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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不辞而别【忆+】

    刚到民宿,天上就飘起了小雨,没十分钟,小雨转大。
    周情给谢嘉遇安排的房间在三楼,带着一个小阳台,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远处的海。
    海浪很大。
    洗漱完出卫生间后,程不辞发现谢嘉遇正用投影仪打游戏,不过那款游戏他目前在市面上还没见过。
    “我爸公司下面的游戏部门新开发出来的一款小游戏,现在还在内测阶段。”余光瞥见程不辞出来,谢嘉遇头也不抬地解释,一局终了,他才丢了遥控器,“哎,又死了!”
    程不辞走过去将阳台门拉开一丝缝隙通风,顺便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半了。
    传进室内的雨声大了些,程不辞拉了张高脚凳挨着床畔坐下,把手里的干毛巾罩在谢嘉遇头上揉了几下,“把头发擦干。”他松开手,毛巾滑落到谢嘉遇肩上。
    “你帮我擦呗。”谢嘉遇把头往程不辞那边杵了杵,很快又抬起头问:“你洗完澡怎么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旋即一脸玩味地笑起来,“总不会是怕我对你做些什么吧?”
    “就你?”程不辞毫不客气地嘲笑道:“等什么时候一口气走完两公里不喊累再说吧。”
    “你一口气能走两公里?”谢嘉遇伸手在程不辞腰腹上戳了戳,“憋不死你。”
    被戳得有些痒,程不辞见谢嘉遇头发已经擦了半干了,将毛巾抽走,准备起身时谢嘉遇抱住了他的腰。
    “哥,你不亲我吗?”他的声音闷在薄薄的布料里,显得有些委屈,“我们很久没接吻了,大概有一二三……一周了。”
    谢嘉遇总是那么直白。
    程不辞忘记了自己是在哪里看到过的,部分进化人类学家和进化心理学家认为,人与人之间,唇对唇接吻是一种默认性、适应性的行为,初吻更是会被视为一个里程碑、一次成年礼,是成年性生活的开端。
    他和谢嘉遇的初吻并非发生在此刻,比不上现在的激烈汹涌,第一次亲吻总是羞涩的、生涩的,是一个很简单的接唇吻。
    “哥,程不辞……”
    谢嘉遇很少会叫他的名字,程不辞听得最多的称呼就是“哥”,然后是“同桌”,刚认识时,谢嘉遇总会礼貌地喊他“程同学”。
    其实相比叫名字,他更喜欢谢嘉遇叫他“哥”,或者“程同学”,因为名字对一个人的心理和行为有一定的影响,他不喜欢“不辞”这两个字,太刻意强调个人在道德和正义面前不容拒绝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谢嘉遇一只手往程不辞腰下探,手绳擦过程不辞的皮肤,“程不辞,我们……”
    “不可以。”猝然惊醒的一声。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其中一方的迅速退却而拉远,程不辞有些懊悔地捋了一把头发。
    主动邀请却惨遭拒绝,谢嘉遇难免觉得难堪和不忿,拉起被子一角气呼呼地将自己卷成春卷,“我生气了!”
    生气总比最终酿成大祸要好。
    程不辞站起身,看着床上那一大团疙瘩道:“我下楼拿壶热水。”
    他很快出了门,房间内的谢嘉遇听到关门声后恼怒地坐起身,朝门板砸了一只枕头。
    再回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程不辞进门时看见了过道上的枕头。
    谢嘉遇的心情自然还没恢复,这会儿游戏打得异常激烈。
    “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程不辞给谢嘉遇倒水的手一顿,过了会儿他问:“我要是真跑了呢?”
    谢嘉遇眯起眼看向程不辞,“把你抓回来浸猪笼!”
    “……还好外面雨势大,躲过一劫。”程不辞将水递给谢嘉遇,谢嘉遇没接,就着他的手势喝了一大口。
    程不辞又问:“谢嘉遇,你准备什么时候睡?”
    谢嘉遇反问:“你困了?”他看一眼时间,“才十一点,还早着呢。”
    程不辞将杯子放回去,谢嘉遇将他拉上了床,“这游戏有双人模式,我这一关就是打不过去,哥,你帮我打。”
    “打通关就睡?”
    “哈,哥,你怎么那么想让我睡觉?”谢嘉遇退出后开了双人模式,继续道:“我现在一想到你刚才拒绝我那事儿就气得睡不着,除非干点别……”
    “少贫嘴。”
    “切。”
    这一关的BOSS属实难打,两人打了近一个小时才通关,谢嘉遇连打两个哈欠,“打得我眼睛疼死了。”
    “现在能睡了?”
    “睡睡睡,这就睡,几点了?”谢嘉遇关了投影仪。
    “差两分钟就明天了。”程不辞将投影仪收走放到桌子上,外面的雨似乎是停了。
    “停了好……好哇,说不定明天会出……出太阳呢。”
    程不辞将阳台门关严,转身时被窝里的谢嘉遇已经表现出十足的困倦,但似乎是想等他,上眼皮和下眼皮这会儿架打得正激烈。
    程不辞慢慢走了过去,伸手把床头灯摁灭了。
    房间的窗帘没拉,附近公园的部分灯光打进来,室内并不昏暗。
    谢嘉遇眼睛彻底闭起来了。
    海滩上有人在庆生,零点一过,一声清脆的“生日快乐”飘进了房间。
    谢嘉遇也因为这一声吵得睁了眼,他看到程不辞直挺挺地站在床畔,几乎是无意识地伸出了手,一根手指勾住了程不辞的尾指。
    极轻的扯动,程不辞却被扯得弯了腰。
    谢嘉遇喃喃地问出声,“哥?你去……”只是话没说完,他又睡了过去。
    睡梦中,谢嘉遇恍然感到左眼皮上一瞬温热,还有些痒,不过那道温热很快就被一个稍微冰冷的物体抚掉了。
    窗帘被拉上,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三分钟后,程不辞走出了民宿。
    他看错了,外面的雨并没有停,只是又细又小,要在距离灯光很近的位置才能看得清。
    晚上十一点,终于得知程不辞出国了的谢嘉遇站在民宿门口朝海边望去,周情递了干毛巾让他赶紧擦擦身上的雨水。
    “我早上九点才醒,睡太沉了,今早有日出吗?”
