么看法。
    说到流民周老爹面上是无动于衷的漠然,说出来的话也冷酷无情。
    他道:“绝对不能让这些流民入屯。这些流民从山东跋山涉水千里迢迢的走到这里,就都不是善茬,指不定吃过……”想起眼前的国公爷还是个孩子,周老爹将“人肉”“两脚羊”这样的话给咽下去,继续道:
    “指不定吃过什么脏东西,而且,春天瘟疫易发,流人带来瘟疫是常有的事,一旦传染,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一旦发现流人,需尽快驱赶,然后抛洒石灰在他们走过的路上,这样就能避免病邪入屯了。”
    周老爹说的时候注意措辞,说的也都是很浅显的话。
    实际上,按老人流传下来的经验和规矩,每当附近有流民出现的时候,屯里青壮会在屯拨什库的组织下,携带刀箭日夜巡逻,一旦见到流人就会毫不留情的射杀,然后在原地竖一根杆子,将被射杀的流人挂在杆子上,用此来警戒那些靠近村屯的流人。
    德亨不了解这些,就以为屯里不收留流人主要就是为了防止瘟疫、病害传播,就道:“任由这些流人在京城周边四处流窜,将会是一个很大的隐患,不如这样,咱们不是要建砖窑吗,屯里的青壮要忙春耕,空不出人手来,不如就招募一些流人去烧砖,我出一些口粮给他们糊口,这样咱们得了能修屋子的砖瓦,他们得了活下去的口粮,岂不是两全其美?”
    周老爹惊疑不定:“这、这……”
    周大朗不着痕迹的捅了一下他爷爷的后背,接口道:“倒真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只是,国公爷是好心,他们却未必愿意过来给咱们做工挣一份口粮。”
    德亨奇怪:“你这话是怎么说的?”
    周大朗笑道:“小爷,人都是贱骨头,当没有饭吃的时候,杀人放火做什么都愿意,当有白粥吃的时候,他们宁愿躺着去吃那一口白粥,也不会靠自己的气力来挣您这一口干饭的。”
    德亨顿时明白了,周大朗说的这个白粥里的“白”,还有另一个意思:不用废力气从别人手里施舍来的粥饭。
    周大朗是前几日才回屯的,从他们这几十户人划给德亨并去京拜见他开始,周大朗就留在了德亨身边伺候,过年的时候都没回屯,只是托人将德亨的赏赐带回了家里给家人。
    所以有些事情,他比别人要多知道一些。
    在出京之前,周大朗就已经知道了,京中一些王公勋贵们,已经开始筹备着施粥棚赈灾了。
    你说他们邀功也好,说他们沽名钓誉也罢,但最后能够因此受益活命的,也的确是那些灾民。
    一旦这京城附近搭起了粥棚,你说这些灾民是会每天只需排队就能有口饭吃,还是来德亨这里累死累活的给他烧砖换取口粮呢?
    德亨有些郁闷道:“是我想的简单了。”
    周老爹忙恭维道:“您有这样的慈悲之心,乃是我等福祉,您放心,若是真有流民在附近出没,咱们也设一个粥棚接济一下,给您积阴德祈福寿。”
    德亨:“已经有灾民出现了,唉,我没想到会遇到灾民,这次出来只给你们带来了口粮,没有他们的,要不再派人回去取?”
    原来那些粮车都是给他们的!
    周老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道:“小爷,不知您带来的,是旧年的粳米还是陈年的漕米呢?”
    德亨回道:“是去年黑龙江和盛京皇庄产的白米。”
    周老爹一拍大腿:我就知道!
    周老爹搓着手道:“小爷啊,这人呢,尤其是像我等贱民,是不用吃这样精细的白米的,咱们平日里吃的都是杂粮,若是能偶尔能吃一顿陈年的漕米,就是过节了。”
    德亨:“可是我没有杂粮和漕米?”
    周老爹嘿嘿笑了起来,笑的一脸褶子,就跟一只秃了毛却成了精的老狐狸一般。
    他道:“小爷,您看,有些殷实人家,就缺这黑龙江产的上等白米吃,不如您将这白米拿去跟他们换了,一斗上等白米至少能换三斗旧年的漕米或者杂粮,这一车换三车,您想想,是不是赚了?”
    这可真是,哄孩子呢!
    德亨笑道:“您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这米既然已经拉来了,就是你们的了,你们如何处置,我是不管的。”
    周老爹忙点头哈腰道:“不用您操心,老奴定将这事儿办的妥妥的,让咱们大家伙都能有口饭吃。”
    这十几车的上等白米,能换来多少杂粮啊,节省着些。够他们几十户男女老少吃到秋天了。
    德亨又提起灾民之事:“您说的瘟疫的确是个大问题,我在太医院有认识的人,我写信回去,请他配几个防止瘟疫的方子,再运一些药材来,到时候你们都用一用,省的跟灾民接触的时候,传染了疾病。”
    周老爹心下也不犹豫要不要接济灾民了,先将给他们的药材拿到手再说其他,便连连点头答应下来,谢国公爷体恤。
    他已经发现了,新主子年纪虽然小,但人家是正经能听懂一些经济学问上的话的,不好哄骗,更不胡作非为。
    而且,心地那是真的善良。
    有一个心地善良的主子,对他们这些佃农来说是好事。
    主子您尽管善良,剩下的事儿自有咱们这样办事的人去做。
    要是事事都让主子想了去,做了去,还要他们这些人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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