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白菜包子

    飞机准备落地时, 曲颂叫醒了傅识云,顺势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皱起眉:“怎么还是烧啊, 不是吃过退烧药了吗。”
    傅识云直起身,声音干涩:“没事的, 一会就好了。”
    “要不你别和我回老家了。”曲颂担心傅识云的身体, “回去好好休息, 要是还不退烧记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傅识云看了曲颂几秒, 没说话,头默默转向另一侧, 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他能说什么,曲颂这么做也是为了他好。只能怪自己的身体不争气。平时壮得跟头牛一样, 关键时刻掉链子。
    看着拿后脑勺对着自己的人,曲颂愣了下, 有些不确定地想:这是生气了吗?
    有点好玩是怎么回事?
    下了飞机, 张大哥已经在等了, 帮两人把行李箱放好, 一刻不敢耽误出发去高铁站。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高铁站外。曲颂正准备下车, 收到了妈妈的电话,迅速接起来, 语气焦急:“妈,您怎么样了?”
    “妈没事,别担心。医生说过不了几天就能出院了。”张小梅脑袋缠着绷带靠在病床上, 面色苍白道。
    曲颂打开车门下车,注意力全在电话上,一心二用往高铁站里面走, 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跟了个人:“少骗我了,我这就回去。”
    “不用回来,妈真没事。”
    “已经在高铁上了。”曲颂故意这么说,笃定道:“不是第一次了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小梅沉默好一会儿,有些心虚地开口:“从我在江北照顾完你回来。”
    竟然已经这么久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曲颂心里又气又后怕,“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我就您这么一个亲人了。”
    “他老婆和他离婚了,因为赌博。他知道你现在出息了,就想要你的电话和地址,我肯定不给,不然他一定会去骚扰你。”张小梅苦口婆心,“听妈话,别回来了。不然闹起来对你影响不好,妈真没事。”
    曲颂鼻子一酸:“您好好休息,我今天下午就能到家。天塌下来有我呢。”
    挂掉电话,曲颂似有所感地转过身,这才发现傅识云竟一起进了站台,正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见他看过来,无辜地眨了眨眼。
    曲颂破涕为笑,好笑又无奈道:“你走路怎么连声儿都没有?”
    傅识云也跟着笑了:“是你打电话太专心没听到。”
    都进来了也不能再赶出去,曲颂:“要是到了市里还不退烧,就带你去打屁股针。”
    傅识云痛快答应:“没问题,打两针。”
    好在傅识云的身体一向不错,在高铁上温度就渐渐退了下来。到租车行取上车,曲颂开车往家里赶去。傅识云坐在副驾驶,没了发热的折磨,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下午四点,车子抵达县医院停车场。两人下车直奔住院部,一进病房就看到张小梅趴在床边干呕。
    “妈!”曲颂几步冲过去,轻拍着背。
    傅识云见状转身去叫医生。
    医生很快赶了过来:“脑震荡头晕恶心是正常现象,初期尽量减少身体活动,多卧床休息。”
    曲颂扶着张小梅慢慢躺下,跟着医生出了病房,态度诚恳:“医生您好,我刚从外地赶回来,能不能麻烦您详细跟我说说我妈的情况?”
    一听是病人儿子,医生如实相告:“中度脑震荡,额角缝了七针。总体没什么大事,你也别太担心了。”
    曲颂仍旧不放心地询问:“脑震荡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吗?”
    “这个说不好,得看病人的恢复情况。”
    “谢谢医生。”
    走到病房门口,曲颂手放在把手上正要推开,说话声通过虚掩的门缝传了出来。
    张小梅语气虚弱:“看见你跟着小颂一起回来,我心里踏实多了。这孩子心里对他爸有恨,再加上这件事,保不齐能做出什么事来。你帮伯母看着点,千万别让他做傻事。不能因为那种人渣把自己搭上。”
    “您放心,一切有我呢。”傅识云坐在床边,保证道,“我肯定不会让他乱来的。”
    张小梅拍了拍傅识云的手:“伯母谢谢你。”
    “您太客气了。我和曲颂是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长辈面前,傅识云也没法说别的。
    门外的曲颂放下手,转身离开了。
    等张小梅睡着后,傅识云出去找曲颂,看到他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愣神,走过去坐下,劝慰道:“别太担心了,病这东西从来都是三分治七分养,慢慢来。”
    曲颂点点头,低头看着投在地板上的灯光:“我爸是小学班主任,家长会上和学生家长看对了眼,搞在一起了,那女的挺着大肚子找上门时我妈才知道。我爸为了迎小三进门,用我的抚养权逼我妈净身出户。我妈怕我跟着我爸受委屈,什么都没要,就要了我。带着我干干净净的走了。”
    记忆翻飞,曲颂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有一年我妈生病做手术,手术费要两万,钱不够我去找我爸借,大冬天在楼下站了整整一天他都没见我,后来还是之前的邻居借的。”
    “我初中的时候不好好学习,成绩一落千长。我当时不想读书了,想早点进社会打工挣钱,分担我妈的压力。我妈知道后狠狠打了我一耳光,那是她第一次打我,也是最后一次。”
    “她跟我说:‘咱家这样的家境读书是你唯一的出路,钱不用你赚,你只需要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我就是累死也值了。’”
    想起这么多年妈妈为了自己吃的苦,曲颂眼神逐渐冷下来:“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的,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等张小梅状态稍微好些,曲颂直接报了警。警察到医院时,曲颂正坐在床边喂张小梅喝汤。
    警察看了一圈问:“谁报的警?”