    “昨天都说了,今天有雨,天气不好不可能看到太阳的。”
    “嗯,天气不好,好吧。”
    周情说错了,下雨也可以出太阳的。
    程不辞离开的次月,七月的上旬,鹏城下过好几场太阳雨。
    所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阁楼内的温度越来越高,程不辞说完那句缩在自己的壳子里度过余生的话后,谢嘉遇吻了上去。
    一触即离。
    程不辞这会儿脸红得不正常,也不知道是被温度烤得,还是因为越来越醉。
    没一会儿,他抵着谢嘉遇的肩睡着了。
    谢嘉遇缓缓将程不辞放平在被褥上,再把毛毯抻开给人披好,而后将窗户拉开一条缝。
    此时阁楼外传来一道尖锐的“咯吱”声,像木板相互挤压闹出的动静。
    一两秒后,一声压低的“嘘——”也传了进来。
    谢嘉遇走过去拉开了阁楼门。
    热气一瞬间扑面而来,钟翊和亚伯皆色显尴尬,青山则叉着腰气呼呼地盯着谢嘉遇,不过再仔细看,会发现这男孩脸上委屈居多,眼眶红彤彤的。
    孟攸站在三人最后,看见谢嘉遇后立刻义正言辞但声量不大道:“我警告过他们三个,偷听不好,可钟先生让我闭嘴。”
    钟翊佯装不满地回头看孟攸一眼,“我明明说的是‘小孟你先不要讲话’。”
    “一个意思。”孟攸反驳。
    “哪里一个意思,你跟谢嘉遇告状那词显得我语气很不好的样子。”钟翊顺势下了楼梯,“我必须给你好好掰扯掰扯这事儿,你不能冤枉我,好歹也是十四岁就上大学的人……”
    谢嘉遇随手关上阁楼门,跟着他们下了楼。
    客厅壁炉里的火快熄了,亚伯往里面添了几根柴,道:“你们聊吧。”走前他又朝青山抬抬手,“青山,你去睡觉。”
    尽管不情愿,但青山还是起身离开了。
    钟翊另外燃了只小炉子,煮上了燕麦牛奶,“Sirius在华尔街还是个小助理时,有次为了项目跟一伙俄罗斯客户拼酒,结果胃给喝伤了,后来他就很少喝酒了,但我看他今晚没少喝,估计醉得严重。”
    谢嘉遇递给孟攸一条毛毯,自己也披上一条,“我和程不辞分开十年……又五个月,这期间他的所有事情我都不知道。”他看向钟翊,缓缓道:“钟先生方便跟我讲讲么?”
    “从哪里开始讲?呃……我们认识开始?”
    谢嘉遇想到什么,问:“我记得第一次见钟先生的时候,钟先生说起过自己是我哥的救命恩人?”
    “……啊?啊!”钟翊想起来,“这事儿……有点那啥,但也不会不方便说,因为知道的人其实挺多的。”
    程不辞在Columbia University念书的第二年,他的室友Max死在了宿舍,他则因为某些原因被警方锁定为第一嫌疑人。
    “当年法医向警方披露的Max的死亡时间在11月12日晚上十一点至凌晨一点之间,但Sirius报警说他室友死了是在16日凌晨……而且Sirius发现Max尸体的原因也、也特别奇葩。”
    谢嘉遇隆起眉心,“怎么讲?”
    钟翊也皱起眉,道:“做梦梦见的。”
    2018年11月15日,纽约迎来是年冬的第一场雪,这场突如其来的降雪从下午两点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最后转为降雨。
    晚十点,程不辞兼职结束,冒着雨赶在十点半宿舍门禁前一分钟进了楼,上楼时一位同学同他打招呼,两人寒暄几句后对方提起他好几天没看见Max,问程不辞Max最近在忙碌什么。
    虽是同班同学还是室友,但程不辞和Max的关系并不匪浅,因为要赚钱、攒钱还债,除上课、同导师交流学习和完成作业的时间外,程不辞的空闲时间几乎被七八种兼职瓜分到精确的秒钟,可以说,他跟室友Max的交集几乎为零。
    不过听到同学说很久没看见Max,程不辞也回想起来,他也有好几天没见到Max了,而且似乎是从周一开始的。
    Max是个十级网瘾患者,每天放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寝室打游戏,一打就是一整宿,然后第二天在课上补觉,但这几天晚上回到寝室时,程不辞都没在对方的游戏椅里看见人。
    “不会是真退学走了吧?有钱人家的少爷就是任性哈!”对方笑着揶揄了两句。
    因为考试作弊、GPA不达标、无法按时完成课程、长期缺勤、打架斗殴等严重违反校规的情况,Max早在半个月前就遭校方劝退这事,程不辞是知道的,于是那人随口一揶揄,他后面便没有再当回事儿。
    直到16号凌晨,Max突兀地闯进梦中的那片海滩,搅扰了他的美梦。
    对方向他哭诉:“cheng,there is a mouse gnawing on my toes!(有老鼠在啃食我的脚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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