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一起睡?
    老公?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诧异于哪个表述, 段闻洲愣了愣,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起来。
    “不喜欢给你准备的卧室吗?”
    他试探着问。
    “喜欢的呀。”
    那么好看的卧室当然喜欢呀,佘念歪着头回答。
    “卧室还有其他地方没有准备到位吗?”
    小蛇舌草摇了摇头
    “怕黑吗?还是不喜欢一个人睡?”
    又摇了摇头。
    奇怪, 既然没其他问题的话, 那为什么这小孩还要跑到自己的房间里来?
    “既然如此, 时候不早了,快回你房间休息, 我们明天再见。”
    于是段闻洲手搭上小朋友的肩,将其向后扭转身体, 轻轻往前推了推。
    用动作催促他赶快回自己房间去睡觉。
    “好哦晚安啦……诶等一下不对!”
    被人推着迈出了好几步,佘念正想顺着力道离开时, 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牵着鼻子走了, 连忙刹车, 要掉头继续进主卧。
    “我是要和你睡!我不回自己的房间。”
    只见他抱着枕头在门口站定, 一脸认真地仰头看来,大有今天不进门就不走的架势。
    怎么就讲不通呢,见他还是不依不饶, 段闻洲无奈扶额, 有些头疼。
    而佘念没有继续解释,直接用行动说话, 见人放松警惕, 他立刻抓住机会矮下身体,猫腰从人和门的缝隙间钻进了房间。
    溜进卧室的家伙和泥鳅一样滑溜溜,将身一扭就伺机而动钻了进去, 只留下一个哒哒哒跑远的背影,段闻洲拦人的话还没说完,就只见他猛地一扑, 扑到了自己的床上。
    甚至床垫太柔软,他还在床上弹了弹。
    “我可以在这上面和你睡觉吗?”
    就这么趴在大床上,佘念抬起头,下巴搭在床面,眨巴着眼向门口站着的段闻洲看去。
    这么大一张床,肯定容得下自己吧?
    自己只需要占一点点位置就好,不会挤到你的。
    他现在的表情,就像一只被主人勒令不许上床,但机智地寻得了机会自己跳上来,还要摇着尾巴同主人对视邀功求夸奖的小狗。
    这么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实在让人不忍心拒绝,段闻洲哭笑不得,走到床边戳了戳那颗陷入柔软床铺的脑袋:
    “为什么一定要和我睡?”
    闻言,佘念立刻爬起身来,竖起一根手指十分严肃地对人分析道:
    “因为我们结婚了。”
    “结婚了也可以分开睡的。”
    本来就是商业联姻,没有必要履行夫妻义务,所以段闻洲才专门给人腾了一间单独的卧室。
    “不行,必须要一起睡的,不然感情会变淡,变淡了就会离婚!”
    越说越委屈,特别是说到离婚二字时,佘念扁了扁嘴,伸手拉住段闻洲的衣角摇了摇。
    “不要离婚。”
    离婚的话,自己就不能抱大腿,不能继续住在这里,只能搬回佘家了。
    不要这样,不想回去——
    虽然话里的道理是歪的,但是架不住可怜兮兮的语气实在惹人怜爱。
    他的语调软绵绵的,瓮声瓮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和央求,一双星星眼可怜兮兮地望来,湿润的眸子里水光波动,撅着嘴,满脸写着求求你了你就答应我吧。
    像是在撒娇一样。
    也不知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但是这样的卖萌在段闻洲面前却是很受用。
    他已经有些心软了。
    “你是从哪学到的这些?”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电视上?也不知道他从电视里所学到的这个睡,究竟是指的哪个层面的含义?
    “那你要和我一起睡的话,就没有单独的卧室了,可以吗?”
    思索一番后,段闻洲故意严肃地吓他,想看看他在喜欢的房间和一起睡之间,到底会选择哪个。
    按照小孩子的心性,总会选择喜欢的房间吧?
