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0章

    楚曦这才想起来,上次小楼分别后,玉罗刹曾跟她提起过花满楼这个人。
    说他同原随云一样,自幼时起便目盲。
    楚曦当时听了很惊讶,反驳玉罗刹,“怎么可能,前辈你别逗我了,我和花七公子相处了快一个下午。
    他要是瞎子,那他是如何煮茶烤橘子给我吃的。”
    玉罗刹只是笑,“这才是花满楼的可贵之处。
    虽自幼双目失明,却还是练就了敏锐的听觉、嗅觉等其他的感知能力。
    让自己与常人无异一样的生活。”
    楚曦听了当时还佩服不已,“那他还蛮有毅力的,可以十年如一日的练下去。
    要是换了我,肯定坚持不下去。”
    玉罗刹点头赞同,“所以这世上的瞎子有很多。
    可行走坐卧间与常人无异的,只有两人,一人是花满楼,另一人便是原随云了。”
    听到原随云,楚曦心情都变差了,直呼晦气,“前辈,好端端的,你提他干什么!”
    楚曦一点都不喜欢原随云。
    因为原随云是瞎子的缘故,让她对瞎子这个群体都有恶感了。
    同是瞎子,楚曦对花满楼的好感也一下子降至谷底。
    连花满楼当初乐于助人的行为,都变她解读成了别有用心。
    再也不跟玉罗刹提,请花满楼来做客的事。
    今日在这梅林相遇,楚曦本想一走了之。
    可想到花满楼好歹帮过自己,自己与他道别时,也三番两次说要请他来家里做客。
    如今面对面的相逢,自己却连声招呼也不打。
    这也太不会做人了。
    更何况,楚曦可没忘了玉罗刹的话。
    花满楼除了眼睛看不见之外,一切皆与常人无异。
    嗅觉、听觉,可能还要更胜一筹。
    如果自己一走了之,花满楼却发现了自己来过,那不是很尴尬。
    那样的话,花满楼是不是跟原随云一样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得持保留意见。
    反正她楚曦在花满楼心里肯定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有些事,能说不能做。
    楚曦走过去,“花七公子,好久不见,你也来大明寺玩。”
    “在下是陪家母来上香的。”
    “哦!”楚曦有点尴尬,不知接下来该说点什么。
    想是看出了楚曦的不自在,花满楼主动开口,“楚姑娘是想去碑亭吗?”
    “是!”
    “那楚姑娘请。”花满楼彬彬有礼道。
    这次楚曦有心留意花满楼的眼睛。
    见他虽目如点漆,眼中却毫无神采,果然是看不见。
    花满楼多敏锐的一个人,感受到楚曦视线多注视在他双眼之上,就已然全明白了。
    对楚曦的行为,花满楼并没有生气,笑容依旧温暖如春,沁人心脾,“楚姑娘,你看的没错,我确实是个瞎子。”
    楚曦被抓包,心慌了一瞬,花满楼也太敏锐了。
    楚曦觉得刚刚自己已经够小心了,可还是被发现了。
    她红着脸道:“对不起,我……我只是有一点难以相信而已。”
    “很多人都难以相信。”花满楼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暖阳光,不见一丝阴霾,“还有朋友问我,坐凳子的时候是不是永远没有坐空过,吃饭时,会不会吃到鼻子里。”
    听到这里,楚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她实在无法想象,风度翩翩的花满楼一下坐空是什么样子。
    楚曦忍着笑道,“不可能,就算人看不见,也不可能把饭吃到鼻子里。”
    “楚姑娘是如何知道,瞎子不会把饭吃到鼻子里。”
    “当然是试过,人就算看不见,也不可能会把饭吃到鼻子里。”
    很多人都在停电、关灯的情况下吃过东西,也不见得会把东西塞到鼻子里,大家都是准确无误的塞进嘴巴里了好吗。
    “是啊,看不见也没什么的,并不会把饭吃到鼻子里,就算坐凳子坐空了,也无非就是摔一跤。”花满楼说的轻描淡写。
    楚曦笑不出来了,心里无端的有了几分难过。
    不会把饭吃到鼻子里,那没练出来的时候,肯定有吃菜夹空的时候。
    现在不会坐空,不代表从来没有坐空过。
    那花满楼还小时,坐空了,会不会很沮丧。
    他是如何调解自己与别的小孩不一样的,又是如何成长为如今的花满楼。
    楚曦的脑海里,立刻浮显出一个小小的孩子。
    他在吃饭时夹菜,要么夹空了筷子,要么没夹中自己想吃的菜。
    他在自己的屋子里撞到了桌角,咬牙忍疼。
    一不小坐空了凳子,一个屁蹲摔在地上,然后抬起无神的双眼,茫然的看着。
    他行走在园子里,一脚踩空了台阶,差点滚下去,急得双手乱抓,但什么也没抓住,还是摔下了台阶。
    花满楼还在说,“我能听到雪花飘落屋顶的声音,花蕾展放的声音,嗅到风里轻轻吹过来的草木清香,这也很好不是么。”
    花满楼的脸上很是坦然,丝毫没有怨天尤人,可见他真觉得自己这样也很好。
    可楚曦觉得不好。
    可哪里不好,楚曦又说不出来。
    已经这样了,自己说不好,又能改变什么,有什么意义呢!
