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2章

    南宫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张着嘴巴,她正想发出痛呼,却又生生止住。
    氛围都到这儿了,痛呼破坏了怎么办?再不说点什么,出了这个门,可就不一定有推心置腹的机会了。
    加油,南宫,忍一忍!你可以的!
    “老南你记着,无论,无论遇到什么坎和难事儿,”南宫忍痛咬牙,道,“你都别放弃,咬咬牙,再坚持一下!”
    那边,南天航正被按摩大姨拽着双臂拉反肩,听到南宫的话,他扭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边面红耳赤、被盘成麻花的闺女,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
    他,是一个父亲,顶天立地,铮铮铁骨,向来对孩子以身作则!这种痛苦之下,娇弱如小宫都在苦苦坚持,他又有什么理由放弃?!
    胸腔豪情壮志的同时,南天航甚至嘶吼出声:“来吧!有什么招数你们尽管使出来!”
    他,不怕!
    两个按摩大姨遥遥对望,同时撸起了袖子。
    这可是你说的昂!
    按摩大姨把两人当面团一样揉圆搓扁。
    南宫被迫体验艺术体操艰辛的同时,深知抒情这事儿跟打仗差不多,要的就是一鼓作气。
    所以,哪怕是按摩大姨坐在她背上、把她的脚踝使劲儿往脑袋拉这种痛苦时刻,南宫仍攥着床单大吼:“以后有什么想不通的,该吃吃该喝喝,除了我,你身边还有很多爱你的人!”
    “爱我的人?”
    南天航趴在按摩床上,恍如隔世,眼前浮现出走马灯。
    谁?他身边到底还有谁爱他?难道是亲爱的妍……
    念头一出,南天航的手腕猛然被人攥住狠狠一扯,背上随即传来一阵推力,整个人如同腾飞的鸟一般展开了胸脯。
    骨节咔吧声接连响起,按摩大姨毫不留情,踩在南天航背部的窝心脚那叫一个健壮有力。
    南宫大声嘶吼:“一切都会过去的!”
    “一切……”南天航泪如泉涌,“都会过去的!”
    父女俩跟折叠手机似的被翻来覆去折了半个小时,两大姨终于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让他们并排趴在了按摩床上放松身体。
    这下,总该结束了吧?
    南宫已然身心俱疲,却见旁边床的大姨忽然站到按摩床上、伸手攥着头顶钢管,一脚踩在南天航背上。
    “噗呃!”
    南天航从喉咙口挤出一道声响,四肢奋力网上一抬,僵持两秒,终究无力地垂落下去。
    也不知道是昏了还是睡了。
    /:.
    眼见大姨在南天航背上如履平地走了几步,随即就开始跳起富有节奏的舞蹈,啪嗒啪嗒的声音如催命符般萦绕在南宫耳边。
    南宫惊吓的同时还有些庆幸。
    还好,他俩不是一个项目。
    下一秒,南宫只觉腿上一沉,整个下半身几乎被压得嵌进床垫之中,她颤颤巍巍扭头,就见按摩大姨拽着吊在天花板上的两根麻绳,以膝盖为全身的支点,放松地在她身上膝行,髌骨疯狂蹂躏她的大腿。
    “NO,no!”
    南宫颤颤巍巍想起身,大姨不慌不忙,膝盖一挪,直接抵着南宫的腰把人整个按下去。
    “弄什么?”
    “我说!”南宫悲愤大喊的同时,都忘了质问大姨说的为什么华夏方言,只一个劲地,“NO!”
    大姨不懂装懂,口音浓重:“加重是吧?好嘞!”
    “咔吧!”
    “啊!!!”
    ————
    南宫和南天航回到家的时候,脚步虚浮,身形晃荡,仿佛经历了一次淬骨重生。
    两人一进家门就分道扬镳,南宫艰难爬上二楼,南天航直接躺在了客厅沙发休息。
    也不知躺了多久,南天航感觉力气逐渐回笼,但身体还有些酸疼,他正想着再躺躺就回房,忽然听见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慕容满脸焦急慌乱地站在二楼:“不好了!老爷,小姐……小姐要不行了!”
    南宫要不行了?什么意思?难道……刚刚那Tai式马杀鸡把小宫按死了?!
    南天航心里咯噔一声,赶忙追去,他两腿仍是酸痛,硬是拽着楼梯把手往上跑,一口气冲到了南宫房门口,刚冲进去就被一片布糊住了脑袋,南天航着急忙慌一扯,就见南宫的房间跟个西欧贵族的闺房似的,处处是蕾丝纱幔。
    而南宫就双手交叉躺在床上。
    她小脸歘白,跟涂了几层墙灰似的,身上盖着条繁复华丽的鹅绒被子,看起来真有点子欧洲腐朽贵族那味。
    除了南宫,房间里还有俩人。
    魏乘风穿着身英伦黑白复古管家服,悲伤地站在南宫床头。
    慕容则单膝跪地在床边,双手握着南宫的手,小声啜泣。
    南天航刚刚没注意,这会儿定睛一看,慕容穿的居然是身简约贵气的骑术服!