    意思是没有那间好看的绿色房间了吗?那好可惜啊……
    闻言,佘念眉头拧起,皱巴着一张脸十分认真地思考。
    不过他最终给出的答案让人意外:
    “那我还是要一起睡。”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话的真实性,他还啪叽一下重新侧倒在了床上,大有怎么都不肯起来的架势。
    ——绿色的房间还可以再有,但是跟人搞好关系一起睡觉的机会,一旦错过就不再了。
    瞧着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段闻洲哑然失笑,心底一软,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行,那就一起睡。”
    如果他指的是普通的睡,大不了自己就当学着怎么哄小孩睡觉,而如果是深入层面意义的睡觉的话,那自己还得给小孩做一下性知识科普才行。
    这种事和亲吻一样,不能随便乱做的。
    再说了,艹傻子犯法的。
    ——虽然说吧,这孩子也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傻子。
    但不管怎么说,今晚都是不能做这档子事情的。
    感受着温热的大掌揉了揉自己的头顶,被准许的话从头顶落下后,那人便去了浴室。
    换做其他人,肯定会认为这样的举动充满暗示性,毕竟睡前洗澡,不都是提前为某事做准备?
    但偏偏洞房花烛夜的两人都没有打算,一个不愿,一个不懂。
    太好啦,可以一起睡了!
    满脑子只有盖大被睡大觉的佘念嘿嘿笑着,开心地在大床上来回打了个滚。
    主卧的床是一张两米宽的大床,睡两人绰绰有余,而且床单上还有段闻洲的气味,是一股很熟悉的,又沉稳厚重的香味。
    这种木质调的香味,比起烟草皮革味来说更为温和,没有侵略性,让他不由得回想起了曾经在森林里见到的雪松,空灵、飘渺、清冷,看似遥不可及,但是细细品味又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正如段闻洲本人一样,看上去高不可攀,可实际却贴心温柔。
    在床上滚够了后,佘念又爬起身来,盯着浴室的方向。
    里面有哗哗作响的水声,水汽氤氲,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能依稀看见男人宽肩窄腰的影子。
    就是洗的时间好像比想象中长一点。
    等着等着,就在佘念眼皮变沉重,昏昏欲睡之时,卧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其实段闻洲确实要洗得比平常慢一点,不过倒不是在里面忙些什么别的,而是因为他在思考。
    思考如果等会佘念真的是那一层面的睡觉之意的话,自己该如何应对。
    在心底琢磨好了解释的说辞后,他才终于穿上浴袍出来。
    “你洗完啦?”
    听到声响,佘念揉了揉眼睛,声音迷糊地道,样子看上去特乖巧。
    见段闻洲头发也是湿漉漉的,他打了个哈欠强撑精神,直接从床的那端爬到了人所站的这端。
    由于他塌腰跪趴爬过来的姿势,本就宽松的睡衣显得更加不合身,受地心引力的作用松垮地向下垂去,胸口大敞。
    从俯视的角度看去,整个上半身几乎是一览无遗。
    白得晃眼。
    “我也来帮你擦头发。”
    偏偏他本人还不知觉,就这么顺势起身,以鸭子坐的姿势跪坐在床上,抬起手拿过人脑袋上的毛巾。
    随着他伸手的动作,衣襟滑落,袒露出了大半个圆润的肩膀。
    目光捕捉到那一抹白皙,段闻洲的眼神暗了暗,呼吸一滞,一时都顾不上拦住人取走毛巾的手,而是轻咳一声,替人将领子拉好。
    “记得把衣服穿好。”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后,佘念呆呆地点头,应了一声,然后继续学着方才人的动作,呼噜一把揉搓着他的头发,用一种非常粗暴的方式给人擦了起来。
    对于他毫无技巧全是感情的手法,段闻洲感到好笑,但并没有阻止他,而是低下头任由他动作。
    最后头发擦干时,堂堂霸总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鸟窝,乱糟糟的,又毛蓬蓬的。
    但好歹都干了不是?