    曲颂放下碗,起身道:“我报的。当事人是我妈妈。”
    张小梅看了眼曲颂,没说别的,认真配合警察问话。
    做完笔录,其中一名警察道:“我们会进一步确认笔录的真实性,在此期间请保持手机通畅,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等警察离开,张小梅抬眸看向曲颂:“小颂……”
    “您不用劝我,这件事没得商量。”曲颂态度坚决,“我小的时候他欺负您就算了。现在我长大了,他休想再不明不白糊弄过去!”
    “妈不是要劝你,妈是想说小心你爸狗急跳墙。”张小梅不放心地嘱咐,“我听说他被学校开除了,又沾了赌,家也散了。他现在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逼急眼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曲颂冷笑道:“我就怕他不来。”
    晚上七点多,曲颂担心傅识云的身体:“我先送你回家休息,今晚我在医院守着就行。”
    “我没事,俩人能有个轮换。”
    “你感冒还没好利索,不能太累,不然容易反复。听小颂的话,先回家休息,休息好了明天再来。”张小梅也跟着劝道。
    傅识云没再坚持:“好,我听您的。”
    回去的路上,傅识云偏头看向窗外,打量着曲颂长大的地方,心里涌上一股非常巧妙的感觉。
    曲颂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指了指路边:“你看前面蓝色牌子的包子铺,我上高中那会儿几乎每天早上都在他家买包子吃。个大便宜,两个就能吃饱。”
    傅识云顺着看去,想象着曲颂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排队买包子的场景,不由勾唇笑了。
    “我现在唯一不吃的蔬菜就是白菜。你猜猜为什么?”
    傅识云想了想:“上学的时候吃够了。”
    “对。白菜馅包子七毛钱一个,最便宜。我每次都买白菜的,这辈子的白菜都在高中吃完了。”
    傅识云默默记在心里,轻声道:“那以后都不吃了。”-
    安顿好傅识云,曲颂返回医院照顾妈妈。不知过了多久,傅识云被敲门声吵醒,看着可视门铃里与曲颂有着四分像的男人,毫不犹豫打开了门。
    曲伟看了眼开门的人,眼里充满了陌生,又看了一遍门牌号,确定自己没走错:“你谁啊?”
    傅识云自报家门:“我是曲颂的朋友,您是?”
    听到熟悉的名字,曲伟态度立马强硬起来,鞋都没换,大摇大摆进了屋,从怀里掏出把水果刀拍在茶几上,气势汹汹道:“我是曲颂的老子!他人呢?叫他出来!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和他同归于尽!还敢报警,真是反了天了!”
    傅识云庆幸曲颂不在家,不动声色将门反锁:“他不在,您有什么事和我说吧。”
    曲伟态度恶劣:“我跟你说的着吗?!滚一边去!叫曲颂出来!”
    傅识云耐心道:“他真不在,不信您自己找。”
    找了一圈确定曲颂真不在,曲伟爆了句粗口:“肯定是报完警躲起来了!”目光落在傅识云身上,“你不是他朋友吗?给他打电话!”
    傅识云不着痕迹地试探:“您刚刚说曲颂报警,是不是弄错了,您毕竟是他的爸爸。”
    “不可能弄错,除了他还能是谁!那个臭婆娘才不敢呢!幸亏我听到警笛声提前跑了,要不然早被抓了!”曲伟越说越生气,恶狠狠道,“我今天非弄死他!他不是大律师吗?我看看他能不能救自己的命!”
    傅识云猜的没错,果然是提前跑了,脸上的笑意散了个干干净净:“你今天不仅见不到他,也走不了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察觉到危险的曲伟一把抓起水果刀,刀尖朝向傅识云,双眼冒着寒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什么都不怕!不想死就赶紧滚!”
    傅识云缓缓靠近,气势凌人:“什么都不怕手抖什么?什么都不怕听到警笛声为什么要跑?你手里的刀是棉花做的吗?!”
    曲伟被激得怒火攻心,抓着水果刀朝傅识云刺了过去:“我他妈宰了你!”
    没等近身,傅识云一脚踢在曲伟肚子上,曲伟整个人飞出去好远,水果刀也脱手掉在地上。
    曲伟像条菜青虫似的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傅识云用鞋带将他的手脚捆住,水果刀踢远,打开手机准备报警。
    “别报警,别报警!我求你了!”曲伟躺在地上,双手背在身后,连连求饶,“你放过我这次,我保证不来找麻烦了!”
    傅识云居高临下看着他,讽刺道:“你逼着他们母子净身出户的时候怎么没心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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