    这么华丽的排场……十有八九是装的。
    南天航提到嗓子眼的心立马放回了肚子里,随即就有些气南宫又搞这套,他板着脸上前,直接伸手一搓,从南宫脸上刮了一层腻子下来。
    “病了?气色还这么好?”南天航缩手把粉底液抹裤子上,看着南宫红润有血气的脸庞,“生病这种事怎么能拿出来开玩笑?多不吉利!”
    “我一个病了多年的有钱寡妇,气色还能好到哪去?”南宫执着地搓脸,试图把大白刮匀,“咳咳咳,不过是强撑罢了。”
    南天航累了一天,懒得再瞎掰扯,他一屁股坐到南宫床边:“你爹我今天累了,配合不了,有什么戏,你直接对词吧。”
    “Ihaveadaughter。”
    南天航:“……”
    南天航沉默半晌,忽然双手一揣,淳朴得像个庄稼汉,呵呵一笑:“啥是daughter?”
    呵呵,老伯爵,为了逃避抚养的义务竟装起了文盲?真有你的。
    南宫抵着额头扶额苦笑,正要开口忽然恶疾发作,顿时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尽职尽责的管家立刻上前张罗。
    “Oh,mylord。”
    管家魏乘风轻柔地抬起南夫人的下巴,手绢一甩,轻柔地为她拭去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
    南天航看看姿态亲密的两人,顿时一道灵光划过脑海,弹跳起步:“Daughter?Lord?难道……你跟她?你跟她?!”
    “老伯爵,请慎言!”魏乘风捂着心口庄重发出誓言,“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自从夫人把我从绞刑架上救下来的那天起,我就承诺将永远以忠贞和纯洁来侍奉她——forever!”
    好,好,这真是个典型的贵族之家。
    淳朴伯爵南天航重新坐回床边,哼哧哼哧问出口:“那你daughter是谁呀?”
    南宫刚刚还满意于管家的忠诚,闻言虚弱地喘了口气,正要介绍,一道身影直接从门外走了进来。
    魏殊昀捏着裤缝边,小步小步挪进来,他羞怯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南天航,又看向南宫,小声嗫嚅着,软乎乎开口:“妈、妈~”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南宫心平气和开口:“这儿有你什么事儿?Getoutfrommyhouse!呵忒,monster!”
    “唰!”
    慕容拿着一罐糯米,面无表情边撒边呵斥:“退!退!退!”
    魏殊昀没有被邀请,只得双手捂脸尖叫着遗憾退场。
    南宫又恢复了儒雅从容的贵妇姿态,指着慕容,虚弱一笑:“这才是南家最正统的血脉——孩子,叫你外公。”
    慕容咣铛一声扔了糯米罐子,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柄长剑举起,剑尖指天,朝着南天航行了个漂亮的行剑礼:“哈喽,beauty。”
    “我会把我名下的39座庄园5栋别墅200匹马和忠诚的管家都转让给你,”有钱寡妇就是如此有底气,南宫勾唇一笑,“只要你能帮助我把我的女儿南慕容抚养到18……”
    “咳咳!”慕容目不斜视,低声提醒,“28。”
    南宫从善如流改口道:“抚养她到28岁。”
    28岁以后,她凭着自己的专业自有去处。
    南天航看看精神抖擞的慕容,再想想刚才羞答答的monster,两相对比,竟觉得还不错,于是点头应道:“行,不过我的爵位可不是轻易能获得的,要想得到就跟你的37个兄弟姐妹公平竞争——我只要最优秀的那个。”
    南宫含笑点头。
    这种情况早在她意料之中,但她对慕容的生存能力有信心!
    曾经她以为,只要她给慕容留下足够的遗产,就能让慕容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但慕容一天没有跟南天航认亲,她就一天无法忽略这个巨大的隐患。
    孤苦伶仃的老伯爵需要人照顾,年幼体弱的南慕容需要人抚养,现在有了血缘的加持,即便日后她魂归黄土,这爷孙俩还是能相互扶持着走下去吧——
    带着她名下的39座庄园5栋别墅200匹马和忠诚的管家。
    最后的心事圆满解决,南宫心里满意极了,她唇角一点点落下,看向虚空悠扬地“啊”了一声。
    “我仿佛已经听见了死神的声音,现在恐怕是没有时间了……”
    魏乘风听见南宫的话,心中骤然一紧,正要上前,却见南宫猛地掀开被子,身上赫然穿着一件华丽至极的西欧礼服——
    “再不赶紧出发,可就赶不上飞机了。”
    南宫提着硕大裙摆跳下床,先吭哧吭哧从床底拎出个超大行李箱,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顶比肩宽的大羽毛礼帽扣在头上,风风火火走到门口又一回头。
    夸张礼帽遮住半张脸,南宫一抬礼帽,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再见了,各位,假如死神来了,叫他去巴塞罗那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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