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苏曦俯身时发丝垂落,落在他的脖颈间,唇瓣相贴的瞬间,心跳如乐曲的鼓点,几乎要从胸腔挣脱出来。
    他那因干裂而有些微刺的唇并不温暖,显得她的唇滚烫。
    苏曦闭上眼,将口中的水慢慢渡过去,水珠从两人相接唇的缝隙溢出水痕,慢慢汇集成细小的水珠滑落。
    她捏着他下巴的手指稍用了些力气,让两人的唇瓣紧紧相贴,并放缓了速度,将水小口小口渡过去。
    掌背下,陆景安的喉结滚动带来轻微的余波。
    他无意识地吞咽,缓慢地接着她渡过去的水。
    苏曦喂完口中的水,两人唇瓣间隐隐产生些许拉扯着的晶莹丝线,分开时便自动断裂开。
    她松开他的下巴,手背抹去唇上的湿意,视线紧紧盯着他的眉间从一开始的紧蹙到缓缓舒展开来,才将掌心贴近自己的胸口,试图安
    抚那频频跳动的心脏,等稍作平复后再继续。
    反复这样几轮,苏曦才起身,为渡过今晚做准备。
    冬夜的风从洞口灌入,天气越发的寒凉,以至于鼻尖都开始呼出白色的雾气。
    璧上的枯藤是很好的助燃剂,短时间内也没有其他物件适合生火了。
    她费力地将那扒得极牢的枯藤拽下来,娇嫩的掌心本就有这几日握缰绳留下的擦伤,此时枯藤尖锐的边缘擦破皮肤。
    细密的疼痛从掌心传来,但她已经全然顾不上,指尖已经冻得发麻。
    陆景安无意识地在坚硬的石台上蜷缩成一团,只靠着苏曦铺着的外衣取暖。
    她快速将一团团枯藤堆放在一起,拿出火折子点燃。
    火光照映下,逐渐暖和,她望着火堆,瞳孔中倒映出篝火的影子,喃喃自语。
    “应该是够烧的……好在随身带了火折子。”
    “也不知月影如何了,千万别出事才好。”
    苏曦转望着缩成一团的陆景安,他的睫毛不断轻颤,看上去极冷。
    她叹口气,咬了咬牙,终于伸手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将原本铺在石台上的外衣捡起,将他整个人裹起,然后抱在怀中。
    “坚持住……”她低声说,不知是在安抚无意识的陆景安还是安抚自己,“月影会没事的,你的人也会找过来的。”
    条件实在苛刻,她只能给他手臂上的伤口做简单的止血。
    目前的情况她大概也清楚,多半是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烧不退。
    陆景安为何在医馆前露出那样的表情,而今晚的种种都像是陷入了对方的圈套。
    具体是怎么回事,她不得而知。
    她只是将他搂得更紧一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旁边的篝火驱散他身上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洞内的火光渐渐暗下,陆景安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水……”他又开始无意识地呢喃。
    苏曦低头看向他,再次叹了口气。
    罢了……也不是头一回了。
    她拿起携壶,壶嘴往口中倒入清冽的水,她臂弯撑在他的后颈间,维持住他的动作后,俯下身去。
    唇瓣再次相贴。
    陆景安无意识地仰起脖颈,追着她唇瓣的温度,也追寻着那份甘霖。
    苏曦身体微僵,终是闭上眼,缓慢地将水渡给他。
    下一刻,陆景安原本平缓的呼吸节奏倏然一变……
    苏曦睁开眼,撞入一双因震惊而瞳孔骤缩的墨瞳中,她还未来得反应,只是下意识继续将水渡过去。
    他的身体还极为虚弱,此时在她怀中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被迫维持着半躺仰头的姿势,任由那微凉的水顺着两人紧贴的唇慢慢流入口腔中。
    分开时,苏曦没有动,还是那个将他搂在怀中的姿势,只是僵硬几分。
    她一缕发丝垂落,落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那个……”
    空气中一时间安静下来,她脚趾在鞋中蜷缩起来,面上努力保持淡定却仍显得格外生硬。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尾音如同被生生掐断般戛然而止。
    他尚能勉强活动的手死死攥住裹在身上的外袍,偏生那布料上还若有似无地传来与她身上相同的味道,并不浓烈,是清淡又悠长的香味。
    “臣……”他的声音仍然哑着,语速缓慢,似是每个字都在细细斟酌。
    陆景安的手指在外袍上又收紧几分,将那本就凌乱的面料捏得皱巴巴的。
    他垂下眼睫,试图掩盖自己的情绪,可到底没有全然掩盖去面上狼狈过后隐隐浮现的懊恼,一时间显得有些五味杂陈。
    “臣,僭越了。”这句话说得极轻,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细微的颤音,说完他将头扭开,让目光落在已燃烧殆尽的火堆。
    空间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伴随着布料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两人身体明明是相拥着,体温也在彼此之间传递着,却都各自将目光移到别处,仿佛正在看什么值得全神贯注的东西。
    “殿下一夜未眠?”
