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2章

    打下手的先把鸭血切成了薄片,加了白醋和盐泡了片刻祛腥味。
    又在锅里煮开了从萧家拿来的猪骨浓汤块儿,往里又搁了葱姜、泡好的鸭血片、切成小段的鸭肠、鸭肝,加盐巴跟胡椒粉。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荠菜,热气腾腾的鸭血汤大功告成。
    苏榛做汤的时候,丽娘等人就把冷冻的酱香饼拿到铁锅上复烤,表皮没一会儿就钻出脆香的味儿。
    大伙儿配合默契,这种流水线作业就是格外的快,把靠山村的几人看得很是羡慕,心想往后他们围猎的时候也这么安排!
    不多时就忙完,二十几号人纷纷围上来,丽娘先就给每人盛上满满的热汤,叮嘱着:“天寒,先来口热的暖身!”
    大伙儿自是不会等,迫不及待端起就喝,“嘶溜”声此起彼伏的,忍不住夸:“这鸭血汤可太鲜了!”
    等酱香饼跟香辣血旺分别搁在盆子里端上来,“主攻”就成了它俩。
    尤其靠山村的三人,时下没辣椒,他们也仅在雪灾的时候尝过辛味儿。
    眼下一见血旺里红亮红亮的,立刻就看出来里头定是加了苏娘子特制的那些香辛粉末,贵着呢!
    山里人不会假客套,想吃就是想吃,筷子齐刷刷地就奔了血旺那盆,送到嘴里只觉嫩滑无比入口即化,先是火辣,随后花椒的麻味渐渐散开,麻得嘴唇直跳却愣着是停不下来,没几口就吃得额头冒汗,鼻尖泛红。
    费山生畅怀了,“这血旺过瘾,香!”
    李和大笑着又撕了一大张酱香饼递给费山生,“你再尝尝这个。”
    费山生的目光便被饼子定住了,这饼皮色泽金黄,表面是油亮的酱料,还搁了芝麻,光是看着都让人流口水。再埋头大口一咬,“嘎吱”一声,外皮酥脆的像是直接崩开,里头的肉酱又浓又厚,咸香还带了些许的甜,太好吃了!
    其实真不是费山生见识短。
    虽说靠山村是长虚山最富庶的村子,可毕竟地处偏远、进城一趟不容易,寻常猎户就算进城也不会进那些个大馆子、大酒楼,最多就是寻个街边的小食肆尝个家常菜。
    谁家小食肆烙饼放这么多的油、这么多的肉酱!
    费山生一边吃一边心想、都不说别的,哪怕光是卖个烤饼,白水村也定能赚到钱。
    苏榛也一直在留意费山生的神情,眼瞧着他吃得满意了,便不经意似的提及:“这饼我们做了不少,冷冻保存的话,吃小半个月都不会跑味儿,方便着呢。啥时候想吃啥时候搁灶边儿一热,还省得单独再和面再起锅的。否则费事儿不说,还费柴火。”
    靠山村仨人不约而同的抬头,他们听到了那句:做了不少。
    做了不少?三人目光对视了个来回,呵呵……
    当晚,靠山村、费里正家。
    费里正默默的瞧着板车上堆成小山一样的盒子,里头是酱香饼、苕皮、毛血旺、爆浆小豆腐。
    长呼一口气,瞧着儿子,“所以收了白水村三两订银,你转瞬又给花出去了。”
    “爹,三两订银不止这点儿吃食,我还订了蜂窝煤,下次再去取。”
    费里正:……
    而与此同时,白水村萧家又是另一番景象。
    无他,乔老太婆带着二房、三房两媳妇、以及村中跟她相好的那些个老登姐妹们登门来闹事了。
    理由:买家禽的银子是全村公帐上支的,那全部的杂碎、血旺、绒毛,都得归村中所有。苏榛却只分给各家各户一些血旺,余下的擅自煮了吃食请客了。
    好在美食组的丽娘等人都在,眼疾身快地挡在了苏榛跟叶氏前头,否则乔老太婆说不定一边嚷嚷一边熊一样撞上来!