    楚曦的心里像堵了一块棉花。
    似是感觉到楚曦心情不佳,花满楼试探着问:“楚姑娘似乎心情不好,是花某说错什么了?”
    “没有。”楚曦立马摇头,“花公子你没有说错什么。
    只是……这世上像你一样乐观豁达的人毕竟是少数。”
    楚曦这一刻,突然就原谅了原随云对她的算计。
    只要他不再算计自己,看在他目盲的份上,以前的事,她可以既往不咎。
    这世上不是所有看不见的人都像花满楼,能打心里解受自己是个瞎子并乐观的生活。
    能坦然笑对别人对他是个瞎子的无形歧视。
    更多的人,是会忌妒。
    像穷人忌妒有钱人,极端的甚至会仇视有钱人。
    长的丑的忌妒长的漂亮的,像石观音一样,毁掉别人的容貌。
    花满楼看不见,这是他的苦难。
    不能因为他乐观向上,洒脱自如的心态,就去赞美他。
    楚曦很认真的看着花满楼,“你能做到与常人一样,是你有恒心。
    你能做到这样豁达,是你本性善良不迁怒。
    但我不会赞美你的,花满楼。
    我不会赞美你有多么多么的好,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好。”
    花满楼,我不会赞美你的苦难。
    花满楼一愣,随即又露出笑容,这笑里少了一分客套,多了几分亲近。
    “好,楚姑娘本也无需赞美我。”花满楼听过很多人夸赞他的话。
    楚曦原是对花满楼有些戒心,可几句话交谈下来,再加上他那和煦如春风的笑容。
    楚曦很快就败下阵来,再也不记得自己说过瞎子没一个好人的话。
    头脑晕乎乎的迷失在花满楼一个个温暖的笑里。
    也不去看碑亭了,跟着他一起去拯救梅树。
    楚曦见花满楼站在梅花树下,也不是在赏梅,而是在等他的随从去取工具。
    这片梅林,因为最近来大明寺的人多。
    你偷偷采一朵,我偷偷折一枝的,地上已有很多人弄下来的断枝了。
    其中有一棵梅树的主杆,不知是被人给掰断的,还是用脚踩断的。
    要断不断的倒在地上,落了一地的嫩黄花瓣。
    楚曦看着花满楼把它扶正,滴了些不知是什么做的药水,缠上布条,最后找了几个枯树枝做的树杈,给它支撑好。
    “这样就可以了吗?”楚曦不太相信。
    都断成那样了,这样子搞一下就可以了。
    “现在就这样,到时若不行,再想他法。”
    “哦!”楚曦不懂这个,见花满楼这么说,她就估且这么信吧!
    “花满楼,你好像很喜欢花,我上回去你的小楼就发现了。虽是冬天,可你的小楼还是花红柳绿的。”
    楚曦与花满楼熟了一点,倒是很自然的连名带姓叫人了。
    花七公子什么的,对楚曦来说不顺口,也太斯文了。
    好在花满楼适应良好,半点没有不自在的样子。
    “花满楼,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楚姑娘请说。”花满楼把用过的工具收拾好。
    “就是……如果有一个人,你觉得她对你不怀好意。
    你是把她赶走的好,还是弄清楚她的目的,再赶走的好。”
    花满楼的动作一停,“有人要对你不利。”
    楚曦为难,“目前还没有发生什么对我不利的事,但她对我不怀好意是肯定的。”
    “楚姑娘,只有这些,在下并不知道该如何帮你。”花满楼的神情严肃起来,“还望你说的明白些。”
    楚曦只好把沈丽珠的事跟花满楼说了一遍。
    她不同玉罗刹说,是因为她知道说了以后,沈丽珠必死无疑。
    玉罗刹本就不喜她,要是知道沈丽珠暗地里忌妒楚曦。
    楚曦还日日与其相处,只怕要一怒之下杀了沈丽珠,以绝后患,勉得她把楚曦的事透露出去。
    反正对玉罗刹来说,就算杀错了也没什么。
    而楚留香是自己的哥哥,立场天生就不主观。
    楚曦想要知道,花满楼站在外人的立场是如何看待的。
    “她除了对你的忌妒之外,还做过其他事吗?”
    楚曦想了想,沈丽珠一直做的都是一些令人无关痛痒的寻问,只是会令人烦不胜烦,实质上的伤害是没有的。
    摇头道:“那倒没有。”
    闻言,花满楼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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