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在十月末, 德亨就见完了佐领巴音、管领宋学清、屯领那布图、顺天庄头塞达慕和田也多,并且从管领里面选了两个年长妇人做精奇妈妈、四个已经留了头的小丫鬟在身边服侍。
    另外还有两个身怀六甲的孕妇,等她们的孩子生了之后, 正好可以给新生儿做乳母,她们的孩子就是新生儿的奶兄和奶姐了,可以陪伴新生儿一起长大。
    佐领巴音在知道主母纳喇氏有孕之后,也推荐了自己佐领内的生身嬷嬷和有孕妇人, 但被纳喇氏佐领人不比家人,可以驱使奴役给婉拒了。
    在儿子未封爵之前,叶勤和纳喇氏曾一度觉着丁香胡同的那十五间房买多了,因为在等装修的这一段空闲时间内,夫妻两个每每为经营什么生意而发愁、捉摸不定。
    等德亨弄出羊毛脂,两口子才松了口气,决定就卖面脂和胭脂,打货架和摆台面都是往阔绰里面弄, 因为有十五间房呢, 连库房都算在内,也根本都用不完。
    等儿子封爵之后, 一件件事情办下来,纳喇氏就日日跟叶勤唠叨,当初房子买少了,应该将一整条胡同都买下来的。
    这口气大的,让偶然听到的大舅福顺不住摇头,觉着妹妹自从遇喜之后, 就飘了。
    飘到长白山云巅去了都!
    还一整条胡同, 四座王府排一起, 也才占了一整条胡同呢。
    纳喇氏为什么会发这种感慨呢?
    是位于顺天府的那一条半皇庄内的出产已经整理出来了, 庄头塞达慕和田也多向主母纳喇氏请示:“野物儿和粮、草、猪、鸭、蔬、果、布匹、柴、炭、煤等甚多,需运往何处呢?”
    运往何处?
    纳喇氏怎么会知道运往何处?
    他们家的新公府还乱糟糟的呢。
    纳喇氏搂着儿子镇定微笑:“可有名目?”
    两个庄头送上名目,小福接过,纳喇氏吩咐道:“陶大家的,带两位庄头去西厢喝茶。”
    从德亨正式受封国公爵开始,纳喇氏就不再叫李氏姓名,改口叫他陶大家的,刘佳氏则是陶二家的,因为老公府就是这么叫唤奴仆的,纳喇氏现学现用起来。
    目送两个庄头去了西厢,纳喇氏将名目册子塞给德亨,泄气道:“额娘也看不懂这个,那可是一个半一等皇庄的出产,怕不得堆的山高,可要放哪里去呢?”
    德亨见纳喇氏这样发愁,就笑道:“每岁皇庄要交纳多少粮草都是有规定的,一等皇庄缴纳250石,半分庄缴纳60石,草整庄不用交,只半庄交1000束,秫秸140束即可,另外可能还有红白黏米、我看一下册子……在这里,有红白黏米20石,也是半庄交的。”
    “盛京和黑龙江的那两个三等庄子,一庄交粮190石,两庄就是380石,这样算起来,这三个半庄子粮食应是710石,咱们丁香胡同不是有房间吗,就将粮食存放在那里,两三个房间就能堆满了。”
    纳喇氏想了一下,惊叹道:“阿弥陀佛,三大间的粮食啊,还说不多?这不就跟堆山似的高吗?”
    德亨:“您不是见过大舅家碓房里堆的粮食了?比这多多了,咱们这也算多吗?”
    纳喇氏拧了儿子的小肉脸一下,咬牙道:“你大舅那里堆的都是别人家的漕粮,咱们这个全都是自己家的,还是上等皇粮,那能比吗?啊?”
    德亨忙将自己的腮帮子救出来,嘟囔道:“那以后还会更多呢,额娘要早点习惯才行。”
    纳喇氏喜道:“行行,习惯,以后额娘会习惯的。”又抱着儿子的大脑门狠狠‘叭’了一口。
    德亨:啧,额娘的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德亨跟纳喇氏商议道:“这册子上还记录了一些活物,有大黑猪、梅花鹿、狍子、鹌鹑、鸟雀、鸭子,还有一只鹰,咱们又没地方养,不如就送人吧?”