    丽娘已然怒发冲冠,挽起袖子大声对战:“你个死老太婆张嘴就胡咧咧,啥叫擅自煮了?村里近二十口子人可都在现场看着呢!我们忙乎了整整半日,又是拾掇鸡毛又是清理鸭杂,累得腰酸背痛,怎么不见你出来搭把手?这会儿我们吃几口血旺,你就眼红得不行了?要不这样,我刚吃下去的血旺还热乎着呢,我吐出来给你,你敢吃吗?”
    乔家三房的王氏立马像被点燃的炮仗似的、跳出来尖声反驳:“你们干了点儿零碎活儿就了不起?还敢说不是存心多吃多占,再说了,你们干活儿是拿了工钱的,就该你们干,凭什么吃我们那份?吐啊,有本事你现在就吐出来,我拿去喂猪也不便宜你!”
    乔家二房焦氏、也就是山梅的娘,倒是没冲到前头骂,缩后头不吱声。毕竟她也蹭着进入了交易服务组,不想得罪苏榛。
    叶氏气得刚想回骂,被苏榛拦下,“伯娘,你别跟小人置气,气坏了不值当。”
    乔老太婆跳脚,“死妮子你骂谁小人?今天你不把血旺吐出来,就还钱!”
    苏榛直接乐了,“我欠你钱?”
    “血旺的钱是公帐里的,你给花了!”
    苏榛仍旧不紧不慢地:“对啊,我是做了顿血旺。哦,我还用了村里的酱香饼呢,这帐你不一并念叨念叨?”
    话音刚落,乔里正的声音就从远处传至。
    苏榛瞧过去,一眼看到大宝小脸涨得通红,手紧紧攥着乔里正的衣角,拼了命地往前拽,俩人一路小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乔里正一边趔趄着被大宝拉扯前行,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娘,你在这儿胡闹什么呢,赶紧跟我回家!”
    跑到了便拉扯乔老太婆,且面对叶氏跟苏榛的时候羞愧得都不想抬头了,“实在对不住,我这就带她们回家。”
    平日里,乔里正作为一村之长,无论碰上何等棘手的大事小情都能沉稳应对。可唯独面对自家这胡搅蛮缠的娘亲、极度自私的弟媳的时候,只有满心的无奈。
    可打又打不得、骂也不能骂,只能硬生生地把憋闷之气咽下,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难受至极。
    叶氏也早就厌烦了乔老太婆心里的龌龊,虽不至于迁怒乔里正,可此刻也只想眼不见为净,直接摆了摆手,懒得再掰扯。
    可乔老太婆见儿子不止不帮忙,还敢来拉扯她、骂她胡说,心中恶意愈发的旺,咬牙切齿嘶吼了句:“你个蠢的,白白当个里正,叫人家欺负到头上了!”
    其实她今晚带人来闹是有着“深意”的,在她看来,嘉年华眼瞅着就举办了,踢开苏榛也没问题了,所以这是助自己儿子“夺权”、夺回里正声望的好时机。
    不然呢?她怎么都不会信,就凭苏榛那个小贱/蹄子,能操办起这么大的事儿?
    在她看来,苏榛无非就是靠着那张狐媚的脸,四处卖弄风情而已。
    反正苏榛该卖的笑也卖完了,到了真正做事的时候,还不得靠他们乔家的爷们儿出大力气?
    只要她一口咬定苏榛私吞了公家的银子,看谁还敢轻信苏榛!至于萧家,他们想在村里站稳脚跟,后续的活儿还不得乖乖接着干!
    总之,一番拉扯下来她是愈想愈美,深觉自己就是能扶儿子上位的女中英豪。
    苏榛瞧着时辰也晚了,她还惦记着继续做羽绒内胆衣呢,着实不想再浪费时间跟精力。
    但即然人家都打上门儿了,今天不解决、明天就还会烦,那成吧。
    想了想,苏榛直接朝围观的村民们喊着:“劳烦问一句,大伙儿谁脚程快,往各家跑一趟,能叫来的都叫来,就说公帐出了问题,得核一下。”
    乔里正一听,赶紧阻拦:“无需如此,苏娘子,全村都信你的,我这就带我娘回——”
    苏榛平静打断,“乔里正,我知您信我。但今日这事儿,已不是您我二人能私下了结的。乔家婆婆、二房、三房这般欺负我家,是看准了我家伯丈跟寒酥没在呢。更何况若不把事情原委当着大伙的面讲清楚,往后我还如何操持嘉年华?”
