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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章 宣示主权

    出餐厅时还不到下午一点,程不辞从侍应生手里接过肚子吃得溜圆的安哥拉兔,转身就瞧见路边道路指示牌下谢嘉遇正弯腰跟一个穿着单薄的小男孩聊些什么。
    程不辞抬脚走了过去,发现对方正在出售手里的电影票。
    哪个地方都有黄牛,景点下赚得就是那些打眼看过去就知道其不是本地人的游客的钱。
    不过这里的黄牛大多是孩子,而且伪装得可怜,因此大多从外地来的游客都会愿意买单。
    程不辞看见谢嘉遇偏头朝他看了一眼,然后笑着拿出钱包从男孩手里买了两张票。
    “哥,请你看电影啊。”谢嘉遇晃了晃手里的电影票,“我也是赶上好时候了,几个月前就听说《蜘蛛侠4》在北美正式上映,那时候还在想国内什么时候才能看呢。”
    谢嘉遇朝程不辞走了几步,又道:“哥,一起去看吧,我看票上这时间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四十分钟,不过这个影院在哪里啊?”
    程不辞闻言垂眸扫了一眼票根,眉梢轻轻一扬,挺巧,这个影院他几个月前刚和钟翊一起去过,让人……记忆尤深。
    在对面的布鲁克林区,位置有些偏,不太好找。
    程不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明明前一秒还在巴不得跟谢嘉遇老死不相往来,后一秒就朝人道:“跟我来吧。”
    从桥上迎风穿过,沿着第六大道走了一段距离,在两栋居民楼之间,程不辞带着谢嘉遇拐上一条窄窄的昏暗小路,路的尽头是一家装潢看着很像酒吧的小型影院,里面几乎没什么人,爆米花的香味倒是甜得腻人。
    谢嘉遇丝毫没意识到什么,似乎连洁癖也忘记了,直到检完票找到位置坐下并且在看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影片剧情,才后知后觉自己被骗了。
    “蜘蛛侠怎么还没出来?他不是主角么?”他借着银幕的光把电影票根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最后偷偷瞄了程不辞一眼,用舌尖顶着腮帮往后倒在椅背上,“挂羊头卖狗肉啊!”
    票根上写着《蜘蛛侠4》,实际上放的是他也不知道叫什么的爱情片。
    程不辞很轻地笑一声,笑声被电影角色的台词声掩盖。
    “不行,我得去找经理理论一下……”
    说着谢嘉遇站起来就要往外边走,程不辞问:“你看过前几部吗?”
    谢嘉遇不动作了。
    “我很少看电影,蜘蛛侠的系列影片我都没看过,所以你请我直接看4,”程不辞顿了顿,道:“说实话我大概会看不懂。”
    “就这个吧,至少能看明白,下一步大概是女主角的父亲要用手段拆散男女主了。”
    谢嘉遇朝银幕看去,随后又扫了一眼原位置,最后慢吞吞地坐回去,“哥是怎么知道的?我看女主父亲挺喜欢男主角的啊。”
    沉默了片刻后,程不辞才回:“影片开头有讲女主角父亲得知男主角是女主角的上司后,父亲让女儿跟上司要打好关系,自己也经常去拜访男主角。现在,女儿的职位和男主角一样高,这位父亲反而开始对男主角越来越冷淡。”
    “你再看这场晚宴,女主角的父亲一直在跟女儿使眼色让她去跟大boss(老板)敬酒,这在前面也提到过,大boss第一次见女主角的时候就失了魂,因为觉得女主角长得很像自己已故的妻子。”
    谢嘉遇将信将疑地往下看,后续故事的发展果真如程不辞所讲,女主角事业蒸蒸日上,准备和男主谈婚论嫁的时候,女主角的父亲认为男主角对女主角的发展前途已经没有帮助,开始劝说女儿将眼光放得更长远一些,比如大boss。
    “哥以前是不是看过这个电影?”谢嘉遇问。
    “没有。”
    “那猜得好准啊。”
    谢嘉遇赞叹完又问道:“哥觉得女主角最后会和谁在一起?”
    “谢先生觉得呢?”程不辞反问。
    “我觉得是男主角,他毕竟是主角嘛。”
    “大boss也是主角之一。”
    谢嘉遇问为什么是大boss。
    程不辞想了想回复:“大概是我们国人爱说的——嗯,门当户对吧。”
    谢嘉遇说他不想看这个结局了。
    在影片里的女主角做出最终决定前,程不辞和谢嘉遇出了影院。
    下午四点,头顶天空粉橘,两人沿着大道往来时的路走,附近的游客也多了起来。
    安哥拉兔被程不辞抱着睡了一个下午,这会儿醒了便被丢在地上自己往前蹦着走,等到上了桥,很快吸引到一群帅哥靓女的注意。
    “哇!是兔子!好可爱啊!”
    “我哩个乖乖,这兔子长恁胖呐。”
    “好像一个兔球啊哈哈哈哈哈哈……”
    “好可爱好萌,快快拿我手机拍个照……能合照吗?”
