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镯子

    出差对傅识云来说是家常便饭,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天南地北早就习惯了。现在不行了,也没别的原因, 就是不想和曲颂分开。
    办公室里,曲颂坐在办公桌上, 双腿叉开。傅识云搂着他的腰, 头枕在肩上, 极不情愿道:“不想出差, 不想和你分开。”
    曲颂哄他:“就几天而已,很快的。”
    “几天也不想。”
    为了让傅识云心甘情愿出差, 曲颂买了个可移动摄像头,连接上傅识云手机, 以便他随时都可以看见自己。
    中午,许天和喊曲颂一起出去吃饭, 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了他办公桌上多出来的摄像头, 下方带着四个轮子, 圆墩墩的, 看上去很萌。这东西许天和在轻语的家里见过,她买这个是为了出差时看家里的金毛。
    许天和把它拿起来, 十分不解地问:“你在办公室里摆个这玩意儿干什么?”
    曲颂:“识云出差了,用这个比打视频方便。”
    话音刚落, 原本处于关闭状态的摄像头忽然开机了,傅识云的声音传了过来:“宝宝,我怎么看不见你?”
    许天和连忙放下, 曲颂调整好角度,兴致勃勃地问:“这回看到了吗?”
    “看到了。”傅识云用手机控制着机器人移动,把曲颂办公室三百六十度仔细检查了一圈, “你办公室里的男人是谁啊?”
    ——角度问题,他只能看到胸口以下腰以上的位置。
    “许妈妈,来叫我吃午饭。”
    傅识云放了心:“去吃饭吧,带上我。”
    曲颂和许天和去律所附近的餐厅吃午饭,看似两个人,实则三个人。曲颂把“傅识云”放到餐桌上,面朝着自己。
    “这东西真方便,等我回来也往我办公室放一个,连你手机。”
    曲颂欣然同意:“好。”
    坐在对面的许天和听着两人的对话,又看了眼乐在其中的曲颂,脑子里情不自禁冒出一句话:什么壶配什么盖。
    这种时时刻刻被监视的感觉到底哪里好了?-
    晚上十点多,曲颂收到了傅识云的电话,语气慌乱而焦急:“宝宝,孙姨刚刚给我打电话,说爷爷下楼梯时不小心摔倒了。我暂时回不去,你能不能帮我去医院看一眼。”
    “我现在就过去。”曲颂毫不犹豫,“你别着急,肯定会没事的。”
    傅识云:“我把医院地址发给你。”
    “好。”
    曲颂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开车前往江北最好的私立医院。到医院后,第一时间给孙姨打电话,按照对方说的病房号,曲颂进了电梯,按了13层。
    进了病房,曲颂向张姨询问情况。张姨低声道:“右小腿轻微骨裂,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但也得卧床静养,毕竟七十多岁了。”
    曲颂一颗心放回肚子里,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对张姨道:“您回去休息吧,这里我守着就可以。”
    “那怎么行,不能让你一个人。”
    “没事的,您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就可以。是识云给我打电话让我来的。”
    听到最后这句话,张姨犹豫半晌:“那我就先走了,明早来替你。”
    张姨离开后,曲颂走到窗边给傅识云打电话:“我已经在医院了,右小腿轻微骨裂,没什么大事。安心把工作处理完再回来,这边有我呢。”
    傅识云听完松了口气:“谢谢宝宝,幸好有你在。”
    “谢什么,之前我妈住院你不也帮我了。”曲颂笑了笑,“再说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彼此的亲人也是肩上的责任。你说这话是要跟我见外了。”
    “好,我不说了。我会尽快回去的。爱你。”
    挂掉电话,曲颂转身看向病床,连忙走过去:“您醒了。”
    “一直就没睡着。年纪大了,觉少。”傅耀忠看着曲颂,越看越满意,“辛苦你这么晚跑过来照顾我。”
    “您太客气了。您是识云的爷爷,照顾您是我应该做的。”
    “刚刚的话我都听见了。”傅耀忠好奇打探,“跟爷爷说实话,在一起多久了?”
    曲颂想了想:“有一个月了。”
    “这个臭小子,竟然连我都瞒着!”
    傅耀忠忽然话锋一转,神色也跟着认真下来:“识云是我看着长大的,不是我当爷爷的自卖自夸,他从小就懂事,品行方面也很端正。你跟他在一起不会受委屈的。”
    曲颂点点头:“识云很好,我知道。”
    转天早上,曲颂正在洗手间里洗漱,听到开门声,以为是孙姨来了,连忙擦干脸走出去。
    进来的人不是孙姨,而是一个陌生男人。虽然从未见过,不妨碍曲颂猜出对方的身份。眉眼太像了,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傅耀忠冷哼了声,说话夹枪带棒:“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呢!”
