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御书房,皇帝真让人把二皇子推进来了,
    二皇子的腿骨折了,一条腿裹着厚厚的夹板,也不知道是被踩的还是被打的,总之现在人躺在轮椅上起不来,需要旁人扶,到了皇帝这儿,礼不可废,二皇子需要从轮椅上起来,向皇帝行礼问安,
    但是推着轮椅的仆从看着站在旁侧的秦恭,浑身冒着冷气,仆从战战兢兢,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一幕,扶着轮椅的手不自觉地又松开了。
    昨日如果不是秦国公和秦国公夫人及时赶到,把人拦了下来,二皇子就不仅是腿骨折了,秦家大爷下的是狠手,仆从到现在都心有余悸,也亏了昨日秦国公和国公夫人来的凑巧。
    二皇子这会儿躺在轮椅上,不知道是为了装出憔悴的样子,还是因为确实怕了,整个人蔫蔫的,头都不抬起来,
    被仆从扶起来之后,对着龙椅上的皇帝有气无力地唤了声,“父皇安。”
    皇帝看到他这个倒霉样子就心里来气。
    皇帝眉心重重一拧,他膝下子嗣本就不丰,于他而言,女子不过是闲暇点缀,能担得起这万里江山的子孙,方是心头所重,可惜早年戎马倥偬,打下这王朝的基业后,又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奏疏里,对子嗣的教养,终究是疏忽了。
    贵妃当年诞下此子时,也曾粉雕玉琢,连钦天监都赞其“贵气天成”,如今看来,那些话也是奉承居多,谁敢说天家皇子一句不是?
    此刻,看着二皇子这副软泥模样,即便被人架着,伤腿也止不住地打颤,皇帝眼底的锐利寒光,最终沉沉落在了秦恭身上。
    皇帝并不在意二皇子的伤情,他现在内心非常失望,早年皇帝在打天下的时候,一穷二白,靠着一身的力气和武力,在刀山血海里受过的伤不知道有多少,腹背被捅穿,血流了一地,草草包扎一下,照样第二天提枪上阵,要上去打仗,二皇子现在不过是腿骨折了,就这副扶不起来的模样。
    二皇子跟没有骨头一样,倚靠着仆从站着,跟旁边的秦恭,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皇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不过一扫,心中已有了计较。
    “你做了什么?”皇帝的声音不高,但是其中的威严不言而喻,皇帝锐利的眼神一落下,就直接刺向了受伤的二皇子,二皇子正倚着仆从喘气,冷不丁被皇帝这么一扫,后背都挺直了些。
    错……错的又不是他!
    二皇子愕然抬头,然后对上了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的深不可测的视线。
    而更让二皇子心惊的是,秦恭的目光也扫了过来,冰冷如刀,一寸寸剐着他。
    二皇子瞪回去又不敢。
    皇宫里一片肃穆,傅九跟着大爷出来的时候,大爷的脸色未变,傅九紧随秦恭翻身上马,两人一前一后疾驰回国公府,
    自昨日起,搜寻的人手已加派数倍,却如国公夫人所说,劫走大奶奶温棠和淮哥儿的人行事缜密,抹去了一切痕迹,此人必是极熟悉大奶奶行踪,甚至……是很熟悉大奶奶之人。
    傅九心头沉甸甸的,狠狠一甩马鞭,前头秦恭的身影更快,很快,秦国公府的朱门在望,
    秦恭翻身下马,黑色官袍下摆沾了泥水也浑然不顾,他大步跨入府门。
    秦国公夫人在里面等候多时。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如果不是皇帝及时地压下来,这件事恐怕现在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到时候压在秦恭头上的罪名可不小,
    轻则说他性情暴戾,重则斥其恃功而骄,目中无人。
    距离温棠和孩子失踪,又多过去了一天,别说多过去一天,就是多过去半个时辰,秦国公夫人都越发难受。
    “大爷回府了。”
    小厮的通报声带着急促,秦国公夫人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立刻从椅子上起来,然后走到门口,果然远远地看见秦恭大步朝这边走来。
    旁边的傅九看见国公夫人迎了出来,立刻上前,“国公夫人,元夫人现在可还在府中?”