    片刻的沉默后,陆景安最终打破这份安静,声音极低,只余下颌线越发紧绷的侧脸。
    苏曦咬咬嘴唇,将视线投向开始泛白的天空。
    “算是。”她有些生硬地回复,又没话找话地补了一句,“天快亮了。”
    她转头的时候发丝扫过他的鼻尖,只留下那残留的香气。
    陆景安费力地抬起手,动作极慢且轻柔,却在即将碰到她发丝时顿住,指尖微缩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苏曦察觉到怀中的人的动作,却只装作不知。
    她从未有过如此尴尬的时刻,如今满心的期盼都在期望月影或是他的人尽快找过来,好让她脱离这份尴尬至极的场景。
    她腾出空闲的手,在湿润的唇上擦去先前还未擦去的多余水痕,却在做完动作后又僵住。
    “殿下受伤了?”陆景安的声音依旧沙哑,他的目光从燃尽的篝火上收回,停留在她的手掌心上。
    苏曦展开手看了一眼,细嫩的掌心上划痕交错,渗出细小的血珠,传来火辣辣的疼。
    “无妨。”她语气有些窘迫,兀自镇定地接了一句。
    天空渐渐明亮,驱除黑暗,篝火的余温也渐渐消失,清晨的凉风顺着洞口吹进来。
    陆景安的身体微微颤抖,苏曦下意识将人搂得更紧。
    怀中的人因她的动作牵拉到伤口,闷哼一声,动作间有些僵硬,随后在温暖中逐渐放软了身体。
    “臣……昏迷了多久?”陆景安轻微别开头,散乱的发丝落在她的手背上,有些痒。
    “约莫几个时辰。”苏曦低头查看他手臂上的伤口,那一处红得发黑的布料因血液干涸后开始有些发硬。
    “多谢……殿下。”他努力控制着声音的平稳,但难掩虚弱。
    那原本客套的话在此时听来,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纷杂的脚步声从洞外传来,混杂着马儿的响鼻声。
    “主上!”人未到,反倒是声音先传来。
    月影利落将马停好,迈着大步进了山洞,在看到两人相拥却又显露出几分狼狈的状态时,面上带上几分诧异。
    “主上,属下来迟。”月影声音落下,紧随其后的暗卫们也纷纷出声。
    “属下来迟!”
    原本有些狭小的山洞此时人山人海。
    陆景安面上那些细微的不自在此时尽数收回,恢复往常的平静,尽管狼狈也不失平日里的气度。
    苏曦清了清嗓子,看向怀中的陆景安,面上显而易见的露出几分轻松。
    “你的人来了。”她说完,目光落在前方的月影身上,仔细打量着。
    许久后她舒了口气:“没受伤就好。”
    月影面色柔和许多:“让主上担忧了。”
    几人上前,将陆景安从苏曦怀中扶稳,苏曦终于从那让她有些尴尬地姿势中解脱出来,她站起身活动着已经酸麻的手脚。
    她看向那群暗卫,思索了片刻:“你们将丞相带回驿站,尽快寻太医给他医治。”
    “那殿下呢?”陆景安在暗卫的扶持下慢慢站起,明显能看出来脚步发软,但不损半点风度。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虽然中间经历了些波折,但苏曦没有忘自己的初衷,她是追随那蠓虫的方向前来查证的。
    此时陆景安的人已经来了,她自然要前去将未完成的事情继续做完。
    陆景安看向月影,眼神微暗一瞬后便收回:“可需臣分些人手?”
    “既是有重要的事情,臣自不会耽搁殿下的事,只是多些人手行事起来也方便些许。”
    陆
    景安扫视周围一圈,清了清嗓子:“墨羽军听令——”
    那群暗卫纷纷跪下抱拳:“属下在!”
    “等等。”苏曦连忙打断,她摇了摇头,“不需要那么多人,我身边有月影就够了,人多反而不好隐匿身形。”
    陆景安后半截的话卡在喉间,他睫毛垂下遮住眼帘,在逐渐明亮的环境中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既如此,那便依殿下。”
    苏曦带着月影走出山洞,翻身上马时看了眼被墨羽军围在中心的陆景安,他身上披着的还是她铺在石台上的外衣,明明受伤又狼狈至极,却仍然维持着从容的气度。
    两人的视线遥遥对望,她看见那平日里看不见底的墨瞳中,此时多了些复杂到她看不懂的意味。
    而且不知为何,她好像从刚刚的话语中听到了些失落?
    罢了。
    苏曦摇头,勒紧缰绳夹紧马腹。
    “月影,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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