    让我们说,谢谢小蛇舌草。
    哭笑不得的段闻洲一边对人道谢,一边重新将自己的头发梳整齐。
    丝毫不知道自己有点好心办坏事,佘念咧嘴笑着,嘴里还说着不客气,骄傲接受了夸奖。
    擦完头发后,他又嘿咻嘿咻爬到了床的另一侧,非常自觉地只占了半边的位置,把自己的枕头和原来的并排放着,随后乖乖地钻进了被子。
    睡下后,他还特意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满脸都在说快来快来,一起睡觉了。
    见状,段闻洲眼底闪过笑意。
    ——看来自己还是太多虑了,佘念只是个没什么危机意识,也不懂两性关系的小孩,提出的所谓睡觉也真的只是盖大被睡一起而已。
    想到这,他不由得为自己如临大敌的举动低笑出声,然后也掀开被子,上了床。
    身旁的位置忽然陷下,让人安心的气味和体温在距离极近的位置躺下。
    佘念侧躺着身体,正对着段闻洲的方向看过来。
    从段闻洲的视角看去,此时的佘念乖巧极了,整个人软软地躺在枕头和被子里,像个糯米团子,皮肤比起白色的床单来说还要胜过几分。
    亮晶晶的眼睛望来,整个瞳孔都映着自己的身影,嘴角微微翘起,乖得不像话。
    “晚安。”
    对视上目光,段闻洲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他。
    “嗯,晚安啦。”
    成功和人睡在一起,还没有被赶出去,佘念高兴极了,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得尾调上扬。
    关上灯后,卧室内陷入一片漆黑,虽然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依然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这样的感觉对段闻洲来说很奇妙,自从上小学以后他就没再和别人一起睡过,而此刻同佘念躺在一张床上,挨得如此近,他却没有半分不适的感觉。
    而佘念也觉得很新鲜,他头一次和别人一起睡,不仅不会觉得被人抢占了生存空间,反而会因为触手可及的体温安心不少。
    于是他不自觉地,向段闻洲所在的方向靠近一点点,轻轻蹭了蹭。
    察觉到动静,向上仰躺的段闻洲偏头看去,正好对上一双在夜里也依然如星星一样亮闪闪的眼眸。
    “睡不着么?”
    他问道。
    “没有的,马上就睡。”
    佘念嘿嘿笑道,又悄悄挪近了些许,闭上眼睡了过去。
    月夜无风,一夜好梦。
    随着清晨的第一抹光辉照进卧室内,窗帘被微风掀起一个小角,晨光偷偷溜进了屋中。
    婚后第一天虽然是休假,但段闻洲还是按照平常的生物钟醒了过来。
    时候还早,他暂时还不打算起床,扭头查看了一下枕边人的状况,发现佘念还没醒。
    小孩的睡相很乖,依然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身体稍微蜷缩侧躺着,嘴巴张开一个小口,肩膀随着呼吸的频率而小幅度起伏着。
    昨晚还没有发现,直到这时段闻洲才发现佘念的左眼下方有一颗小痣。
    圆圆的,小小的,仿佛雪地上落下的一颗墨点。
    或许是察觉到目光,小孩忽然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缓缓地睁开了惺忪的眼。
    眼前的事物渐渐对焦,看清了对面人的模样后,他先是懵了懵,半晌反应过来后,嘴角才咧开一个比旭日还灿烂温暖的笑。
    “早呀。”
    他轻声道,小猫一样的声音挠得人心痒痒的。
    大概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佘念的声音并不清晰,而是带着一股黏糊感,低沉又含糊,好似在无意识撒娇一般,让人下意识联想到了甜蜜又浓稠的蜂蜜。
    “早。”
    被感染似的,段闻洲觉得心情也好了几分,嘴角不知不觉地弯了弯。
    “几点了呀。”
    佘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是有些困。
    “还早,才八点,你可以再睡会。”
    本来想闭上眼继续睡,但一听到段闻洲准备按生物钟起床了,明明还困着的佘念也强打精神,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想要和他一块起床。
    即使不仔细打量,也能发现小孩其实还困得不行,以往圆溜溜的眼睛此时还是一条缝。
    见状,段闻洲哑然失笑,不由分说伸手将要爬起来的人重新按回被窝,陪着人一起躺下。
    “那就再陪你睡会,反正今天没有要处理的事情。”
    见还能再一起睡会,佘念满意极了,挪到人的肩膀处,十分高兴地蹭了蹭,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本来只是准备再睡一小时的,不过最后两人还是睡到了十点才起。
    主要是因为佘念一直睡得很香。
    大概是因为昨天忙碌了一整天,他实在是累坏了。
    而段闻洲其实早就没有了困意,就只是单纯陪人躺着,等人睡着以后,才拿起手机回一下消息以处理工作。
    小孩睡得很香,他尽可能地放轻了动作,免得吵醒人。
    就连后来下床拿来笔记本忙工作时,睡着的佘念迷迷糊糊地靠过来抱住了他的手,他也没有推开,而是改为单手轻敲着键盘。
    “唔,早——”
    终于睡醒的佘念坐起身,美滋滋地伸了个大懒腰,又道了遍早安。
    “睡醒了?”
    靠在床头的段闻洲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挑了挑眉。
    大概也知道自己睡得有点太久,佘念腼腆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向旁边倒去,靠在了人的肩窝上蹭了蹭。
    “醒了的话就起床,饿不饿?我去给你做早餐。”
    “好!”