    自从知道温棠跟外孙都是因为从她那儿回去,然后这才在路上遭遇了意外之后,元夫人大受打击,在自己的院子里根本待不下去,
    国公夫人看她精神恍然的模样,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待着,于是让元夫人一直都待在秦府,
    等了这许多天的消息了,元夫人从一开始的期待到后来的麻木,秦国公夫人现在都不将派人出去找的消息告知于她。
    秦国公夫人让旁边的婆子过来,然后引着傅九去找元夫人。
    傅九立刻跟着婆子朝着元夫人所在的院落过去,
    秦国公夫人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了秦恭脸上,秦恭这些日子不仅在边关夙兴夜寐,而且在边关遭遇险情,快马加鞭连夜赶回京城,之后又立马回府,可以说这段时间根本没有好好地休息过,
    现在乍一回府,更是毫无休息的机会,昨夜又彻夜未眠,清晨一大早就被皇帝强召进宫,
    秦恭下巴那儿冒出了青黑的胡茬,向来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乱了几缕,官袍下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整个人变得有些不修边幅。
    周婆子知道大爷从宫中回来了,立刻小跑着过来,想探查情况,冷不丁看见大爷的模样,先是愣了愣,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上前,秦国公夫人看了她一眼,周婆子这才退到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不言语。
    屋子里的夏姐儿从昨天夜里睡觉之前就一直等着爹爹回来,只是因为中午的时候哭累了,所以早早地就睡着了,
    一大清早,夏姐儿醒了,便急着下地去找秦恭,旁边的丫鬟知道大爷出门了,哪能让夏姐儿出去找,只能连哄带骗地让小小姐安静下来。
    现在秦恭回来了,丫鬟便怎么也劝不住夏姐儿,她三两下就挣脱了丫鬟的怀抱,非要去找秦恭。
    夏姐儿跑出去了,丫鬟也立刻跟着出去了,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把二奶奶带过来的话本拿上,这些话本都是可以读给小孩子听的——
    雨终于落了下来,敲打着屋顶瓦片,噼啪作响。
    今日送饭的,只有那两个沉默的婆子。那总爱偷偷觑她一眼,有时还会小声劝她“多吃点”的小丫鬟,不见了踪影。
    婆子们低着头,一言不发,动作僵硬地放下食盒,待温棠勉强用了半碗,便迅速收拾碗碟,转身欲走。
    “那个小丫鬟呢?她今天怎么没来?”温棠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响起。
    她看向两个婆子,但那两个婆子今日实在沉默的厉害,不仅不回答,甚至连头都没回,更加快了脚步,
    走出门后,立刻“哐当”一声锁紧了房门。
    门关上后,屋子里面一片安静。
    雨声更大了,织成一片白茫茫的帘幕。温棠走到唯一的窗边望去,
    偌大的庭院空寂无人,只有几株老树,一座孤亭,亭中白玉圆桌旁立着个大水缸,缸里早已没了夏日的芙蕖翠盖,只余几枝枯败的残荷在风雨中飘摇。
    雨水砸在缸中水面,溅起浑浊的水花,哗哗声几乎淹没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这次,直到那道脚步声停在门口,温棠才反应过来有人来了。
    跟昨晚一样,那道脚步声停在门口后便再没了动静,一直静静的站在门口。
    因为现在是白日,白日里光线尚明,一道颀长而沉默的影子清晰地投在紧闭的门扉上。
    “谁?”
    温棠走到了门口,直接开口问。
    外面的人一直没有应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就在温棠以为那个人会像昨晚一样离开的时候,一只手把门推开了。
    戴着面具的身影踏入屋内,那面具,与劫走她那日所见,一模一样。冰冷的光泽刺得温棠心底泛起恶寒,
    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别说五官轮廓,连一丝眼神都窥探不到。
    他往前走了一步,温棠冷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那个面具上。
    那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转过身,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温棠眼中,似乎并不害怕温棠手中可能藏有利器,
    他背过身来,当着温棠的面,伸手把门缓缓地关上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色也越发阴沉,随着门的缝隙越来越小,能透进屋里的光亮也越来越少,那张戴着面具的脸越发让人难看清楚。
    随着哐当一声,门彻底被关上了,光亮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屋子里的空间瞬间变得狭小起来,
    温棠的心跟着沉了沉。
    那人此时也缓缓地转过身了,面具遮盖了他的长相,也掩去了他所有的神情。
    温棠看不清他,他却能看清温棠。
    看清楚她所有的警惕,防备,厌恶,恶心。
    他没说话,只是径直的越过她,然后坐到了椅子上,手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指节无意识地,一下下轻叩着桌面。
    笃,笃,笃……
    是敲桌子的声音,那一声声让温棠皱起了眉头。
    屋子里安静一片,没有人开口说话,直到坐在位子上的那个人把手搭在了桌子上的茶壶上,
    温棠似乎是注意到了这个动静,她转身过来,然后朝着那人的方向走去,她的手也放在了茶壶上,
    面具后面的人似乎是抬了一下眼,诧异她的这一举动,不过也没阻止,面具后的双眼看着温棠伸手把茶壶提起来,然后朝着他面前空的茶盏里面倒茶水。
    茶水汩汩而下,很快注满,溢了出来,濡湿了桌面,温棠恍若未觉,继续倒着。
    直到坐在位子上的人伸手,准备接过茶,指尖刚触到温热的杯壁时,
    温棠的手往前一伸,直取他下颌处的面具边缘,指尖用力上翻,
    面具却如同焊在男人的脸上一样,纹丝不动,
    她的手腕已被另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攥住,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
    那杯满溢的茶水被带翻,哗啦一声泼洒在地,空盏滚落,“啪”地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温棠没能把对方的面具掀掉,两个人的距离却骤然拉近,一股极淡却异常清晰的墨香钻入温棠鼻端。
    笔墨的味道?
