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9章

    登记完毕,项松见诸事皆已安排妥当,便拱手向苏榛和寒酥告辞,约好他明儿一早再过来。
    随后,店小二引领着寒酥跟苏榛穿过大堂,边走边恭敬地说着:“给您二位安排的是挨着的两间,保管住得舒坦。”
    苏榛和寒酥微笑着点头致谢,刚踏上楼道,便见一女子款步而下。
    来人身姿婀娜,着一袭嫩粉锦缎长裙,那锦缎质地厚实,光滑细腻,一看便知是极为上等的料子。
    苏榛的目光顺着她裙摆往上瞧,看清样子之后心中赞叹:大美女!
    这娘子身形高挑而纤细,只觉年轻,一头乌发松松挽着,簪着羊脂玉簪。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脖颈边,仿佛是不经意间落下*的墨韵。
    店小二一见她下来,立刻恭敬地微微弯腰,脸上堆满了笑意,说着:“东家,这两位是项把头带来入住的客人,正赶上和您打个照面儿。”
    说话间,眼神里透着十足的敬畏。侧身站定,那副小心翼翼伺候着的模样,很明显,这娘子就是琼涯客栈的主心骨。
    即是店主人,苏榛跟寒酥便也礼貌的施了礼,且心中惊叹:原以为掌管这么气派的客栈东家至少是个中年富贾,未曾想竟是如此年轻貌美、甚至一身贵气的女子,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而这女东家微微欠身,仪态优雅地向二人回了一礼,动作轻柔舒缓,声音清脆婉转:“二位即是重云公子跟项把头的贵客,那便也是我柳嫣的贵客。”
    说罢,眼神扫过店小二:“贵客的起居饮食,务必照顾得周周到到。炭火得烧得旺旺的,千万别让贵客夜里受了寒;一日三餐,得按照客人们的口味喜好精心准备,要是有什么忌口,定要提前问清楚。”
    随后,又将视线落回到苏榛和寒酥身上,“店里虽说平日里也尽力周全待客,可难免有百密一疏的时候,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二位贵客多多海涵。
    另外,要是住下后、发现房里缺什么物件,只管跟伙计们言语一声,他们都是手脚麻利、办事靠谱的。
    要是还有伙计们解决不了的事儿,或是有什么特别的需求,直接差人来找我,我柳嫣在这镇上也算有点人脉,定会全力满足,绝不让二位在这儿受一丁点委屈。”
    一番言辞,既透着生意人的周到细致,又有着主人家的热忱大方,让人听了心里暖烘烘的,当真滴水不漏。
    而苏榛却心念一动,小二压根没提过盛重云的名字,柳嫣却直接点破。
    呵,盛重云交友可真广啊。之前有那位歌姬娘子、这里还有位客栈东家。他不会干脆说这位也是太守苑琅的相熟吧!
    呵!越想越泛酸,但也不好表露,显得自己有多小气一样。
    寒酥闻言,微微颔首,他虽衣着朴素,却似有一层清冷的光晕笼罩,仿佛与这客栈中的世俗隔了一层,难掩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且不紧不慢地拱手行了一礼,神色淡然,语气平和:“承蒙东家如此照拂,这一路奔波,能得片刻安歇之所,已是幸事。”
    说罢,他微微抬眸,目光掠过柳嫣,并未过多停留,仿若这眼前的佳人不过是寻常路人。
    苏榛则站在寒酥身旁,负责提供应该不算明显“生硬”的假笑。
    二人礼貌而不失分寸,尽显客随主便的姿态,一番寒喧之后,仍旧由小二领着上楼。
    柳嫣回头望了望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惊艳。
    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小二引着苏榛与寒酥,熟稔地穿过曲折的回廊,行至二楼东侧的两间临湖房。
    虽说房号相邻,可当中却巧妙地带着一个夹角,将空间切割得恰到好处,能互相照应、却也互不打扰。
    寒酥所住的那间临近楼梯,出入便捷,而苏榛的房间则靠里一些,静谧之感扑面而来,显然是店主精心考量,更为肃静及安全。
    苏榛往里打量,瞧见二楼最里头还有一间。那扇门朱漆锃亮,铜环厚重,透露着别样的尊贵。
    她心下了然,这般气派,不用猜也知道那间才是客栈里最贵的,估摸着放在现代,就相当于总统套房。
    等小二开了门,寒酥先进苏榛这间检查了一番,不外乎是察看门窗是否牢靠之类的。见都很稳妥,这才放心回了自己那间。
    而苏榛其实一进来,就不想走了……
    房间内布置得温馨典雅,即有火墙又有地龙,温暖如夏。一张雕花大床稳稳置于中央,锦被绣着繁复的花纹,柔软厚实。
    床边的小几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墙上挂着几幅水墨丹青,临湖的窗户方才被寒酥开了道缝儿透气,而眼下如果是白天,苏榛最关注的肯定会是湖景有多美。
    但眼下她顾不上,最让她惊艳且万分欣喜的、是套房屋内左侧两个门,一间是净房、另一间竟是青石铺就的浴间!!!!
