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0章 归正

    长公主这是铁了心地要置沈濯于死地?
    裴瓒的目光落在那华贵的面容上, 舒畅的眉毛,平淡的双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连她投落在沈濯身上的目光, 都仿佛在看一个事不关己的人。
    当真是没有半分情意吗?
    不行。
    他可以赌长公主是否还需要他这一个微末之人的助力,但不能赌长公主对沈濯到底有几分真实的母子情。
    他必须要想想办法,插手玉清楼的事。
    裴瓒心里很清楚,玉清楼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若是说沈濯与明怀文勾结的实际罪证, 那绝对是没有的, 但是倘若跟北境有关, 可就不好说了。
    北境,北境……
    大庭广众之下, 裴瓒全然失了仪态, 眼神乱瞟, 神情慌张,甚至豆粒大小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明明白白地将“关心则乱”这四个字写在脸上。
    幸而,他或许找到了能解沈濯一时之困的办法, 那便是,抓到阿察尔。
    “殿下!”裴瓒不顾谢成玉的阻扰起身,“微臣也想为此案添一份助力。”
    长公主蹙了蹙眉:“为何?”
    “先前微臣曾疑心北境质子的身份……”裴瓒当中众人的面, 明目张胆地将对着长公主说过的秘事说了出来,“便私下调查过几日, 发现京都城中有一队人马形迹可疑, 还来自北境,调查后得知为首者名为阿察尔,不仅外貌形似, 名讳更是与那北境质子的乳名相同。”
    长公主一时冷了脸,正视前方,晾了他好一会,才说道:“本宫已许你继续调查,但毕竟与此案无关,裴卿就不要牵扯进来了……”
    “殿下——”裴瓒起了高声,气势凌然地走到正中,“微臣多番奔走,得知阿察尔一行人多次进入玉清楼,只是不知所为何事,但倘若世子与阿察尔有所联系,那这便是同一桩案子了。”
    他话音落下,又是许久的寂静。
    裴瓒一不做二不休,直挺挺地跪在大殿当中,大有长公主不答应,他便长跪于此的打算。
    “殿下。”谢成玉与左都御史同时出声。
    两人的目光交错了一瞬,便有左都御史继续说下去:“臣深知殿下所忧,坊间多有传言议论裴少卿与沈世子的关系,可先前少卿于都察院当值,他的品行最是端正,绝不会为了一己私情而干涉公正。”
    这话说得裴瓒羞愧难当。
    可他也是没有办法了。
    沈濯充其量和他一样,不过是长公主争权夺利的棋子,所做的一切都是由背后的长公主授意的。
    他们既不是筹谋这场棋局的人,更不是既得利者,何故要背上这口黑锅呢。
    长公主不想把自己背地里做得那些脏事公布于人前,便选了沈濯这个替罪羊,还有裴瓒这个把柄,让人不得不从。
    裴瓒就算是要为了一己私情干涉公正,那也是被逼不得已了。
    只是有了左都御史的推举还不行,尚且不能打动长公主。
    谢成玉只好也站了出去,还顺势将裴瓒挡在身后,不过他的语气没有那边凌人气势,反而是谨小慎微:“殿下,微臣与裴少卿相识已久,深知他的为人品行,更何况此案事关重大,涉及太后与陛下的性命安危,的确需要裴少卿这般得力之人相助。”
    “……”哪怕有两人相劝,长公主也始终沉着脸。
    怀疑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游荡,久久没有定论,直到微风吹动窗格,传出一声喑哑的“吱吆”,长公主才松了口。
    “罢了,本宫也愿意相信裴卿在这事上,不会掺杂任何私情,还望裴卿多思多劳,早日查清。”
    “是,谢殿下。”
    这口气松了,可事情才是刚刚开始。
    耳朵里传来些许细碎的言语,不是在说他与沈濯的关系,就是在惊诧质子的身份。
    一句句轻飘飘的话,如同万钧的担子,和那些凌厉奚落的目光一起压在了裴瓒身上,但这些他都可以支撑,可唯独沈濯的缄默让他心神不宁。
    接下来的审理,裴瓒也听不下去了。
    左右不过是谢成玉主持着,拿出来一份份的证据,确定明怀文纵火烧了寿安宫,惊扰了太后。
    裴瓒心不在焉地看过递上来的火油,听着谢成玉强调,“明怀文的住处有存放火油的痕迹……”,什么在偏殿倾倒火油,利用佛堂烛台,伪造烛台摆放有误而起火的假象。
    话音潦草地钻进裴瓒的耳朵里,他的心思却一直放在被铁链束缚的沈濯身上。
    明明是插曲,也未曾查清,却还要留他在这羞辱。
    看着沈濯弯下去的腰,裴瓒心乱如麻……
    “宿主为什么闷闷不乐,难道宿主并不期待回到原本的世界吗?“
    裴瓒看着一张张已经填补完成,并且任由他查看的信息卡,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突然昏厥,肯定会引起一波慌乱,但是明怀文的结局已经注定,在他撑不住昏过去之前,便已经被长公主下旨送入刑部大牢,还是同沈濯一起。
    “我当然,是想回去……”裴瓒说得很没底气,甚至抚摸那些信息卡的速度都加快了许多,带着几分不耐烦,脑子里想得也都是某个在他昏迷前挣脱铁链朝他奔来的人。
    “宿主的语气并不像期待,反而是……想要留在这里呢。”
    “但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是吗?我总要回去的。”裴瓒稍微定了定神,尝试着拨动着暂停的进度条。
    裴瓒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愿望,初来乍到的那种不适也在身旁亲朋好友的抚慰下褪去,他只是觉得,自己无法抵抗离开,就像当时无法抵抗到来一样。
    系统化作光点闪烁几下,没有回答他的话。
    裴瓒自言自语道:“百分之九十九,只差一点了,只需最后一点,就能推动情节向着正常的方向发展。”
    “没错,宿主已经做了很多努力,只差这一点,剧情就会归正。”
    “归正?”裴瓒琢磨着这两个字。
    原本的情节固然崩坏,但是用归正这两个字是不是代表着他所做出的改变,依旧会推动着剧情按照原本的走向发展?