    “……”
    明明不是春季,但这只雄性安哥拉兔却异常兴奋,在一声声“好可爱啊”,“萌死了”的夸奖中直往女孩身前跑,程不辞扯了扯牵引绳想把它拉回来,它在半空翻了个身朝身后蹬腿。
    紧接着,女孩们把目光放到了程不辞身上。
    “……Excuse me, handsome.Is that your rabbit?(请问是你的兔子吗?)”
    程不辞暗自叹一口气,点头。
    “Chinese?(中国人?)”对方又试探性地问。
    程不辞答道:“中国人。”
    那群女孩们当即雀跃起来,“我们也是哈哈哈,没想到出个国跟没出一样,上个月我们在科隆的霍亨索伦桥上也遇见好几位东北婶子和大叔。”
    “我们可以和你的兔子拍照吗?”
    “它叫什么名字啊?实在是太可爱了,这是什么品种的兔子?”
    程不辞笑了笑,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没有名字,安哥拉兔。”
    女孩们很快一个接一个抱着安哥拉兔开始拍照,其中一个女孩拍完照就一直盯着程不辞看,期间还有一个女孩一直在用胳膊肘轻轻撞她。
    程不辞专注于不远处一个卖新鲜洋桔梗的老奶奶身上,是谢嘉遇先发现了女孩的视线。他抿了抿唇,小跑着去买了一枝粉色洋桔梗,回来后掐掉底部大半的花梗,不由分说地插进了程不辞棉服拉链的链孔里。
    巧合的是,他们两人今日的外衣款式和版型十分接近,连颜色也差不太多,一个湖蓝一个藏蓝,不细看的话很像是情侣款,再加上两人站一起非常养眼,以及后来受到关注的一方那偏向宣示主权的行为,两个女孩当即就悟了。
    “我说刚才那位冷脸帅哥怎么一直站在他身边啊,原来……”
    “果然啊,长得帅的男生都是有男朋友的,宝贝儿你没希望了。”
    程不辞垂眸看了一眼胸前的粉色洋桔梗,两个女孩嘀咕的声音不小,他听见了。
    拿准了他准备拔掉花的动作,谢嘉遇伸手摁住了程不辞的手腕,另一只手往旁边一指,“看,他们好像在求婚嗳。”
    谢嘉遇的话顿时让沉迷拍照的女孩们产生了兴趣,她们放下安哥拉兔后一个个朝现阶段的人群焦点去张望。
    大桥上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上映一场告白或求婚仪式,还在上大学的时候,程不辞每每路过这里,十次里有七八次会遇到类似的罗曼蒂克场景。
    “谢嘉遇,手。”程不辞淡然地提醒。
    “哦,好。”
    谢嘉遇动作缓慢地收回手,旋即眼疾手快地把洋桔梗抽了出来。
    “我先替哥保存着。”
    程不辞这次用了大力气把安哥拉兔扯回来,然后捏住它的后颈皮将其提起来。这个动作让兔子感到不舒服,一双后腿朝人又踢蹬几脚,不过自然是连对方的一根毛都没踢着。
    寒冷冬日的夕阳不会带来额外火热的温度,犹如一位宽厚的老者,带给人的只有宁静和祥和。
    步道上打卡拍照的游人很多,东河两畔高楼鳞次栉比,灯火细碎,冷风带走了整条河岸的艳丽和浮华。
    程不辞没有观赏落日的情衷,原本来这里就是为了躲谢嘉遇,结果人不仅没躲过去不说,反而还陪人看了一场电影,让人待在自己眼皮底下一整个下午的时间。
    “这就走了吗?”谢嘉遇跟在他身后问。
    “你不用跟着我。”程不辞道:“如果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话。”
    谢嘉遇说着“没事可做”,伸手拉了一下程不辞的外套。
    “我开了车来,”谢嘉遇接着絮絮叨叨道:“哥,你知道么,港城驾照好难考的,我考了一年才考过,大二到了科隆才申请到国际驾照,不过幸好是这样,港城驾照在纽约不能用来着……我车技还不错,反正顺路,一起回去吧。”
    “不必。”程不辞没什么情绪地回。
    “顺路为什么不可以一起回去?”谢嘉遇嘴角下撇,“哥,这些天你总是在拒绝我,你就那么排斥……或者换个词……不信任我吗?”
    “谢先生有自己的想法和态度,可以提出请求,而我同样有拒绝的权利。”程不辞没回身,他换了一个让安哥拉兔更加舒服的抱姿,轻松地挣开了谢嘉遇的手往桥下走。
    指尖上少了些布料,谢嘉遇觉得他的心也骤然间空落落的。
    好像比找到人之前更显空荡。
    以前是有期翼,总觉得只要找到人,一切问题就都能够迎刃而解了。
    程不辞当年不辞而别的缘由,是因为自己毕业当晚的那些话,还是因为他们经历一切的诱因是肖又言。
    是开端的荒诞,还是收场的差池?
    这些让人产生误会后的深刻解释,他在心里早排练了成千上万遍。
    可事实偏偏那么不如意,他有千言万语想对程不辞诉诸出来,可程不辞总在躲避,当年出走时走得那么干脆利落,如今再见却是这般畏畏缩缩。
    谢嘉遇可以肯定,程不辞十分清楚他来此绝非出于报复目的。
    对方只是刻意地装作不知情罢了。
    他不愿意将那个答案高清化处理,藏在心和脑的深处以此达成自我麻痹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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