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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谢嘉遇”【+忆】

    店长办公室,一进门,钟翊就把门反锁上了。
    程不辞给办公桌上的花瓶换了水,又将洋桔梗最外层已经枯萎蔫巴的花瓣一一揪下,看着对方伸出大长腿将沙发旁的一张电脑椅勾到对面大爷似地翘起二郎腿坐下。
    “我听着他的声音很耳熟呢,”钟翊随手拿起桌面上的节日日历本,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上面简单几笔勾出人物线条,“是不是你家那个圆滚滚的初恋音?”
    钟翊口中的“圆滚滚”就是那个球型机器人,“初恋音”指的是机器人里录制的十年前谢嘉遇说的话。
    一开始程不辞是打死不说机器人里不属于机械电子发音的人是谁的,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是不是他对象,后来被一遍遍问烦了才说那是他初恋。
    那会儿钟翊以为程不辞是被甩的一方,还为其义愤填膺地打抱不平,说把他甩了的人眼睛一定是被雅典娜挖了。后来得知程不辞才是甩人的一方,再去他家听到圆滚滚的初恋音,钟翊都会骂程不辞脑子结构是海绵宝宝。
    都是坑,一挤还满手水。
    “长得挺好看的。”他把节日日历转了个面。
    日历右下角的空白处,钟翊画了一个Q版的谢嘉遇人物小像,他观察得很仔细,QQ人的左眼眼皮上方还多了一点月牙形的高光。
    “是,嗯。”程不辞没有否认。
    “你们是准备复合了?”钟翊挑起眉梢问。
    程不辞不赞一词。
    “一直没敢问你,他叫什么名字啊?”钟翊又问。
    程不辞垂眸睨他一眼,从收纳盒里抽出一份文件,强硬地转移了话题:“这么闲?你后天不是回国办画展么,这两天不倒时差也不跟助手协商办展的事?”
    钟翊“啧”了一声,倒在椅背上仰面转了一圈,过了片刻,他把铅笔插回笔筒,慢悠悠道:“你要是不跟我说他叫什么,我现在就去跟他说咱俩是一对。嗳——劝他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天涯何处无芳草……”
    程不辞气定神闲地在最后两页纸上签下自己的大名,阖上文件时看见钟翊正准备开门。
    “谢嘉遇。”
    钟翊转过身倚着门板笑了。
    “老弟啊,你怎么想?”
    怎么想?
    程不辞垂下头苦笑一声。
    “下雪那晚,我看着他从餐厅对面的马路走来,当时心里就在想啊,十年后的谢嘉遇和十八岁的时候好像没什么两样,无非是鼻梁更高,眼睛更有神,脸颊上少了肉还长高不少……笑起来和以前一样。”
    “在此之后,我有些生气。那天他穿得很薄,走近时我看见他鼻子冻得很红,圣诞老人的酒槽鼻一样,他还跟我说什么,谈生意凑巧路过。”
    “……他撒谎的时候睫毛总抖。”
    一直都是如此,十年前就是这样。
    笑倾城?
    2016年夏秋,鹏城强对流天气频繁,五月底几场暴雨过后,高湿闷热的天气从六月份一直持续到九月份,贯穿整个毕业季和开学季。
    六月八日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毕业散伙饭吃完刚过十点,尽管这群毕业生大多成年,班主任老马依旧没有安排酒水,一箱一箱的果粒橙伺候着,因此大家离席时不光脑子清醒,还觉得不够尽兴,纷纷自寻第二波欢乐。
    程不辞和谢嘉遇是最后离开饭店的,外面刚下过雨地面还很湿,出门时谁也没叫车,沿着闹哄哄的马路慢悠悠地往谢家的方向走。走到一棵榕树下时,借着粗壮的树干和垂落下来的茂密根系的遮挡,最先由谢嘉遇挑逗引起的,两人接了一个绵长又燥热的吻。
    谢嘉遇说他今晚不想回家,想去程不辞住的地方。
    程不辞看穿他的心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一手拎伞一手牵着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某个十字路口,谢嘉遇发现东西向公路竟跟他家和程不辞家互为反方向,只是他还未来得及猜测程不辞会带他往哪个方向拐,他那群狐朋狗友就打来了电话。
    “大家都在金利时代呢,就差你了哈,麻溜点过来。”对面说完就断了电话。
    “傻帽玩意儿,竟敢使唤爷爷我!”谢嘉遇愤愤地收回手机。
    “朋友叫你去玩?”程不辞问。
    “昂,”谢嘉遇抓着程不辞的手晃了晃,“……哥,你陪我一起吧。”
    “你和朋友聚会,我去不太合适。”程不辞道。
    “哪里不合适?”谢嘉遇撇撇嘴,凑上前缠人,“去吧去吧,哥……”
    程不辞问:“喝酒吗?”