    质子入京,皇帝病重。
    大周岌岌可危,无人能担此重任,内忧外患,生灵涂炭,最终被男主兵临城下。
    当然,原书中的龙傲天男主是假借了夺位女配的背后势力,现如今阿察尔未曾在京都中掀起风浪,自然会顺理成章地嫁接到其他的剧情上。
    那会是什么?
    蛊惑长公主?
    裴瓒实在是猜不出多余的可能。
    也正是因为如此,裴瓒死守着心中想要杀了阿察尔的想法。
    他低头沉思,喃喃道:“如果剧情一直无法顺利衔接呢?例如,在某个重要节点,重要人物上出了差错。”
    “那宿主便无法回归原世界了。”
    这次,系统的声音出奇地平稳。
    裴瓒看着那抹不再跳动的光点:“你一直都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吧?”
    “当然。”
    他似乎是听到有人叹了口气,但那声音太渺茫,也不同于他习以为常的电子音,便以为是出现了错觉。
    可接下来的话,是清晰的,是完全不同于以往的音色:“可是,你知道杀了阿察尔的代价吗?”
    裴瓒只觉得声音熟悉,却没有听出来到底是谁,只回答道:”应该是……世界崩塌?或者,我再也无法推动剧情,再也无法回去。”
    “嗯,没错。”声音沉沉,语调也熟悉。
    “我记得你说过,这同样是真实的世界,他们虽因我而存在,但我想,他们自而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是完全独立的,自主且自由的个体,对吗?”
    “自然,万物皆是如此。”
    “是啊,如果因为我不杀了阿察尔,放任剧情地推演,将来北境挥师南下,大周子民又该如何,到时候血流千里,我岂不是千古罪人?”
    “可是没有人会知道这一切。”
    裴瓒不明所以地一笑,柔和的目光看向那点蓝光,声音缓缓:“你知道,我也会一直记得。”
    “那么,宿主已经做好打算了吗?”细听的声音又变为略有些俏皮的电子音。
    可惜裴瓒依旧摇了摇头:“还没有。”
    “不管有没有做好打算,时间都到了,该送宿主离开了!”
    许是真的到了最终的节点,就连裴瓒离开系统空间时的感觉都格外的清晰,不同于以往睡一觉或是从昏沉中苏醒,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如同被绑了石块丢进深海。
    他也不挣扎,只是任由自己下落。
    直到身体触碰到海底,被阴湿的水滴浸湿……
    可海底哪里会有水滴呢?
    裴瓒猛然睁开眼,看见自己卧房里熟悉的床幔,但是意识到自己清醒的一瞬间,他便被琐碎的事情逼得蹙起了眉头。
    正要起身去处理,一起身却陷入温暖的怀抱。
    “母亲?”裴瓒试着呼喊一声。
    “我儿……”裴母眼睛红肿,泪珠不断滑落。
    因着裴瓒在众多大臣面前昏倒,被人传了出去,从前那些奇奇怪怪的“病”也瞒不住,被裴母知道了。
    “母亲,我已经没事了。”
    “瓒儿,若是知道朝堂之事竟如此磋磨你,我也不会送你去学堂,不让你去考什么科举,一辈子将你养在家中,也好比现如今这般。”
    裴瓒被对方的哭腔催的鼻尖发酸,更说不出什么话,只紧紧地抱住了对方,执着这属于旁人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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