    说完,目光扫向乔老太婆,只见那老太婆仍旧梗着脖子满脸不屑,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说话的功夫,人群中便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自告奋勇,应下了跑腿的活儿,四散跑开喊人去了。
    好话不怕晚,叶氏甚至还去冰屋拿了些瓜子出来请大家坐下唠。直至越来越多的村民赶来,在萧家房前站得满满的。
    苏榛唯独担心谨哥儿年纪小,受了气发不出伤身,便请李和跑一趟,一是把谨哥儿送去了李家呆着、二是去乔大江家,拦着他们俩口子别来,免得她“处理”乔家老太婆的时候、乔大江还尴尬。
    李和深信苏榛定是不会吃亏,便应下,扛起百般不想走的谨哥儿走了。
    乔老太婆见这阵仗,心中虽有些发怵,但仍强装镇定,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难听的话。
    苏榛待人来得多了,便朗声把闹事的原委简单复述了一遍,甚至最后还故意瞅着乔老太婆问了句:“我说得可对?您老人家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乔老太婆翻着白眼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苏榛也不气,笑了笑,直接让符秀才取公帐帐本出来展示在大家面前。
    苏榛:“今日靠山村送来活禽共一百五十只,粗粗的清理一番,称出羽毛八十斤、绒十斤。全部去头、去羽、去内脏之后,收整鸡一百一十二斤;整鸭一百六十五斤;整鹅三百二十五斤。另出一百一十斤血旺,挨户分的,每口分三两,最后还余三十斤。这些全部记在帐上,想看帐的都可以来看。”
    说完,刻意对乔老太婆再问:“您不识字不要紧,乔里正识字啊,可由乔里正来看。”
    乔里正哪肯看,只觉脸面全无,臊得通红。
    其它围观的大部分都帮着苏榛在嚷嚷:“苏娘子说得没错,血旺我们家也收到了,份量不差!”
    “对,不差,我家五口人收了一斤半呢,晚上炖着吃可香了!”
    “乔家奶奶,您可真是没事找事,这大半夜的折腾我们过来干啥?”
    乔家老太婆眼睛一瞪,神情扭曲得愈发狰狞,扯着嗓子尖声叫嚷:“你们都是些蠢的!她摆在帐上的当然不怕看,可余下的呢?余下好几十斤,她背着你们全请外村的几个野男人吃了!人家外村的可没领你们情!”
    她“野男人”三个字一说出口,围观的人群当中立刻“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锅。
    其实谁家也不差那一口两口血旺,但人家苏娘子还未出阁,乔老太婆直接给塞了三个“野男人”,这事儿可大了。
    叶氏再也忍不下这窝囊气,直接朝着乔老太婆就冲过去。本来丽娘是挡在最前头的,此刻也受不了,一巴掌就要往乔老太婆脸上扇。
    乔老太婆这回有防备,跟二房、三房的转身就往人群里躲,边躲还边气人,“怎地?野男人说中你们心事了?野男人你们也有份儿?”
    “娘,别说了!”乔里正的愤怒终于被点燃,眼睛瞪得滚圆、额头上青筋暴起,“你这是逼我给您跪下啊!”
    乔老太婆丝毫没在乎乔里正的哀求,反而蹦达得愈发欢实,“我说错了吗?钱呢?你们都去瞧瞧帐,看看那三十斤的血旺在没在公帐上记!”
    话说完,苏榛终于笑了,朗声说着:“您这句确实没说错,这三十斤血旺确实没记公帐。”
    这下不止乔老太婆,二房三房终于有了底气,眼睛瞬间闪出精光,迫不及待地从人群缝隙里钻了出来,双手在空中挥舞、双脚使劲儿跺地,跳着脚叫嚷:“都听见没?她承认了!这可是她亲口承认的,她昧了公家的银子!”
    苏榛这一“承认”,可把丽娘等人急得心肝肺都在打颤。
    那是个屁的公帐,统共不过三十斤血旺罢了。再者说又不是苏榛拿回家独吞了,当时足足二十五口人都在场,大家忙乎了大半天,吃几口填填肚子又如何?
    道理虽是这么个道理,但大伙儿都清楚乔老太婆从一开始就憋着坏,一门心思就想揪苏榛的小辫子。
    榛娘明明如此聪明,咋还就着了那死老太婆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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