    纳喇氏有些舍不得,但也没法子,家里就这么点地方,确实养不了,就道:“只得送人了,你不是还要去贝勒府走礼吗,正好带去,不寒碜,那鹰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养在家里吧。”
    德亨点头应下,道:“那这些腊肉、蘑菇干、腌菜、油、醋等干货,就摆在铺子里卖吧?”
    纳喇氏再次叹气,道:“只得如此了。”
    德亨:“这些都好弄,草和秫秸整整十二大车呢,胡同那里是再堆不下了。”
    纳喇氏发愁:“要不,放你大舅那里去?”
    德亨:“要是大舅能用的话,就是白送也可,但大舅家也没养马,放他那里不是白占地方吗?而且,这草放久了就霉烂了,白瞎了。”
    纳喇氏烦躁道:“那你说怎么办?等你阿玛回家让他处理吧。”
    德亨:……
    纳喇氏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有主意了?这是你自己的东西,你处理好了。”
    德亨:“不如送给衍潢吧,他们家养了好些战马,需要这些马草和秫秸。”
    纳喇氏无所谓道:“这有什么,你想送就送好了。”
    德亨哼哼:“这不是跟您说一声吗?”
    纳喇氏嘲讽:“哈,额娘可挣不了这些,你要是会听额娘的,咱们家也没今天了。”
    德亨立即求饶道:“好的,额娘,额娘说的都对,小福,快去请那两个庄头过来,额娘有话吩咐。”
    小福憋笑去请人,留纳喇氏好笑的戳儿子的脑门。
    德亨在家计划的挺好,但等真运进城之后,看到哼哼个不停的大黑猪和笼子里蔫蔫一点精神都没有的梅花鹿他就傻眼了,这些活物,亟需修养,而他是不能将这些大部队留在牛角湾胡同和丁香胡同的。
    牛角湾胡同要住人,丁香胡同要做生意,还要放粮食和干货,根本没有地方再养活物。
    德亨立即让孙来旺去找大舅福顺,除了东便门外的养鸭地,德亨想不到其他地方养这些活物了。
    但牛角湾胡同西口这边也已经围了好多人看热闹了,显王府就离不远,早就有人第一时间将德亨遇到的困难报给了衍潢,在福顺到来之前,衍潢就亲自骑马过来了。
    德亨见着衍潢,奇怪问道:“你不是忙的不见人影吗,怎么这个时间有空过来?”
    “估计是听说你这里来了好些个牲畜,过来讨要了吧?”
    德亨和衍潢循声看去,原来是新袭爵的和硕裕亲王保泰。
    保泰调侃道:“我府上奴才来报,说王府后门拉来好大的大黑猪,我这不是怕这黑猪乱窜,再撞进王府去,就亲自来瞧瞧了?”
    衍潢闷笑两声,德亨却是一下子脸都红了,跟保泰理论道:“我的大黑猪温顺的很,才不会冲进你们王府去呢!”
    只是,他话音未落,就有一头大黑猪愤怒的“嗷”的咆哮了一声,四肢蹄子开始乱蹬乱跳起来,试图挣脱绳索,冲向人群。
    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它真不是什么温顺的物种,尤其是未曾阉割过的公猪。
    人群乌乌怏怏的往后退,一边退还一边对着这头大黑公猪指指点点,对着德亨嘻嘻哈哈,惹的大黑猪更加暴躁了。
    德亨被那“嗷”的一嗓子给猛的吓了一大跳,被保泰一把抱住往后退了几步,离这大黑猪远了些。
    衍潢命令牵猪的打牲人道:“快,让它安静下来,别挣脱了。”
    一个打牲人一边试图给大黑猪套黑麻布,一边跟衍潢道:“人太多了,这些猪里面,就数这头最野,爷,您让这些人别看热闹了。”
    衍潢对他身边的一个护卫点了下头,这个护卫去驱赶人群,但这些人都是住在这周边胡同里的旗人,如何是这个护卫能驱赶的了的,只能徒劳了。
    衍潢对德亨道:“放这里不是个事儿,不如先将这些活物送去我府上养着?”