    一听到有东西吃,佘念瞬间清醒,立刻振臂高挥,兴奋地跳下了床。
    哪还有半分方才迷糊的样子。
    他一洗漱完坐到餐桌边,段闻洲就把早餐端了出来。
    ——虽然严格来说这顿应该是早午饭。
    和主宅不一样,习惯使然,段闻洲的这处私人住宅并没有请保姆,除了每周例行的家政上门打扫外,其他的家务他基本上都是亲力亲为,包括做饭也是。
    或许是遗传父亲,他的厨艺是很好的。
    头一次吃到人亲手做的饭菜,佘念只尝了一口,眼底就流露出惊叹:
    “好吃!比外面的店还好吃!”
    得到小孩如此高的夸奖,段闻洲的眼底含着一抹笑意,夹菜让人多吃一点。
    看着佘念比平时还多吃了两碗饭,他心底的养成感更足了,当真有一种在照顾小孩子的错觉。
    饭后,佘念放下碗,然后就一直歪头盯着段闻洲看。
    “怎么了?”
    注意到小孩的视线,他扯过纸巾,顺手给人擦了擦嘴巴。
    “唔——”
    乖乖地任由他动作,佘念脸上的笑意不仅没有消散,反而两眼眯眯,弯得更甚起来。
    紧接着,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了一句惊人的话:
    “老公。”
    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正在喝水的段闻洲被呛到,险些失礼地喷出一口水。
    虽然昨晚佘念有顺口提过一嘴这个称呼,但当时的重点在于睡觉,所以那会从他口中喊出来这个词,远没有现在郑重其事的语气那么让人羞耻。
    “咳咳咳,你,你刚刚说什么?”
    他连忙擦干净嘴角的水,震惊地反问。
    “我说老公呀。”
    而佘念依然是一副淡定的表情,好像说的只是很稀松平常的内容一样,双手撑着下巴,歪头回答。
    “我们都已经结婚了,我不是应该这么称呼你吗?”
    见段闻洲似乎反应不太对,他还以为是自己又叫错了称呼,便开始广撒网猜测:
    “唔,那不喊你老公的话,该喊相公?夫君?还是亲爱的唔唔——”
    “等、等等,先停一下。”
    听他越喊越夸张,段闻洲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你这又是在哪学的?”
    “在电四里鸭。”
    被堵住嘴的佘念吐词不清地回答。
    “咳,佘念,虽然我们已经结婚了,但你还是按以前那样称呼我就好,没关系的。”
    按以前那样?不用改口?
    闻言,佘念两眼微眯,警觉地思索起来。
    不改口就意味着感情不合,不合就意味着感情破裂,最后还是会导致离婚。
    离婚了就抱不了大腿,也就不能找段闻洲帮忙对付佘家了。
    不行!不允许!
    “不要,不要离婚!”
    想到这,满脑子只有离婚的佘念猛地摇了摇脑袋,跟拨浪鼓似的。
    怎么突然又扯到离婚上来了?
    完全跟不上他跳跃的脑回路,段闻洲哭笑不得。
    但见人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仿佛被雨淋湿的小猫,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选择了妥协:
    “算了,你想叫就叫吧。”
    总觉得如果不顺着他的话,小朋友可能真的会哭出来。
    这么衡量起来的话,还是不跟小朋友计较好了,反正一个称呼而已,又掉不了一块肉。
    “谢谢老公!”
