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郊区的这座山, 严格来说算是开发了一半的山上公园,前半部分是配套设施都齐全的景点,而后半部分则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一般来说, 游客都被禁止进入后半部分, 以免发生意外。
    捧着怀里的花盆, 佘念不停地张望,在寻找合适的土壤。
    ——今天他特意来这里, 其实就是为了带人参兄弟回家的。
    用人类的话说,或许也能叫入土为安?
    自从前段时间帮助救了段老爷子后, 经过这么长时间在土壤里的休养,人参精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法力, 不需要继续待在花盆里了。
    考虑到未化形的妖精都是更喜欢大自然的, 所以佘念在同人参精商量过后, 便找了时机, 准备把其送回山里。
    “佘念,不能再往里走了,再进去就是未开发区域了。”
    站在山顶最高处的栅栏旁边, 见佘念似乎想往更深的山林里钻, 段闻洲一惊,快步上前拉住了人。
    “嗯?我就想去那里, 不远的。”
    隐约从人的话语中听出几份焦急, 佘念停下脚步解释,却一回头就对视上了那双紧张的眸子。
    他所指的位置并不远,只是从栅栏里翻进去, 大概走五十米左右的位置,甚至都没有离开视线范围内。
    本以为离这么近应该没关系,但是他没想到老公的反应会这么夸张, 倒把他吓到了。
    之所以选择那里,是因为一说到这座山头,人参精就认出这是自己曾经扎根成长的那片山林,它想回到最原本的土壤中。
    不然的话,其实佘念随便找块地把它埋起来就好了。
    严格来说,这附近应该也是佘念自己生长过的地方,没想到就在A市郊区这里。
    “不行,不能去那边,很危险。”
    虽然听见人解释了,但段闻洲依然不肯松手,神情还是十分严肃。
    “我小时候在这座山走丢过,这边的未开发区域不要去,很危险。”
    对于在山头走丢的记忆,由于当时年纪太小,他本人记忆其实并不是很清晰,只是记得上山后自己在雾里迷了路,昏迷醒来就被大人找到了,中间发生了什么都毫无印象。
    据大人们说,当时全家都急疯了,搜救队几乎快把整座山都翻了过来,可两天两夜都没找到人的踪迹,没想到最后竟意外在山顶附近见到了毫发无损的他。
    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面对这种危险区域,段闻洲自然是不可能让佘念过去的。
    “那我就在这里好了。”
    见状,佘念也不再坚持,用植物的语言同人参精沟通,争得了同意后,便重新选择了安全区域附近的一处土壤。
    他拿小铲子挖了个很深的坑,然后小心地将人参放了进去。
    见他这么听话,段闻洲放下心来,蹲下身给人打着下手。
    不过瞧着人的举动,弄明白人想干什么了以后,他欲言又止,沉默片刻,但动作上依然很配合。
    ——放生动物的见过,放生植物还真是头一次。
    不理解,但尊重。
    “谢谢你,给你留一份礼物,以后补身体的时候可以用得上。”
    重新回归自然的人参精摘下自己的一小截根须递给他,算是道别礼物,表达着自己的感谢。
    “不客气,以后有机会再见!”
    接过礼物后,佘念也挥了挥手,然后替其埋上了最后一捧土。
    “现在下山,还是再待一会?”
    见他拍拍手大功告成,段闻洲问道。
    想呼吸一下久违的清新空气,佘念便打算再停留片刻,他来到最顶峰的栅栏处,深呼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大自然不一样的气息。
    这时他从注意到,原来从山顶这里眺望,是可以将整座A市的风光尽收眼底的。
    “那里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说着,段闻洲来到他身边,指了指某个方向。
    从俯瞰的角度看去,城市的高楼大厦宛如模型一般被缩放,在云雾缭绕之中若隐若现。顺着人所指的方向看去,佘念一眼就望见了主宅所在的方向。
    居然离得也并不远。
    从山顶俯视看来的目光,和从主宅仰头望来的视线,穿过云层,要多久才能相遇呢?
    ————
    至于那片让小蛇舌草不停吃醋的书签,从山上下来后,段闻洲很快就拿给了人,以防他再闹脾气。
    虽然说,耍小性子的佘念也很可爱就是了。
    而拿到手的佘念则是将其装在了一个小盒子中,随身携带,等着日后好对比找到当事草,看看这究竟是路边的哪棵蛇舌草。
    ——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单纯想知道是谁而已。
    春节很快过去,与假期交接的是恢复曾经作息的日常。
    这天下午,大半个月没见的阮晨,主动约佘念出来吃饭。
    经过长时间的休养,他得以拆掉石膏,虽然胳膊还不能提重物,但已经恢复了大半。
    这么久没见,佘念总觉得人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嗯……感觉好像变得更容光焕发,也更春风满面了。
    似乎体重也略微增加了点。
    “你是不是胖了一点?”