    没等德亨说话,保泰就先道:“这头大黑猪归我了,要银还是要物,小德亨,你说个数吧。”
    衍潢不悦道:“这大黑猪最适用于祭祀,德亨今年要用,你别想从他手里抢啊?”
    满清祭祀,尤其是冬至、新年等大祭,独用超过三百斤的大黑猪,今年德亨新封公爵,遇节日大祭,一次就要用掉两头这种超过三百斤的大黑公猪,光今年冬至、元旦祭天、祭祖、祭神,德亨就要掉至少8头这样的大黑猪。
    眼前现有的12头大黑猪,20头小黑猪,就数这头最精神,德亨一定会留着自己用,就算要出手,也是要出手给他,有保泰什么事儿?
    保泰不满道:“怎么是抢呢?我不是要他报数吗,银子金子玛瑙古物儿,随你开价。”
    这时,福顺穿过人群过来,气喘吁吁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小德亨呢,大舅来了。”
    德亨立即从保泰手里挣脱出来,扑向了大舅、呃、的大腿。
    福顺顺手就将大外甥给巴拉道身后,跟两位王爷见礼,问道:“两位王爷有何吩咐?小的定给您办的妥妥的。”
    衍潢抱臂冷笑道:“裕王爷想买德亨的大黑猪,你卖不卖?”
    福顺这才有空看向眼前这乌糟糟的一片,一时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保泰躬身赔笑道:“回裕王爷,咱们今年祭祀所用之黑猪,正好是这个数儿,您若是赏脸,福顺定再给您寻摸几头大黑猪来,亲自送往您府上,您看如何?”
    保泰倨傲问道:“比这头还好吗?”
    福顺:“……这……”
    德亨从福顺身后探头道:“我盛京和黑龙江的庄子上的还没到呢,等到了,我让人去叫你来挑好不好?”
    保泰:“能比这个……”
    德亨生气道:“我怎么会知道会不会比这个好,反正这是皇上赐给我的,你不能抢!”
    道理讲不通,他就耍小孩子脾气,他才六岁,怎么了,哼哼!
    保泰无语望天,也生气道:“爷都说了,跟你换,没要抢你的,你知道什么是抢吗?”
    德亨改口:“那我不换。”
    保泰:“……”
    衍潢笑对保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好意思跟个小孩子争这个长短?”
    保泰道:“我这不是见猎心喜嘛,不换就不换呗,多大点事儿。”
    衍潢挑眉:“你一个亲王爷,要跟个小孩子换东西,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保泰啧了一声,拿扇子指着德亨问衍潢道:“这也能算是小孩子?小孩子什么样你没见过啊?”