    就知道老公最好了!听见肯定的答复,目的达到,佘念脸上的委屈立刻收回,变成了一贯的灿烂笑容。
    ————
    “佘念,过来一下。”
    收拾完餐桌后,段闻洲对着人招了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边上。
    “把手给我。”
    闻言,不明所以的佘念乖乖地伸出了手,像一只得到主人握手指令的小狗一样,听话地把手放到人手心。
    低头瞧了瞧他的手,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样,指甲甚至长得比那时更长了。
    于是乎,段闻洲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准备多时的指甲剪。
    紧接着,他小心地捧起人的大拇指,仔细地替人修剪着指甲。
    细长的手指被稍宽的手指握住,有着明显的肤色差和体型差,佘念觉得被触碰的地方暖暖的,又痒痒的。
    他本想好奇地戳一戳,但却被那双大掌反过来捏了捏,告诫他别乱动。
    原先过长的指甲被一点点剪短,再被贴心地修成美观的圆润形状。
    经过这么一番修剪,甲床像杏仁一样好看,指尖变成了和人笑起来的眼睛一样弯弯的弧度。
    将十个指头全部剪完后,段闻洲又仔细地用锉条替人磨了磨,修成了可爱的圆形。
    收回手后,佘念好奇地来回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手掌。
    指甲被修剪整齐后,曾经不和谐的因素被剔除,此时他的手看上去要比之前更修长美观了,手指如玉器,指尖若葱白,漂亮得像能当手模了。
    其实上次订戒指时,瞧见佘念的手,段闻洲就想这么干的了。
    如今两人已正式结婚,按理来说佘念已经脱离了那个不待见他的佘家,转而踏入段家的门。既然已经得到了自己的庇佑,那么自己就理应对人好一点的。
    虽然只是一场商业联姻,虽然佘念只是一个单纯的小孩,但自己也该好好照顾他的。
    自己有责任和义务,让这一朵蒙尘的花苞能够绽放出这个年龄段应有的色彩。
    “谢谢老公。”
    对自己的指甲满意得不得了,佘念粘人地往段闻洲身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他对自己可真好呀,居然还会亲自帮自己剪指甲,这么看的话,或许以后开口让他帮忙对付佘家,肯定也会答应的吧。
    要不先试探一下好了?
    于是,在人肩膀上蹭蹭的佘念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脑袋,向上仰头看来,眨了眨眼:
    “老公,你对我真好,是不是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答应呀?”
    是还想要别的东西吗?
    听见他的询问,段闻洲沉思起来。
    大概小孩是第一次得到别人的关心,内心没有安全感,不确定这份关心是不是很快就会消失,也不确定界限在哪,是否任何要求都可以,所以才会这么问。
    ——虽然实际上,佘念并没有这么深的心思,他只是非常单纯地抛出了毫无技术含量的试探。
    想到这,段闻洲低头对视上那双放闪卖萌的眼睛,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会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都会答应你的。”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佘念的眼睛倏地睁大睁圆,亮晶晶的,仿佛夜空中闪烁的星河落进了眼底。
    他高兴地抱住了人的胳膊,蹭得更来劲了。
    ——太好啦,看样子以后真的可以拜托他帮忙了。
    “老公,你真好。”
    他嘿嘿笑着,看上去开心极了,衷心地感慨道。
    这幅样子落在段闻洲眼底,连带着感染了他,眼底不由得也噙着笑意。
    不得不说,佘念的声音本就是清脆灵动的少年音,喊老公的时候又有意无意地掐了掐嗓子,语调黏糊,尾调上扬,好似撩人心弦的小妖精一样,听着就让人觉得心都化了,酥酥麻麻的。
    没来由的,段闻洲忽然觉得自己心底的责任感更重了。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好好肩负起照顾佘念的职责,就像一个称职的家长一样,在力所能及地范围提供最好的,认真负责地对待他,给予他幸福。
    ————
    当天晚上,段闻洲一回卧室,就瞧见了早已洗干净,在床上等候多时的佘念。
    要不是知道他一丁点存撩拨人的心思都没存,这样的举动恐怕还真会让人误会。
    “老公,快来快来,睡觉啦。”
    像小企鹅一样挥动着胳膊,佘念啪啪啪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其实他不仅人每天按时在床上刷新,默认自己从今以后都要睡在这个床上,而且还在白天将自己的洗漱用品外加一部分衣服都拿了过来。
    卫生间的洗手台上,原先单独摆放的灰色漱口杯,此时旁边多了一个并列的同款绿色杯子。
    墙上的衣柜里也一样,正经的西装旁多出了几件亮色系的休闲衣服,大相径庭的风格挂在一起,并不违和。
    对这样的变化接受良好,段闻洲不仅没有将人说的一起睡当成一日的心血来潮,也没有把人赶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自若地掀开被子上了床。
    “晚安。”
    他在人身边躺下,低声道。
    ————
    因为婚假只休了一天,所以第二日段闻洲就要回公司上班。
    早上八点,他刚一起床换衣服,听见动静的佘念也随之醒了过来。
    “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会,我今天要去公司。”
    见状,段闻洲将人重新按回了被窝里,想让他再睡个回笼觉。
    可佘念不干,揉着眼睛硬要爬起来:
    “不行,我要送你去上班。”
    他一边说,一边掩嘴打着哈欠,坐在床上花了半分钟才让自己完全脱离困意,迷蒙着眼跳下床去找拖鞋。
    怎么也拦不住他,非要起床送自己,段闻洲只好由着人去了。
    “那我出门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家要小心,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临出门前,段闻洲像一个将小孩独自留在家里的家长一样,不停地叮嘱小孩自己在家要注意安全。
    毕竟家里没有其他人,而佘念又笨得可爱,总是要让人多挂牵一点的。
    “我知道的,你放心去上班吧。”
    把人的话全部听了进去,佘念十分乖巧地用力点头。
    但是,至于他有没有理解,就另当别论了。
    又耐心地对人交待了几句后,段闻洲才转身乘坐电梯下楼。
    “老公,路上小心,工作加油呀。”
    看着逐渐合上的电梯门,佘念小媳妇一样不停冲人挥手道别。
    直到电梯门合上,彻底看不见外面人的身影了,段闻洲才放下同人道别的手,但是上扬的嘴角还没有落下。
    这种被人送别的感觉还挺稀奇的,不同于长辈那种稳重的道别,佘念的道别洋溢着活力与实打实的不舍,疯狂挥着的手宛如摇着的尾巴,就像是舍不得主人出门的小狗。
    “段总,您看上去心情很好?”