    温棠动作一僵,对方似乎也无意纠缠,顺势松开了手,
    他起身,慢条斯理地掸去衣襟上溅到的几片茶叶,随即大步走向门口,推门而去。
    温棠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刚才那个人伸手拍衣裳的时候,一直掩在袖中的手短暂地露了出来,
    他似乎并没有刻意掩饰的意思,手背上的疤痕清晰可见,而这个疤痕,她先前也见到过。
    温棠先是怀疑自己的猜测,但是事实就摆在了眼前,身形高,皮肤白,手背上有疤痕……这些加在一起,不可能是巧合。
    温棠觉得荒谬的同时,心愈发沉了。
    他这种人,根本不能称之为人了。
    门外,婆子的声音传了进来,“大人,门可要锁起来?”
    “咔哒”一声,锁链落下,温棠冲到门边,只来得及捕捉到外面风雨晦暗的一线天光。
    惊雷炸响,暴雨如注。
    雨下的实在太大了,长长的回廊上面都有雨丝斜着打进来吹到人的身上,把人的衣裳都弄湿。
    长长的回廊上,雨丝被风裹挟着扑入,
    一身绯红官袍的男子踏着湿漉漉的地面缓步而行,雨雾濡湿了他的肩头,
    他抬手,解开面具系带,露出一张冷白的侧脸,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天色阴沉沉的,映衬着他的神色愈发阴郁。
    “大人……”回廊对面,有婆子冒着雨,伞都不打,然后急匆匆地从那边的月洞门穿过来,踏上回廊,浑身都湿透了,说话的声音气喘吁吁。
    “江夫人去您屋子里了。”婆子刚一抬头,瞥见大人的脸色,才想起今天早上,那丫鬟被搜出来屋子里藏着首饰,然后被人拖了出去,婆子一想到这儿,牙关就忍不住打颤,
    但是江夫人是大人的亲生母亲,江夫人硬要闯进屋子,她们实在不敢怠慢,也不敢强来,只能跑过来禀告大人。
    章尧扫了婆子一眼,婆子越发战战兢兢的把头低下。
    风雨声更急,雷声滚滚。
    “这孩子发热,不请大夫来,这是要做什么?”屋子里面传来江夫人沉痛的声音,
    旁边围着的仆从不敢上前强硬地拦着江夫人,但也不让江夫人把孩子抱起来。
    这几个仆从也急的团团转,大人不管这个孩子,那他们也只能遵从大人的命令,但是江夫人现在又进来了,硬是要把孩子抱出去,还非要请大夫过来,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到底是听大人的?还是听大人母亲的?
    “江夫人,大人未曾说要请大夫过来。您先把孩子放下来,您把孩子这样抱着,孩子也不舒服,可是?”一个仆从上前,苦口婆心地劝,才刚说了这么几句话,就看见门口出现了大人的身影,
    大人站在那里,一身绯红,在这阴沉沉的雷雨天里,显得突兀,仆从当即就不敢讲话了,
    仆从赶紧上前向大人回话,把江夫人来这儿的前因后果讲清楚,可不是他们办事不力,实在是没办法。
    章尧挥了挥手,几个仆从赶紧出去,留下大人和江夫人在屋子里站着。
    江夫人望着章尧,又低头看了一眼皱着眉的淮哥儿,她面色都是呆滞的,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快请大夫来……”
    江夫人说完这句话后,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几步上前就走到了章尧面前,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手拽的很紧,一个巴掌抬起来,就在快要扇上去的那一刹那,
    她看清他眉骨,和额上狰狞的疤痕,抬起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她克制着自己,浑身却开始抖起来。
    “母亲说的话,儿子自然听。母亲说要请大夫,那便请吧。”他的语气风轻云淡,淡到江夫人几乎快晕了过去。
    “那屋子里的是谁?”