    傅博远没说话,偏头看向站在洗手间门口的曲颂。岁月的沉淀让这双与傅识云极其相似的眸子里多了些锐利与洞察,什么都不用问便已然明白。
    仔细打量一番后,傅博远收回目光:“识云呢?”
    “不知道!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儿子啊,这么多年不闻不问,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傅耀忠越说越生气。
    曲颂轻声道:“出差了,过两天回来。”
    “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傅博远重新看向曲颂,命令道。
    “别去!”傅耀忠急忙阻拦,“小颂你别听他的,指定没憋什么好屁!”
    当年的事傅耀忠知道时,傅识云已经被扔进了部队,什么都晚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把俩孩子拆散了。
    曲颂态度不卑不亢:“等孙姨来了吧,病房里不能没有人。”
    十几分钟后,孙姨来到医院,手里拎着熬的补汤。
    曲颂跟在傅博远身后,两人前脚刚离开病房,傅耀忠就连忙给傅识云打电话:“快点回来,工作先放一放,你爸回来了!”
    当天下午傅识云就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打开病房门,看见傅博远坐在病床前,正端着碗哄老爷子吃饭。
    “不吃!不吃!”傅耀忠耍脾气,“你心里还有我这个爹吗?其他时候也就算了,逢年过节见你一面都难!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没儿子呢!”
    “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的。”傅博远保证道。
    公司交给傅识云打理后,傅博远一直在环球旅行,以此来排解对妻子的思念。
    傅识云走进病房:“曲颂呢?”
    “出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傅耀忠连忙道。
    “少骗我!我打他手机关机!”傅识云死死盯着傅博远,整个人处在应激的状态,“你把他怎么了?你是不是为难他了?”
    傅博远放下碗站起身,冷声道:“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那我应该怎么跟你说话?”傅识云拔高声音,下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捏紧,“我之前倒是低声下气求过你,有用吗?!”
    看着这张与妻子七分像的脸,傅博远眼里涌上厌恶:“少在我面前耍横,我没把他怎么着。”
    傅博远忽视冷落傅识云的原因很简单,每次看到这张脸,都会让他想起亡故的妻子。
    明明不是她,凭什么和她长得这么像。
    看了叫人讨厌。
    爱屋及乌傅博远是做不到的。屋都没了,檐下的乌鸦只会引起他的讨厌和反感。
    这份厌恶深深刺痛了傅识云的心。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能让对方这么讨厌,连丁点的关注都不肯施舍给他。
    病房门打开,曲颂大步走到傅识云跟前,手抓住他的肩膀,察觉到他在发抖后不禁愣住,柔声开口:“识云,我在呢。”
    傅识云反手扣住曲颂的手腕,牵着他大步离开了病房。即便手腕被攥的生疼,曲颂也没有反抗,而是顺从地跟着他。
    来到外面,曲颂解锁车门,傅识云拉着他坐在了后面。
    曲颂还未来得及说话,雨点般细密的吻便落在了脸上,从额头到眼睛再到鼻尖……傅识云不停地吻着曲颂,恨不得吻遍每一个角落,以此来确认他还好好在自己身边。
    察觉到男人的不安和应激,曲颂顺从地躺倒在座椅上,手不停抚摸着他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傅识云终于勉强平静下来,压着曲颂靠在他怀里:“宝宝,不管我爸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你只需要相信我,只需要待在我身边。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失败了,一定可以保护好你,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首先,除非你先不要我,否则我一定不离开你。”曲颂手指插——进傅识云的发丝里,声音温柔而坚定,“其次,叔叔没有为难我,不用太担心。”
    傅识云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
    “那手机怎么关机?”
    “没电了,我一直没回家,没工夫充电。”曲颂拍了拍傅识云的肩膀,“起来,给你看样东西。”
    傅识云从曲颂身上起来,曲颂打开前面的扶手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红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支祖母绿手镯。
    玉质细腻通透,完全可以当做传世之物。
    “这是叔叔给我的。叔叔说,这个镯子是他和阿姨结婚时,奶奶传给阿姨的,说是傅家的规矩,只传长媳。阿姨临终前将镯子还给了叔叔,让他重新找一位喜欢的女人结婚。很显然叔叔没有那么做,昨天把它给了我。”
    传世之物在一代一代的传承中,意义早已大于它本身的价值。
    从来不知道还有镯子的傅识云神色激动地拿起镯子套在曲颂手上,一本正经道:“戴上镯子你就是我傅家的儿媳妇了。”
    曲颂失笑:“照这么说你还是我曲家的儿媳妇呢。”
    “都行,咱俩互为儿媳妇。”
    “所以明白了吗?”曲颂摸着傅识云的脸颊,眼里闪烁着笑意,“除了死亡,没有任何外力可以把我们分开。”
    傅识云重新抱住曲颂:“死亡也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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