    看来齐子修把人照顾得很好,佘念眨巴着眼问道。
    “有吗……”
    闻言,阮晨像是有些心虚,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特别是在听见齐子修的名字后,脸更是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纠结了一会后,选择了主动交代:
    “其实,我和齐子修在一起了。”
    或许这话落在其他人耳中会显得奇怪,都已经结婚了的人还说什么在一起,但佘念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是他先对我表白的。”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阮晨轻咳一声,压下脸颊上的热度,继续说了下去。
    从自己骨折那天开始,他就能察觉到齐子修有所变化,变得比之前还要贴心温柔。
    甚至偶尔对上目光时,还会被其中复杂炽热的情绪给烫到。
    特别是在他后来听佘念说,齐子修在手术室外落泪了的时候,心里险些产生了动摇。
    只不过曾经自尊受到过一次伤害,所以阮晨以为人还在扮演完美的丈夫,不敢再次肯定心中的猜测,怕重蹈覆辙。
    直到后来,当齐子修真正表白了后,他才恍惚意识到似乎这一次自己没想错。
    如果还是假装的话,那表白这一步着实有些入戏太深,所说的这些话也太过发自肺腑。
    齐子修就像是一块冰山,对外界的任何事物都是冷冰冰的,长久以来已经形成了习惯,以至于冰山融化时本人都未察觉。
    直到亲眼看见阮晨受伤的那时,他才认识到何为心痛的感觉。
    那是他二十多年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心脏被人扼住的痛苦,也是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抽丝剥茧,追根溯源,从心痛的感觉回溯至初见,才发觉原来自己早已心动而不自知。
    他对人的那些好,确实是因为有提前学习过恩爱的夫妻是如何相处的,但在实践时,一举一动都参杂了真心。
    其实并非阮晨一厢情愿,而是有人爱而不知。
    所以,在面对唯一会牵动自己情绪的人,在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齐子修袒露了全部的心声,向人表白。
    ——“我不知道这份感情到底叫什么,但是我知道在我心里,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只有看见你,我才会放松,也只有你受伤,我才会心痛。”
    ——“我想,这种感情,应该就是人们常说的爱,只有在你身上,我才能感受到爱。”
    ——“阮晨,我爱你。”
    “……然后我们就把话说开了,原来他也是喜欢我的。”
    说到这,阮晨的声音愈来愈小,耳根泛红,不停翻搅着跟前的咖啡。
    也正是在互通心意后,两人才踏入到下一个阶段,也是这时候阮晨才发现原来齐子修不仅不是性冷淡,还会经常弄得他一整天都下不来床。
    所以这段时间阮晨过得格外滋润,慢慢地也被人养胖了几分。
    “太好了,恭喜你们。”
    两人终于在一起了,由衷地为好友感到高兴,佘念双手捧着脸,笑得格外灿烂。
    “所以说感情这事,还是得长嘴说出来才行的,不然你猜我猜,谁能看懂对方的心意。”
    如果不是齐子修亲口说,阮晨都不知道原来他也算是对自己一见钟情。
    “说起来,你和段闻洲,你俩是谁先告白的啊?”
    由于这两人感情太好,所以阮晨已经默认他们并不只是联姻的关系。
    以至于他看见佘念一脸懵逼的表情,自己也懵了。
    “啊?”
    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
    “你俩,不会也没说开吧?”
    阮晨默默地问。
    “没有……”
    不知怎的,佘念没来由心虚起来,缩了缩脖子。
    “其实,我不知道老公是什么想法。”
    甚至连自己是什么感情都不太能弄明白。
    “那你自己呢,你喜欢他吗?”
    “喜欢的,但是我不太明白,我对他究竟是哪种喜欢……”
    说着,佘念低下头,搅动着手指,很是为难。
    “如果他和别人在一起的话,你能接受吗?”
    闻言,佘念猛地摇了摇头。
    之前光是听说老公有别的蛇舌草,就憋屈得心里发闷,更别说还和别的人在一起了。
    “如果他亲你,你会同意吗?”
    亲亲抱抱都做了好多次了,何止是同意,简直是乐意至极,闻言佘念又小鸡啄米点头。
    “那如果他说要跟你离婚,你愿意吗?”
    离婚?那必不可能!
    离婚了就不能抱大腿……诶等一下,现在好像已经不需要抱大腿了。
    可是,即使是这样,自己也不想离婚。
    为什么会这样呢?
    看着人陷入沉思的表情,身为过来人的阮晨了然,无奈地叹了口气,点醒道:
    “我觉得,你也是喜欢他的,爱情方面的那种。”
    “你会不抗拒与他的亲密接触,也会因为他和别人的亲昵而吃醋,说明他对你来说是特别的。”
    “喜欢分很多种,亲情的,友情的,还有爱情的,假如说我让你亲我一下,你能做到吗?”
    说着,阮晨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设想了一下画面,佘念螺旋桨似的猛摇头。
    “对吧,但是你就愿意亲段闻洲,所以说你对别人的感情,和对他的不一样。”
    自己,喜欢段闻洲?还是爱情方面的喜欢?
    听见人的话,佘念愣愣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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