    衍潢敛去了脸上温煦的笑容,眼神危险的看着保泰。
    保泰连忙求饶道:“好好,是我说错话了,算我的不是,我的不是。”
    衍潢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对德亨道:“那头梅花鹿也很不错,养养还能更精神些,我府上有专门养这些的奴才,我专门划个园子出来,先给你养着,等你什么时候用了,就去府上牵,咱们两家离的近,你用也方便。”
    又在他耳边悄声道:“小门开好了。”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德亨有些犹豫,道:“我原本想将这些养在东便门外的。”
    福顺这才知道德亨孙来旺叫他过来的目的,但说真的,衍潢的提议对德亨来说跟方便。
    福顺道:“崇文门不好走牲畜,要将这些运出去,有些麻烦,不过,你若是坚持,大舅来想办法。”
    德亨泄气道:“那就先存在显王府吧。对了,这是顺天庄头塞达慕和田也多。”
    在旁看了半天的两个庄头忙上前行礼,然后半躬着腰不敢抬头。
    跟在德亨和纳喇氏面前完全是两个样子,惹的德亨好奇的多看了他们两眼。
    福顺倒是很好说话,也回了礼,保泰无所谓,只是点了个头,话都没说一句。
    只有衍潢,仰着头用鼻孔定定的看着这两个庄头,不仅没有半点言语,新近历练出来的气势威压更是一股脑的倾斜到两人身上,连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慢慢安静了下来。
    衍潢手里也有一把扇子,他执着玉骨折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自己的掌心,就如巨石一下又一下的砸在这两个庄头的心上。
    大冬天的,德亨亲眼看到这两个庄头额头开始沁出密密的汗珠子来。
    德亨心下暗叹,叶勤跟他说,要他叫上衍潢一起见庄头,等庄头真来了后,他并没有让人去通知衍潢。
    一来他是好奇这年头的庄头都是什么样子的,二来衍潢是真的很忙,他不想麻烦他,三来,就是现在他看到的样子了。
    他想试探一下,看他的庄头分别在他和衍潢面前,会有什么不同。
    结果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意外。
    意料之中的是两人果然态度不一样,意料之外的是,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不一样。
    这两个庄头,明显更怕衍潢这个不相干的人,而明明掌握他们生死的,是他这个新主子。
    德亨不想让外人看笑话,就在衍潢背后拉了拉他的衣裳。
    衍潢:“抬起头来,让本王瞧瞧?”
    两人将头稍稍抬起,但腰背仍旧是躬着的。
    衍潢看的皱了眉头,十分不满意的对德亨道:“这两人长的怎么这么丑,回头我送你两个形容端正又能干的,你也拿的出手去,最好的是,绝对听你的话。”
    德亨哼哼道:“他们干惯了的,今年先这样吧。”
    衍潢:“行吧,都听你的,你什么时候想换人了,先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挑好的。”
    德亨:“…好。”
    衍潢吩咐道:“你们收拾收拾,将这些活物都送去显王府吧。”
    两个庄头忙躬身九十度应下,转身就要去收拾。
    衍潢冷了脸:“你们正经主子在这儿呢,你们眼瞎啦,看不到他?”
    两个昏了头的庄头立即又跑到德亨面前磕了个头,请新主子恕罪,德亨让走之后,他们才敢走开。
    全程看在眼里的保泰嗤笑一声,也对德亨道:“小德亨,我们王府也有很多能干的奴才,要不要哥哥送你两个使唤?”
    德亨心累道:“不用了,多谢裕王爷。王爷什么时候请酒,到时候我去给您送礼?”
    保泰舒了口气,道:“请酒啊,不办了,不过你若是送礼的话,哥哥来者不拒啊?这礼物里面有那什么羊毛脂吗?没有的话哥哥可是不依的。”
    衍潢看着这些打牲人将活物一点一点的搬走送去他的王府,听见保泰的话,就道:“德亨的国公府还没钱建呢,你要是能出些建府的钱或者物,我倒是不介意多送你两桶。”
    保泰立即不满道:“喂,你过分了啊,人家建府你也要操心,你阔绰,你怎么不全出了呢?”
    衍潢老神在在道:“我们王府穷的很,前些日子我还从国库借了五万呢,倒是你们裕王府,皇上赏赐了你那么多金银,你又用不了,白放着招老鼠不成?”
    保泰简直都无奈了,他对着人群“哈哈”了两声,指着衍潢,道:“看到了没?这就是你们的显王爷,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他这么不要脸的,他们显王府缺银子使唤,说出来,你们信吗?”
    衍潢微笑:“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又是少年家主,难免手忙脚乱找不到头绪,日子就过的艰难了些,见笑了。”
    人群顿时“哄”的一下笑了起来,有说信的,有说不信的。
    总之,今日这热闹,他们是看的饱饱的,接下来几日都有谈资了。
    等看着都搬的差不多了,德亨请衍潢回自己家里去坐坐,保泰也跟来凑热闹。
    德亨问衍潢:“你怎么还从国库借银子?你们王府开销不够吗?”