    来接人的司机瞧见段闻洲上车时嘴角格外明显的笑意,诧异地问。
    “有吗。”
    陡然被问,段闻洲尴尬地咳了咳,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恢复镇定的表情,岔开话题。
    ————
    送完段闻洲下楼后,佘念才转身回家里。
    只不过,当看见合上的大门时,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才意识到一件关键的事。
    ——那就是,他好像没带钥匙出来。
    拧了拧门把手,厚重的大门纹丝不动,佘念上上下下地在自己身上翻找了一遍。
    可惜睡衣就一个口袋,里面放着手机,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事实证明,确实没带钥匙。
    思索了两秒后,他又转身在门外的走廊里试图寻找,看看段闻洲是否留有备用钥匙。
    这处大平层是一梯一户,但在外面摆放着的鞋柜等东西上,都没有看到另一把钥匙。
    好像只能等段闻洲回来开门了。
    郁闷地挠了挠头,没有办法的佘念只好抱腿在门旁边蹲坐下身。
    虽然刚刚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说有问题就给人打电话,可他其实压根不会用手机拨通别人的号码,目前对手机的开发程度仅限于最开始对其使用方式的摸索。
    没关系的,那就在这等着人下班好啦。
    反正自己是一株蛇舌草,天天长在地里,最擅长在原地等待的了。
    于是他坐在地上,双手抱腿,将下巴搭在膝盖上面,大脑放空。
    大概是放得太空,今早上又起得太早,发呆没多久,佘念就觉得有些困了,眼皮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他昏昏欲睡,快要闭上眼睛时,电梯门忽然再一次打开了。
    听见声响,佘念茫然地抬头望去,却正好与回来的段闻洲对上视线。
    “诶?”
    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佘念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却发现不是幻觉。
    “咦?”
    而段闻洲也一怔,一时间没想明白为什么佘念会可怜兮兮地坐在门口。
    “你怎么在这?”
    两人异口同声地发问。
    原来,刚刚段闻洲来到公司时,发现有一份合同落在了家里,便让司机载着自己掉头回家去取。
    却没想到撞见了佘念这幅样子。
    “我忘记带钥匙了。”
    佘念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挠了挠头,看上去傻乎乎的,但又让人于心不忍,说不出责备的话。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地上凉,先起来。”
    段闻洲皱了皱眉,大步向前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看着人这幅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模样,他下意识联想到了第一次在佘家时,抬头瞧见人裹着被子包成一团大蘑菇的样子。
    “对不起,我不会呀……”
    借着人胳膊的力道站起,佘念不好意思地道歉,低下头来对着手指。
    差点忘了,小朋友有很多东西需要学,可能手机都不太会玩。
    而自己居然默认他会给自己打电话,就这么留他自己在家。
    完全是自己的失职,想到这,段闻洲不由得责备自己太过粗心和想当然了。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掏出钥匙打开门,拿上了需要的文件后,他又转身看向小朋友:
    “你换一下衣服,和我一起去公司。”
    “啊?我吗?”