    “会吧,没成年我们都有人敢抱瓶……”谢嘉遇话没说完紧急刹了车,“反正毕业了,今晚肯定放开了玩啊。也就老马担心这个害怕那个的,我都在想,果粒橙要是喝完了他是不是还得出去抱几箱AD钙回来一人发一排。”
    程不辞轻轻地捏着谢嘉遇的指尖,他从来不会干涉谢嘉遇的交际,以防万一,他跟谢嘉遇说先去药房买些解酒药,“不然你那群朋友一人灌一杯你得喝个胃穿孔。”
    这边话刚说完,谢嘉遇的手机又急躁地吵起来。
    谢嘉遇掐了电话:“叫美团跑腿送吧,实在不想动了。”
    程不辞“嗯”一声,在软件上叫了车,退出APP后又在小程序上搜索金利时代附近的药店点单买解酒药。
    两人抵达金利时代是在二十分钟后,上楼前程不辞拿到了解酒药,谢嘉遇的电话又响起来。
    这次谢嘉遇没惯着对面,一接听就朝对方吼着催魂呢。
    “到楼下了,一路上打十几个电话,你家炫富是看话费消费吗?”
    对面“嘿嘿嘿”几声,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扯着嗓子大喊:“老林女朋友来之前在会展中心的COVA订了一个蛋糕,下单时也没看能不能外送,等了两个小时发现是需要到店取的,我想着问你来这里顺不顺路,顺路的话就直接帮忙取了。”
    “不顺。”谢嘉遇没什么好脾气地回,伸手去牵程不辞的手。
    程不辞用口型对他说了一句“稍等”,朝他指了指手里的药瓶摇摇头。
    谢嘉遇凑近看了一眼,这哪里是解酒制剂,分明是止咳糖浆。这两个的药瓶颜色和体型很像,估计是放在同一药架区域被错拿了。
    “你先等会儿。”谢嘉遇对电话里的人道。
    “我亲自跑一趟药房吧,”程不辞道,“刚听见你电话里说有东西要拿过来?”
    谢嘉遇先是吐槽了一句“这也能搞错”,然后才答道:“我一朋友他对象订了个蛋糕,只能到店里取,问我们顺不顺路能不能一道取了。”
    程不辞问:“蛋糕房在哪里?”
    “会展中心,COVA家的。”谢嘉遇说着突然摸着鼻子抬起了头,“好像又下雨了。”
    天气预报报道的今天是中雨,但从下午一点开始,降雨量和达到暴雨的标准几乎没有区别,出考场那会儿雨才小点,吃饭时彻底停了。
    现在又开始落滴星雨,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下大。
    “和药房隔了两条街,”程不辞顺手抹掉谢嘉遇眉心的一滴水,“你先上去吧,蛋糕我买药途中可以一块取了。”
    “咱俩一起去吧。”谢嘉遇不是很想和程不辞分开。
    “下雨了,”程不辞举起手里的伞,“这把伞太小,如果雨下得大我们两个都会淋湿。而且你朋友不是已经催你很久了么,这地方也不远,我坐地铁过去,回来可能得叫车要慢点,估计半个小时左右就跑一个来回了。”
    谢嘉遇不太开心地沉默着,用眼神控诉程不辞真狠心,程不辞被他幽怨的表情逗得笑出声,而后将人带到光线黯淡的角落。
    一个触之即离的亲昵落在对方唇角,随后他伸指戳了戳谢嘉遇的眉心:“我很快回来。”
    谢嘉遇嘟囔着:“什么啊,我又不是为了这个,亲完就走么?程渣男。”
    程不辞撑开伞,将人往门的方向推了推:“还笑呢,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哥回来的后给我一个贵重的啊。”谢嘉遇肆无忌惮地加重得了便宜还卖乖。
    程不辞背过身走进雨里,穿过人行道左转走到路口进了地铁站。
    花了八分钟到药房买了解酒药,出门时刚好十一点,地铁末班车是赶不上了。
    路边打上车去会展中心,程不辞拿到蛋糕出来那会儿雨下得比进去前大不少,后面等车也等了好一会儿。
    路上意外地有些堵车,前车窗的雨刮器有节奏地工作着,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在眸中时而清晰时而朦胧。司机瞥了副驾上的程不辞一眼,看到他膝上的蛋糕盒子,说今晚拉了许多高三毕业生,都是从这个饭店到那个KTV,从那个酒吧到这个酒店的。
    司机:“给女朋友带的?这蛋糕不便宜吧。”
    程不辞抬眸看他一眼,对方侧过身一只胳膊搭上方向盘,道:“这包装盒我见过,我女儿有次带回来一个,开始我还以为里面装的是包或鞋啊,结果打开一看是块蛋糕,她说这蛋糕是什么什么嗷哇还是啊哦的,就那么巴掌大点要几百块……”
    程不辞没作回复,谢嘉遇不喜欢吃甜品,他也从来没给人买过自己认知里的甜品,对方有些洁癖,路边狭小门店里的东西基本不会碰。同样的,和谢嘉遇交好的那群朋友又怎么会去吃十几二十几块钱的网红小蛋糕。
    堵车的时间不算短,期间谢嘉遇给程不辞发了消息问怎么还没有回来,程不辞打断司机责备现在孩子不懂节俭的话,询问他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
    “你看前面车灯堵老远呢,”司机抬起屁股朝前方扫了一眼,不太耐烦地开口,“估计没个二十分钟下不来。”
    “雨下太大了,堵车,至少需要二十分钟才到。”程不辞回复谢嘉遇。
    对方回了一个悲愤痛哭的表情包。
    “那你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下去接你……”
    司机接着未说完的话继续责备,说得程不辞有些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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