    保泰笑道:“你听他瞎说呢,他是见其他王府从国库借银子,他也跟着凑热闹,就他现在羊毛布、羊毛脂在手,他说缺银子使,谁信呢?”
    德亨:“那你借了五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皇上就没问一句?”
    衍潢平淡道:“皇上不仅没多问一句,还另外给我加了五万两,我以今年王庄收成还不错,给拒了,就借了五万。”
    碍于保泰在场,德亨并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德亨起了另一个话头,问道:“我们家房子实在是不够住,公府建好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我打算在这附近再买上一些,你们有介绍的没有?”
    保泰问道:“你打算再买几间?”
    德亨:“有多少要多少,最好是相连的。”
    保泰“嚯”了一声,失笑道:“有多少要多少?你也是个不差钱的。”
    德亨:“你就说有没有吧。”
    衍潢笑道:“你们家的确要多添几间房了,你是想就在这牛角湾胡同添还是在丁香胡同?”
    德亨:“牛角湾胡同没有要出让房屋的,就在丁香胡同吧,附近也行。”
    衍潢:“你想做何用?”
    德亨:“我想从东石河屯选一批民丁上来看店,他们得有住的地方。”
    保泰道:“那最好在这牛角湾胡同,在一条胡同里,也好护卫帮衬。”尤其是夜里宵禁不能出胡同的时候,有这些人在,德亨家里有什么事他们都能给办了。
    德亨道:“都说了,这胡同里都住满了,没有人要出让房屋。”
    保泰就笑了起来,笑的德亨牙痒痒。
    他被嘲笑了。
    衍潢看了保泰一眼,保泰立即就不笑了。
    他虽然要比衍潢大上得有十岁,但现如今的衍潢,并不是能用年龄衡量的,保泰早就将他当同龄人同等地位的人看了。
    衍潢道:“你挨家挨户的去问问,出两倍、三倍、五倍、十倍的价钱,看看会不会有人要搬家。”
    德亨瞪圆了眼睛,一个事实慢慢浮出了水面。
    他虽然已经跻身权贵行列了,但思维,仍旧维持在升斗小民的水平。
    这也是保泰刚才笑他的原因。
    对现在的他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是问题。
    德亨小小声:“如果他们都不愿意呢?”
    衍潢也笑了一下,但这个笑让德亨心里升起很不舒服的感觉,衍潢道:“我让四喜儿陪你去问,一定会有人同意的。”
    德亨忙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那什么,打扰了?”
    众人转头去看大门口,大门口影壁旁,转出一个人来,是德亨的邻居,当阿赖。
    见到衍潢和保泰,当阿赖虽是些许紧张,但并无局促之意,他笑道:“我看你们家大门没关,想着进来打个招呼,就听见小德亨你说,想要在咱们胡同里买房?”
    德亨让陶牛牛给当阿赖搬板凳让他坐,对他道:“是啊,现在我们家这小院子有些挤了,就想多买两间房子。”
    当阿赖忙道:“应该的,应该的,如今你们家发达了,是该住的更敞亮些,那什么,你看你隔壁的房子怎么样?”
    德亨:“……你是说你家的房子?”
    当阿赖笑嘻嘻道:“是啊,咱们是邻居,拆开西墙,就能跟你们家连成一个院子了,是不是很方便?”
    德亨:“那剩下的房间,你们一家够住吗?”
    当阿赖笑道:“我已经有打算了,如果银子合适,咱们就将整个院子十七间房都典给你,如何?”
    保泰就笑道:“既然人家已经有打算了,小德亨你就别犹豫了,将这院子给典下来吧。”
    德亨起身道:“你且等等,我去问问我额娘。”
    当阿赖:“你尽管去,快去快回。”
    保泰笑着邀请道:“快坐,说说看,你想要个什么价儿……”
    德亨进了屋子,找到纳喇氏,纳喇氏道:“我都听见了,机会难得,他卖,咱们就买。”
    德亨问道:“额娘知道他要搬去哪里住吗?他们家还有房子?”他之前没听说过啊?