    浴间正中央摆着一只木浴桶,上好的柏木打造。浴桶颇高,桶壁厚实,苏榛这样的身高坐于其中,肯定可以惬意地伸展四肢。
    且桶口微微外扩,既方便进出,又使得整个浴桶看起来更加圆润大气。
    上方的木架上,还整齐地摆放着洁白的棉布、馥郁的香胰子,甚至还有各类洗浴、擦身用的瓶瓶罐罐。
    苏榛自打流放过来,条件受限,每每洗澡洗得局促万分。
    眼下居然有这么大、这么暖的浴间和浴桶,简直激动的两眼放光,刚想请店小二抬热水进来,却眼尖的发现窗边一角竟有管道。
    这就是她没见过的设施了:管道蜿蜒而下,材质像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竹子,表面光滑,还带着些许温润的色泽。接口处,巧妙地用铜箍固定。
    再看与之相连的蓄水处,是一个半人高的陶土水缸,缸身敦厚朴实,上面绘着简单云纹。
    店小二见苏榛一脸新奇,便笑着解释道:“苏娘子,咱这客栈在镇上也算拔尖的,东家费了不少心思,铺设了这些管道,热水从烧水处直接就送过来啦,可比肩那些大地方的客栈呢。”
    说着,他走到水缸前,熟练地打开一个简易的木塞,热水便汩汩地顺着管道流进了下方那精致的木浴桶中。
    苏榛看着热气腾腾的水逐渐填满浴桶,简直想要尖叫了。
    待浴桶八分满,店小二识趣地退下。
    待全满,苏榛便把木塞塞好,把门从里头上好门拴。又挑了木架上喜欢的香味澡豆丢进浴桶,三下五除二就脱了衣衫,全身慢慢浸入水中。
    刚一入水,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身子,把疲惫与寒气驱赶得一干二净。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肢百骸都被这暖意滋养得懒洋洋的。水中还散着类似桅子花的澡豆香气,而这一通泡浴,苏榛足足花了有两刻钟。
    先是泡澡、随后又净发,最后热到头晕脑胀,爬出浴桶才想到冬季的炭房会有窒息风险的,自己大意了。
    强撑着身体裹紧浴间挂着的袍式巾衣,只觉脚下发软,脑袋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昏昏沉沉,赶紧推门走出浴间,趔趄着走向临湖的窗子。
    窗子本就开了道缝,此刻拉开,一股清冷的空气汹涌而入,瞬间驱散了些许屋内的燥热。
    苏榛头发还是湿的,自然不敢顶风站立,只能侧过身、躲在内开的窗旁大口呼吸了新鲜空气,才终于像是从滚烫的油锅里跃入了清凉的湖水。
    活过来了,直到——
    “啊!”苏榛惊呼一声,瞪着面前忽然出现并凑近的一双眸子。
    眸子里闪着得意的神情,那么欠揍、那么愉悦、那么熟悉,眸子的主人……不是盛重云又是谁!