    江夫人几乎快站不稳了,眼前开始泛黑,这些天,总有人往长长的回廊尽头,那间院落里送饭菜,送衣裳……
    章尧径自在椅上坐下,随手将面具抛在桌上,身体向后随意一靠。
    章尧对这个孩子没恶意,但也谈不上喜欢,这是秦恭的种,孩子染了风寒,病了,得去找秦恭,而不是找他。
    他没回答她的话,可江夫人现在怎么可能不明白。
    淮哥儿难受地在那里哼哼,江夫人突然惊醒,立刻走出去,让婆子立刻让大夫过来,必须立刻过来。
    婆子听了江夫人的命令,先是忍不住朝屋子里望了眼大人的方向,然后又听见江夫人陡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在她印象里,这位江夫人是个面团性子,刚进这个府邸的时候,不管是丫鬟仆从偷懒,还是婆子在小厨房里贪吃,江夫人都唯唯诺诺的,不发一言,
    可是现在,声音陡然拔高呵斥起来,也让婆子吓了一大跳,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江夫人冷冷的眼神刺到她了,反正大人也未反对,婆子忙不迭跑出去让大夫过来。
    天,彻底黑透了——
    京城里也是滂沱大雨。
    秦府笼罩在一片昏沉的雨幕中。
    元夫人再一次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回忆了一遍,周婆子也站在边上回忆那天发生的种种细节。
    京城中与秦恭有过节,且有动机的,首推二皇子,但昨夜秦恭已派人将二皇子府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那番恶语,不过是二皇子酒后泄愤,却白白耽误了宝贵的时辰。
    秦恭问元夫人最近与她经常来往的是什么人?
    元夫人说了江氏。秦恭再问可还有其他什么人?
    元夫人不是那种喜欢广交朋友的人,与她来往的大都是往年相识的那些人,最近也没有新结交的人。
    元夫人说了只有江氏之后,旁边站着的周婆子就已经愣住了,低着头,站在那里,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等她把头抬起来的时候,就看见大爷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打晕你的,是个男子。”秦恭仿佛失去了耐心一样,语气毫无起伏。
    元夫人听的心头一紧,这些天,她不仅担忧他们母子二人的去向,也担心秦恭回来后的做法,一个女子被人掳走,会发生什么?就算未曾发生什么,秦恭会这么认为吗?
    他还会继续找吗?
    元夫人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周婆子的脸色更苍白,那天她被打晕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面具一闪而过,但是就那个人的身形还有力道,绝对是个男子无疑,还有那人抬手时,衣袖滑落露出的,异常冷白的手背,有个答案仿佛呼之欲出一样。
    傅九把元夫人和周婆子送了出去,然后又走回来,进屋,“爷,现在……”
    秦恭,“章尧人呢?”
    傅九顿时有些不明所以,章尧已经在那场混战过后,失踪多日,就连范将军都不曾派兵继续寻找,
    傅九忽地心有所感,抬起了头。
    “边关。”简短的二字。
    “边关?”傅九听见大爷说出这两个字,不禁跟着重复了一遍。
    外面,天色很昏沉,石板路湿滑,周婆子和一个丫鬟,一人一边,搀扶着元夫人,元夫人心不在焉的,脸上没什么血色。
    周婆子没说话,又何尝比元夫人好上半分?——
    皇帝派出镇压边关动乱的军队,在作战的第一日,未能讨得半分便宜,铩羽而归,范将军这些年在战场上不是白历练的,也是真把手下兵卒当兄弟,
    一到晚上,篝火噼啪作响,他就跟最普通的士兵挤在一块儿,捧着一模一样的粗粮饼子,就着浑浊的烈酒,大口吃喝,听他们扯闲儿,说说笑笑,
    兵士们心里都暖烘烘的,觉得将军看得起他们,是真跟自己一条心,再加上范将军治军向来严明,赏罚分明,从不克扣粮饷,
    底下人自然服他,打起仗来个个拼命。
    这次对上京城来的大军,范慎占尽天时地利,他早布下连环陷阱,
    反观京畿精锐,千里迢迢奔袭而来,人困马乏,鞍甲未卸便仓促接战。
    御书房里,皇帝的御案上又多了一封奏折。
    是秦恭上书的。
    皇帝念着他先前受伤,难得有些温情,见了奏折,沉思了会儿,朱批方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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