    纳喇氏道:“之前我倒是听到过一耳朵,说是他早就想搬到城南去住了,只是苦于手头银子不够,他那院子比咱们的大了将近一半还多,除非拆开卖,否则没人买,但若是拆开,就卖不上价了,他们一家住着也不舒服,现在正好碰上你要整个的买,又说要两倍三倍价的出,他可不就心动了?”
    德亨问道:“那我要是两倍价钱买下来,可得要五六千银子呢?”按照如今内城的正常房价,隔壁院子差不多值个两千道两千五百两之间。
    如果德亨两倍价买的话,五千两用不了。
    纳喇氏笑问道:“咱们家现在缺这银子吗?”
    德亨笑嘻嘻:“胭脂铺子日进斗金,咱们现在真不缺。”
    纳喇氏:“这不就行了?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德亨心道:我这不是怕您心疼吗?真是不识好人心。
    等再回到院子里,德亨问当阿赖:“你家院子我典了,你打算出个什么价钱卖我?”
    刚才保泰已经和当阿赖“谈过”了,此时就替他道:“他想要五千银子。”
    当阿赖讪讪笑笑。
    德亨道:“你可要想好了,咱们签的是典当的白契,如果我出五千两银子典了,若是你想赎回,也是要五千两的。”
    当阿赖眼睛一亮,忙道:“咱们可以将时间签的长一些。”意思是这房子他以后不打算赎回了,就算是卖给德亨了。
    这就是现如今旗人应对朝廷“旗房不可买卖”这一条规定的对策。
    典上四五十年,跟卖有什么区别?
    三百年后的房子大产权也才七十年呢,公寓房也就四十年。
    四十年后,这房子什么样、还在不在,真不好说。
    德亨:“那好,我再加一千两,六千两典你的房,咱们将时间签的长一些。”
    当阿赖喜不自胜,道:“两位王爷作证,说好了,我这就去找保人了?”
    德亨笑道:“我银子现有的,你什么时候找保人来,我什么时候付银子。”
    当阿赖:“国公爷就是痛快,您擎等着吧。”
    说完就急吼吼的跑了。
    保泰笑道:“小德亨你可真够大方的,我只见过往下压价的,还没见过主动往上加价的?”
    德亨:“我们是十几年的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我怎么能让他吃亏呢?”
    衍潢也道:“城内房子不便宜,他若是还有其他房子还可,若是没有,他还要再典,既然他给了德亨方便,德亨也不差这一千银子,多付些也没什么。”
    保泰无语:“刚才还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呢,这会子就挥霍上了,到底是谁在为生计难发愁啊?”
    德亨暗笑,看来衍潢还没发现,许多底层旗人,其实更想搬出南城居住的现状。
    朝廷是有规定不让旗人、尤其是满蒙旗人出内城居住,但当阿赖只是个普通旗人,他没有差事没有爵位,只有没有人故意使坏举报他,他搬去城南,大家也只会睁一只眼闭只眼的当做不知道。
    毕竟与他人、更与国家无碍。
    德亨猜,当阿赖想搬去城南民人居住区居住,除了生活成本更低之外,恐怕还想这些来钱的出路,毕竟,在内城,除了当差,他也就只能当个无所事事的混子了。
    德亨愿意出六千两,是想给他留个退路,万一他被人举报了呢?
    他还可以拿着银子,回内城再买个院子住下。
    德亨倒是不担心他会将这大笔银子挥霍掉。这么多年邻居处下来,德亨知道,当阿赖其实是个很抠门的人,也是个很节省的人。
    德亨经常听到隔壁的栋鄂太太骂他又往树下埋银子,也不知道换个地方藏,每次都能让德亨笑很久。
    契书签订很顺利,额尔赫布亲自来签的,他是佐领,德亨和当阿赖都是他的佐领人,他须得作为证人签字。
    契书签订完后,德亨当场数给当阿赖六千两全国通兑的银票,约定十日后搬家。
    就这样,等下晌叶勤回家之后,就发现他们家成了拥有东西两路院落的“大户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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