    闻言,佘念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通过刚才被锁在门外的那件事,段闻洲实在是不放心让佘念一个人在家了。
    一个很多事不懂,又不会打电话的小孩子独自在家,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既然不能留小孩自己在家,那就干脆带上人一起去上班好了。
    反正公司是自家开的。
    ————
    “段总,您二位一起去公司吗?”
    见上楼时还是段闻洲一人,下楼时却还捎上了佘念,司机惊讶地问道。
    “对。”
    先护着人坐上车,后一步上车的段闻洲对司机点头。
    真少见,段总居然要带上新婚夫人一起去上班。
    看来段总对人是喜欢得紧啊,还得寸步不离地要黏着人。
    没准所谓的回来拿文件,也只是个回家一趟接人的借口哩。
    司机脑内的猜想已经歪出天际,甚至还越想越觉得合理,不停地从车内后视镜打量着后座的两人,自觉嗑上了自家老板的cp。
    对此,丝毫不知自己被设想成恋爱脑的段闻洲全然不觉,忙着低头看手上的文件。
    而只知道自己要去新地方了的佘念,则趴在车窗上兴奋地向外看风景。
    汽车驶入段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底下停车场,两人乘坐总裁专用私人电梯上到了大厦顶层,来到总裁办公室。
    “哇,这里就是你的办公室吗?”
    一走进来,左顾右盼的佘念惊讶地感慨。
    这处总裁办公室面积很大,是L型的布局,穿过玄关便能来到办公桌边,隐私性很好。室内分为外间和内间,外间用作办公,而内间里则放有一张小床,可用来临时休息。
    办公桌旁边是视野极好的落地窗,视野极佳,佘念在屋子里左看看右瞧瞧,趴在窗边俯瞰着下方的景物。
    余光捕捉到窗边角落的一盆绿植,他的视线一下子被吸引,蹲下身瞧了起来。
    这盆绿植蔫巴巴的,叶片泛白,一看就缺乏照顾,状态不好得快要死掉了,佘念试着用植物间专属的语言同其说话,也没有得到回应。
    “你养的植物快不行了。”
    看来真的病得很重,他扭头看向人说。
    “最近太忙,好像有很长时间没照顾过它了。”
    前段时间太忙,工作上的事都捉襟见肘,哪还有空闲照顾花,段闻洲随意扫了一眼那盆植物后,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那好吧,既然这样的话,就让我来帮你救活它好了。
    这般想着,佘念悄悄背着人用指尖画了一个圆圈,紧接着有一小抹看不见的力量溢出,钻进了快枯萎的植物体内。
    ——这是佘念的小法力,在这些力量的帮助下,一天内这盆绿植就能恢复生机。
    做完这一切,佘念哼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深藏功与名地起身离开。
    而段闻洲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正在用内线联系特助,麻烦她送一些甜食点心上来。
    “去沙发上坐一会,或者去内间的床上睡着也可以。”
    见他似乎参观完了,段闻洲便指了指桌前的沙发,还贴心地给人从书架上拿了几本杂志给人看。
    虽然吧,都是些晦涩难懂的金融类杂志。
    佘念刚在沙发上坐下没多久,总裁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段总,您让我准备的东西我拿上来了。”
    门外是特助的声音。
    刚刚接到总裁的吩咐时,特助还有些惊讶,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不爱吃甜食的段总,今天却专门要求准备甜点送上去。
    还特意嘱咐不用送进办公室,拿到门外就行。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段闻洲接过了特助她手上的东西:
    “辛苦你了,去忙吧。”
    不让特助送进办公室内,倒不是觉得佘念见不得人,而是他知道佘念太过单纯,认为谁给他好吃的谁就是好人。
    为了防止小孩以后对陌生人没有防备,缺乏戒备心,见谁都以为是好人,今天这吃的还是由自己拿进去好了。
    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在里面。
    就在特助准备转身离开时,她忽然听见办公室里传出了一个陌生的男声:
    “你在门口干什么呀?”
    “拿点东西,这就来。”
    闻言,段闻洲扭身回头答道,对跟前的特助微微颔首后,便直接关上了门。
    独留特助一人在门外茫然。
    等会,刚刚里面那是谁的声音?
    听上去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声音又乖又软的,也不像是合作对象的样子。
    再说了,谁会专门给合作伙伴准备甜点呢?
    难道里面的人,是段总的新婚爱人?
    记得前两天段总结婚了来着。
    天呐,没想到段总居然这么爱老婆的吗?连上班都要带着人一起,形影不离。
    这也□□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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