    盛重云猴子一样攀在窗子上,笑意吟吟的正面苏榛,两人之间距离近得只需苏榛再倾一下身子便可以亲到他的脸……
    还不等苏榛做出反应,他已经扒着窗边跃进房里,拍了拍衣角沾染的些许灰尘,嘴角上扬,带着笑意,整个人不羁洒脱得如暖阳。
    苏榛惊怔当场,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我到了好一会儿了,怕吓到你,一直等你开窗了才敢——”盛重云一边说着,一边大步地欺身上来,话说了半截却戛然而止,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怔怔地注视着苏榛身上、单薄巾衣下的、那润泽着的凸起……
    琼涯客栈的巾衣是上等绸缎制的,在屋内烛火映照下,本就泛着柔和而细腻的珍珠光泽。而苏榛出浴之际头晕得急、根本没有擦净身上、发间水滴。
    水滴泽润了绸、绸透了银色的光、里面……轻盈、随着苏榛的呼吸……若隐若现……
    盛重云眼中满是震惊与错愕,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榛瞬间意识到他目光的落点,慌乱之下,双臂下意识地交叉抱在前头,又羞又恼道:“你这——”
    话没说完,门外传进寒酥急切的声音:“榛娘,有事吗?我好像听到你在喊。”
    苏榛心下一紧,目光慌乱地扫向盛重云,见他还僵在原地,眼神中满是无措,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口型示意他“别说话”。
    方才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寒酥,我没事,刚刚不小心撞了下桌角。”
    说着,还下意识揉了揉膝盖,慌乱到忘记了揉膝盖有什么用,寒酥又看不到。
    可寒酥虽然看不到,站在她在前盛重云却在她倾身弯腰的瞬间、把里头的内容看得愈发真切。
    真切到盛重云额间滴汗了……
    寒酥在门外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太放心地说道:“真的没事吗?”
    苏榛一听,赶忙提高音量:“真的没事,这么晚了,你也快睡吧,我还要画些图纸呢。”
    门外沉默了片刻,寒酥才应了,“那好吧,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我知晓了。”苏榛应道,直到听见寒酥离去的脚步声、关门声,才长舒一口气,“恶狠狠”瞪着盛重云。
    盛重云见她真的动了怒,心虚的移开几步,长臂一捞,赶紧取了屏风上挂着的披风,将苏榛脖子以下、只要是不可描述的部位都裹了个严严实实。
    随即目光诚恳,指天发誓,“我真不是有意的,否则也不会专门等你开窗了才敢过来。”
    苏榛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的气消了一丁点儿、但不多,猛地扬起手,朝着盛重云的胸膛就是一顿捶打。
    可刚落了几拳,便觉掌心钝痛,这才惊觉盛重云一身肌肉梆硬,如同铁板一般。
    忍不住“嘶”了一声,甩了甩发疼的手,心中暗忖:这打他简直是自讨苦吃,反倒害得自己手疼得厉害。
    盛重云也不闪躲,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任由苏榛发泄,脸上满是愧疚。待苏榛停了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榛娘,是我莽撞了。你要是不解气,罚我今世都替你搓背。”
    苏榛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呸了一声,“你想得美!”
    说罢,故意背对着盛重云走到桌旁坐下,不想让他瞧见自己此刻复杂的情绪。
    其实在心底深处,她对盛重云的突然出现、并非全然只有愤怒,还有一丝惊喜,可惊喜归惊喜,死都不能让他看出来,否则丢死个人。
    盛重云见她不说话了、也不打他了,赶紧跟过来坐下,却再不敢有任何“态度不端正”,收起他所有的狂、沉声说着:“我真的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绝无半点轻薄之意。”
    苏榛的身形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点点头,“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
    盛重云刚准备暗暗松口气,苏榛话锋一转,眼角一抬,又抛了句:“柳嫣也是你熟人?你熟人可真是不少。”
    谁?
    盛重云面露困惑、一瞬间想了起来,立刻招供:“不是我!”
    并与苏榛异口同声:“是苑太守的熟人。”
    苏榛:“呵、呵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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